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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縣城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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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縣城17

吳煦生辰宴,柳玉巖、張蕎、二毛等人皆在,八個人在吳家堂屋坐了一圓桌。

晌午飯是二毛和狗子做的,沒讓壽星公動手。

開席前,好友們都送上了生辰禮,壓軸是柳玉瓷的黃金屋。

木匠手藝極佳,將柳玉瓷圖紙一比一還原。

院門用半圈低矮的籬笆圍起,院內有條鵝卵石鋪就的曲折小路,面向正屋左側是魚塘、水井和竈屋,魚塘裏有木蓮葉和木水草浮在水面上,四尾木鯉魚追逐嬉戲,栩栩如生。右側栽兩棵正開花的桃樹,白白在樹下撲花,前肢離地,後腳所踩之地有許多掉落的花瓣,再過去有一片菜園子,種著新鮮的白菜,靠墻處還搭了葡萄架。

正屋門特地做大,是可活動的,屋內幾間房前後打通,被一只黑金貓耳陶瓷錢罐占據大量空間,除了最裏側有床、衣櫃等家具,沒有多餘物件。八個小人三三兩兩地放著,或站或坐,有站裏側伸開雙臂恰好環住巨型錢罐子的,有抱著小錢袋數銅錢的,有低頭撥算盤的,有歪著腦袋說悄悄話的,也有品茗對弈的,活靈活現。

吳煦收了黃金屋,滿眼是金子,滿心是玉瓷。他胸口鼓脹脹的,對瓷哥兒的喜愛之心更甚,多得盛不下,溢出來充盈四肢百骸。

異世多年,柳家人、王叔麽、張管事都待他好,但他還是孤零零住在吳家院子,沒有真正的家。

但現在柳玉瓷送他木屋,屋外有他喜愛的桃樹和白白,屋內有數不清的金元寶,重要的是他不是獨自在家抱著金子哭,而是跟好朋友們在一起說笑玩鬧。

大家都在,真好!

他不小心略過了迎上來的柳玉巖,滿面春風地落座,與其他人絮絮叨叨地分享好心情,或跟眾人猜測誰對應哪個小人。

柳玉瓷坐他左邊,他就想把黃金屋放右手側,要占一人座,於是,他笑著客客氣氣請右後方的柳玉巖讓讓。

“……”柳玉巖捏著袖中迷你銀算盤,抿唇沈默。

倒也不是非上趕著送。

“毛啊,你看瓷哥兒手編的金元寶,真有錢哎,都是我的。”

“老大,將來我們也賺上這麽多多的錢,住上真的黃金屋就好啦!”

“可真敢想。”

吳煦在心裏搖頭,黃金屋太俗,他現在不想住黃金屋啦。他有手裏這座黃金屋就夠了,他要給瓷哥兒建雅致一些的院子,用玉鋪地砌墻!

那邊方寧和狗子在爭算賬小人是誰。

方寧喜歡算數,“我算學好,肯定是我!”

狗子不認,“你都不做生意,我才是狀元攤三把手,算賬的自然是我!”

兩人都喊柳玉瓷評理。

柳玉瓷:……

早說我給你們安排兩個打算盤的呀。

丫丫最佛系,因為就一個穿裙子的姑娘在同人喝茶。她就專註打量院子,院裏的花花草草都雕得很精細,魚塘更甚,流動的木頭水像真的一樣!明明她陪著玉少爺一起找的木匠,成品見了好多次,仍然看一次奇一次。

而這邊二毛聽見方寧和狗子的爭論,瞅了瞅老大,想說老大會不會跟自己爭數銅板小人的歸屬。

吳煦才不爭,他指著兩顆腦袋湊在一起的倆小人,“說悄悄話的定是我和瓷哥兒!”

柳玉瓷:……其實不是,是我和蕎哥兒。

他和張蕎對視一眼,算了,不打擊煦哥了。

張蕎自覺認下中間剛好抱住巨型錢罐子的小人,“嗯嗯,這個是我,那吳老板的金元寶可都歸我啦!”

吳煦反駁,“休想!我的金元寶都歸瓷哥兒。”

“……”

柳玉瓷咯咯地笑,他不想要金元寶,但金元寶能買好多好多書和很多很多好吃的。

煦哥真好!

吳煦餘光掃到角落對弈的書生小人,擡頭環視一圈,看向斜對面的柳玉巖,“石頭哥,這個下棋小人一看就是你!自己跟自己下棋,註孤生啊,哈哈哈哈哈!”

柳玉巖:……

“噢!我想起來啦,石頭哥你的禮物呢?你怎麽不送我?太不夠意思了,你上回生辰我還送你名家字帖,且是孤本呢!”

柳玉巖:……

“拿去!”快閉嘴吧。

“我給你說哦,你這樣不行的……咦?”

柳玉巖忍無可忍,朝他扔了只荷包。吳煦順手接了,正想“教育”未來大舅子,怎麽能送荷包呢!再一摸不對,取出裏頭的銀算盤,“好精致!呀,算盤珠子還可以撥動!”

“石頭哥,我就知道你嘴硬心軟,其實還是很喜歡我的。黃金屋,銀算盤,我真是太幸福啦!”

“來來來,我們敬明天,敬石頭哥、瓷哥兒和寧哥兒科舉順利,也敬我和二毛、狗子的狀元攤日進鬥金!”

“煦哥,生辰快樂,萬事勝意!”

“早晚腰纏萬貫!”

“必須滴!”

*

生辰過後,柳玉瓷給丫丫放了假,她和方寧都回了家。

眼下正是農忙,林家田地多,他們家裏辛苦,方寧本就不是書童,自可以回家幫忙做些輕省的家務。柳玉瓷身邊沒什麽事,也不是真富貴人家嬌養的小少爺,用不著人跟著,也把丫丫打發回去了。

狗子家裏也忙,但他如今賺的多,家裏人又要幫著做竹筒和點心包裝,格外爽快地請了短工幫忙一起料理地裏的活。

佃農請短工,聞所未聞!

村裏消息傳的快,第二日就有不少忙裏偷閑跑去圍觀看戲的。

其後,村裏人都傳吳煦做生意賺了大錢,沒看連佃戶家的狗子都跟著吃香的喝辣的麽!

吳老板可不管村裏閑話,他借口研究新品日日黏著柳家兄弟,讓二毛、狗子繼續搭檔魚哥兒出攤。偶爾良心發現,才會去狀元攤忙兩天,仍不忘把瓷哥兒帶上,讓他看他們狀元攤如何哄得狀元巷的書生們高高興興掏銀子,甚至有人還怕他們不夠掙。

柳玉瓷看了,真心實意地誇兩聲,誇得吳煦幹勁十足,次日能繼續出攤。

結果,次日柳玉瓷確實一起到了鎮上,卻並不光顧狀元攤,而是和張蕎拐道去了鎮上報社聯絡點。

有關書院霸淩之事,各地木槿社報刊皆陸續在刊載文章,方知非青竹書院一家之禍。

那些家中貧苦的瘦弱書生,極易成為被欺淩的對象,此類事件由來已久。只是經報紙宣傳,他們才明白這便叫“霸淩”。

尤其是哥兒女子,自科舉改制後,短時間內要建立起單收哥兒女子的書院不易,他們唯有就讀於願接受三性混學的書院。較之貧寒男學生,他們入學後處境更為艱難。有私心不滿科舉改制的書生漢子,將火氣發洩在哥兒女子身上;有慣常頑劣、欺軟怕硬的後進生,像尋了新的玩物,欺他們力弱,各種侮辱淩虐;更有喪心病狂者,貪圖哥兒女子美貌的,言行不端……

“欺人太甚!這些畜生!”柳玉瓷翻看蕎哥兒收集的各地報紙文章,氣不打一處來。

張蕎也很憋悶,沒法給他順氣了。

“蕎哥兒,他們太過分了!我以為只有盧照西這麽壞,結果這些壞東西,像山裏的菌子,就愛藏在陰暗潮濕的角落,割了一茬還有一茬,怎麽辦啊?”

“眼下許多地方都有霸淩發生,各省報刊皆刊登了相關文章,民怨四起,我阿兄說有的縣還有百姓遞上了請願書,請官府做主,可惜……”

“可惜大失所望,怕是和我們這情況大差不差吧,霸淩者出身尊貴,家中或富甲一方,或有位居高位者,官老爺不敢得罪。這些狗官,為官者不能懲奸除惡,不能憂百姓之憂,枉讀十年聖賢書!”

“哎,總有好官的。阿兄說他已拿到請願書,會親自送往京都,給故交、哦不,就是給林大東家一份,趙大人治水差不多該回京了,屆時看能不能在朝堂上奏,看看陛下的意思。”

“那不如我們在報紙上多宣傳,鼓勵更多縣府的百姓寫下萬民請願書,一並呈給陛下?好讓朝廷知道情勢嚴峻,早日查明真相、懲治惡徒,出臺詔令以解哥兒女子和貧寒子弟的讀書之困刻不容緩。”

“嗯呢,那我們現在就寫,不過不能寫太直白,唯恐當地報社遭殃。”

“我懂,請願書要偷偷寫,暗度陳倉,等待時機一擊即中。我給林叔麽也寫封信,講講我們的計劃。”

兩人一頭紮進書房,奮筆疾書,洋洋灑灑寫了好幾篇文章,有近日準備發表在本地報紙的,也有數篇要寄往別處聯絡點,請各地刊登的。

當柳玉瓷踏入青竹書院,或者在更早時趙雲救下楚青那會,第一縷春風吹過貧瘠的土地,已有種子悄悄埋入地下,之後從刊登文章編戲文童謠傳唱,到對峙盧照西,李先生和小漢子張欽的出現,再到萬民請願書,就像是追肥、除害、薅草和灌溉的過程。春耕不歇,忙活兩季,秋收必有累累碩果。

*

當柳玉瓷和張蕎忙於寫文章,忘乎時間,吳煦左等右等不見他倆人影,焦急上火了。

他們明明約好午後見面,如今太陽都快落山,攤子都要收了,半點音信也無。

別是出什麽事了。

吳煦越想越著急,在鎮上幾條熱鬧街市上狂奔亂竄。九月的天,他仍跑出一身汗,心卻拔涼拔涼的。

他猜測過他們也許會去報社,但木槿社各處聯絡點都是嚴格保密的,非負責人不得入內,以防有人不滿報上內容,惡意尋仇報覆。故吳煦不知報社所在,惟有像只無頭蒼蠅亂轉。

跑著跑著,就無意走到一處僻靜巷子。

僻靜巷子,最容易出事。他既想快點找到人,又不想是在這種地方找到人,自己嚇自己能嚇掉半條命。

“煦哥!你怎麽在這?”

“!”還真在這兒!

吳煦轉身看到柳玉瓷和張蕎不知哪出來的,他忙跑上去按住瓷哥兒肩膀,把人仔仔細細檢查了一遍,又打量了下張蕎,見兩人均衣著幹凈,沒有傷處,一顆心才回落。

“你們嚇死我了!不是說要來狀元攤,你們看看現在什麽時辰了,天都黑了!你們還在外頭瞎晃蕩,膽也忒大了,你們幹什麽去了,怎麽不請人來報個信!二毛、狗子都在找你們,可急死我們了……”

吳煦的話又多又密,又快又急,是真被嚇住了。

柳玉瓷和張蕎見狀,連連道歉。

尤其是柳玉瓷,第一次見煦哥這麽大聲和自己說話,語氣雖嚴厲,可脫口而出盡是關心急切,他低頭認錯的同時,覺得心尖暖暖的。

煦哥真的很好,對自己很好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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