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居縣城9

關燈
居縣城9

自山長大張旗鼓下令徹查書院霸淩事件,眾多學子心中重燃希望,翹首以待最終結果。

然,隔日早課,山長僅叫走柳玉瓷、方寧、趙雲和劉曼四人,前往祠堂。

祠堂裏盧照西五人跪於先師牌位前認錯,將幾篇罰抄的《道德經》燒予師祖,再轉身朝柳玉瓷等鄭重行禮致歉。

秦山長言事已查明,近日院內確偶有欺壓同窗之事發生,罰盧照西五人跪祠堂三天三夜,手抄《道德經》二十遍,閉門悔過。

其中,有自己、司監與眾教習管教不善之責,書院將減免受害學生,即柳玉瓷四人一年束脩。

眾人沈默。

幾息過後,柳玉瓷問山長:“只是、如此?”

山長默然。

司監笑瞇瞇補充:“自然,你們磕到碰到的,盧同窗仁善,自會承擔診金藥錢。”

盧照西低頭應是,“小生願賠付一人十兩銀,於諸位同窗聊表歉意。”

眾人嘴角直抽:重新認識“仁善”一詞。

柳玉瓷不甘心地再問:“以往被欺負的同窗呢?那些退學、受傷斷了科舉路的學子呢?他們,怎麽辦?”

司監滿臉不讚同,“柳同學,道聽途說不足為信,你看這連個受害人都不曾有,如何能給盧同學定下罪名呢?”

柳玉瓷不理會他,只盯著山長。

山長無言以對。

遂站至柳玉瓷等人面前,長揖曰:“弟子驕橫,師之過也,吾深以為歉。”

柳玉瓷想:哦,那便是沒有公道講了。

他死死抿著嘴,一言不發地拉著其餘三人離開。

盧照西還要假仁假義地追問,“柳同窗,怎麽走了呀,十兩銀還沒給呢,我一會給你們送去啊?”

十兩銀,斷人前程,誰稀罕!

他們走後,山長亦甩袖而去。

其後,司監在前院公告欄貼出調查處理結果,小施懲戒,便輕輕揭過此事。

令人大失所望。

因在秦山長處落了不痛快,柳玉瓷連帶著也不待見季懷琰,以及與季懷琰稱兄道弟的王佑旺。

王佑旺:“不是,你們怎麽搞連坐呢?”

哼哼二將柳玉瓷和丫丫,雙手抱胸,各自腦袋往兩邊撇開,重重冷哼兩聲!

王佑旺:“……”

“昭明兄,你說句話呀?”

季懷琰道:“老師定有難處。不若昭明前去問過老師,再另行……”

“行什麽行,不行!雲哥哥,寧哥兒,丫丫我們走!回家!”

趙雲猶豫,“一會還有課呢。”

“翹了!師不持公、學子無德,青竹書院這般作為,有辱讀書人氣節,猶有何可學乎?”

*

未及晌午,柳玉瓷便氣呼呼跑回了家。

柳二苗和萬沅沅均不在。

柳玉瓷把幾人帶到書房議事。

趙雲坐下後長籲短嘆,頗有些心灰意冷,更自責因自己牽累到柳玉瓷他們。

“你們要是不幫我出頭就好了,連山長都如此態度,只怕盧照西還會變本加厲。瓷哥兒,我看你家境尚可,不如轉學罷,別管我了。我會努力堅持的,再熬一熬,等考上秀才轉去縣學就好啦!”

方寧緊緊拉住他的手,默不作聲。

這些時日,他倆日日住一屋子,情誼漸深,實在不忍看雲哥哥跌入泥潭。

可他自己都是依附在柳家,萬事做不得主,只能眼巴巴望向柳玉瓷,等他決定。

柳玉瓷自是不肯丟下好友,“我已然得罪盧照西了,轉不轉學沒區別。”

盧照西重金懸賞要買蓮花先生消息,放話要關停木槿社,這是得罪的死死的。

況且,他還想為其他同窗討公道呢。

他要當羅賓漢,不當縮頭烏龜。

“瓷哥兒,那我們怎麽辦呢?虧昨日山長正氣凜然的樣子,我原以為他是個好的呢!”

柳玉瓷剛在氣頭上,不及深思,現下經丫丫點醒,察覺到秦山長前後態度反差,眉頭緊鎖,“也許……季昭明說的不錯,山長似有苦衷?”

“苦衷?”

“嗯,盧照西前日不還要挾我說要查封報社嘛,或許也抓住了山長的把柄,拿他家人脅迫?”

“那我們怎麽辦?”

“丫丫,你先去把爹爹找回來吧,盧家若真那麽能耐,我有些擔心爹爹和報社。”

*

縣城東街一處僻靜院落。

有小廝匆匆來報,同一時間,常來常往的幾家書鋪紛紛遞話,再不敢同木槿社合作了。

“不敢?”

萬沅沅手握最新一期預備出版的報刊,頭版頭條仍是書院霸淩事件,談當下哥兒女子在書院之困,直指某些書院掛羊頭賣狗肉,有違聖上科舉革新本意。

萬沅沅冷哼一聲,神態與柳玉瓷如出一轍。

此事不做他想,必是盧家所為。

前幾日,秦師爺已傳人提醒,盧家兩次找上縣衙揚言要狀告木槿社散布謠言,煽動人心,被縣令打著哈哈對付過去了。

若非他們往日出版皆是與相熟的書鋪合作,除內部人士,無人知曉木槿社具體位置,只怕盧千戶早已直接派守備軍找上門來貼封條了。

瓷哥兒初次刊載霸淩系列文章時,柳二苗便傳信京都。

林霖回信業已寄到,信中有言,盧千戶乃京都盧家二房庶子。想必自以為背靠世家大族,便覺高枕無憂,乃敢縱子行兇,有恃無恐。

這事性質惡劣,盧家勢大,幾個孩子恐怕搞不定。

萬沅沅思索片刻,再次提筆寫信,令人快馬加鞭送往京城,言木槿社危。

*

與此同時,東山村十裏學堂。

吳煦正在張蕎休息室內同他商量,該如何守住蓮花先生身份信息。

這兩日他沒去亓鎮,只讓二毛和狗子辛苦點,照常出攤。

他面前的書案上鋪了滿桌的紙,放眼望去密密麻麻一片,全是柳玉瓷人身保護計劃。

張蕎否一條,他劃去一條。

“煦哥,知道瓷哥兒身份的太多啦。他們遲早要查到村裏,稍加威逼利誘,很難瞞住……我猜,他們暫時沒往瓷哥兒身上想,無非是不信瓷哥兒有此才學。待姓盧的轉過彎,聯系瓷哥兒與報社的關系,加上幾篇文章描述過於詳盡,蓮花先生即瓷哥兒,板上釘釘的事。”

“那就沒辦法了?趙仕愷趙大人呢,請他出面……”

“嶺南水患,趙大人正在南邊治水,無詔不得擅離,只怕有心無力。何況盧千戶背後乃京都盧家,歷經三朝更疊,屹立不倒。那些世家高高在上慣了,想必也不懼趙大人區區新貴。”

吳煦呆若木雞,仿佛第一次認識張蕎,“乖乖,你還是我認識的蕎哥兒嗎?嘿兄弟,你也穿越的?”

張蕎:“?”

“那啥……我的意思是……蕎哥兒,你怎麽知道趙大人在治水?”

“哦,邸報上有寫,嶺南夏季雨水豐沛,時有水患發生。趙大人在永昌府任上治水有功,此次便遣他前去主持防汛工作了。”

說著,張蕎將月前那份邸報找來指給吳煦,“喏,這兒。”

“那盧家呢,你怎麽知道盧家的事?”

張蕎卡殼了,支支吾吾的,“這個……兄長不是在外走商嘛,他告訴我的。”

“你兄長還給你講這個?”

“啊,是啊,不然我怎麽知道。噓!煦哥,你幫我們保密哈,不然爹娘要生氣的!他們不讓兄長打聽京都的消息。”

張蕎雙手合十,“拜托拜托。”

吳煦:行吧。

“言歸正傳,這也不行,那也不行,我們怎麽幫瓷哥兒?”

張蕎也沒辦法,他當初收到瓷哥兒的信,信中僅僅簡要提了兩句便略過了,他以為事情不嚴重,便未曾上心。

“早知,那些文章由我來寫就好了。村人不知道我的別號,至少我們咬死不認,他們能拿我如何。”

“咬死不認……那如果我去認下蓮花先生的名號呢?”

“……”你要不看看,誰信呢?

“蕎哥兒,別這麽看我,我會害羞。”

“……”

“哎,我認真的!你想啊,要是東一個蓮花先生,西一個蓮花先生,遍地是蓮花先生,他們如何斷定誰真誰假。”

“要是他們寧可錯殺不可放過呢?”

“夭壽啦,大興文字獄啊!法不責眾懂嗎?他盧千戶算什麽東西!”

張蕎:煦哥……還是一如既往狂妄吶。

“先寫信給你家趙大老爺,他京都經營多年,人不在京都,總該有幫得上忙的人脈關系吧,把事情交代仔細,請他們給托個底。盧家真敢下狠手的話,危急關頭說不準能保命!”

“哦哦!”

張蕎提筆寫信,沒有通過父親張管事的渠道去送,而是飛鴿傳信給兄長張牧。

張牧暗中有培植自己的人手,專門用於查探消息、傳遞情報,速度更快。

他另有修書一封與兄長,亦向他求助。

正如吳煦所言,他們需做多手準備。

就這樣,兩封急信,齊齊送往京都林家。

寫完信,吳煦和張蕎分別行動,找相熟可信之人,假冒蓮花先生。

張蕎主要去尋十裏學堂昔日同窗。

吳煦則去找他的小弟們,像元朗、山子、光宗等。

吳煦找人時遇上草哥兒,草哥兒亦自告奮勇加入他們,並將此事轉達給平日要好的玩伴。

守護蓮花先生計劃,就此一點點擴散開去。

越來越多的,如草哥兒一般,視蓮花先生為榜樣,從他的文字中獲取力量,掙脫原生困境的哥兒女娘們,挺身而出。

他們有的知道瓷哥兒身份,有的不知。

但他們都聽說了書院霸淩的傳聞。

他們理當團結起來。

於是,星火可燎原,水滴亦穿石。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