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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山野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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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山野26

林霖計劃在莊子住上十來日,同鄉親敘敘舊,視察視察蘭竺縣的商行和酒樓,每日早出晚歸不見人。

趙仕愷天天往縣學跑,與昔日同窗、如今的教諭喝茶對弈。

兩人均不打算帶哥兒。

“有爹生沒爹疼”的林昭月可憐兮兮扯住柳玉瓷的袖子,哄他陪自己玩。

美人欲泣,吾見猶憐。

柳玉瓷心軟軟的,稀裏糊塗地應下。

是以,倆人早課前溜進魏夫子的屋子給他畫胡須,午食前跑李嬸那撒嬌賣萌,趁其不備往飯菜裏添糖加鹽,散學後一起扮作小漢子去逛集或游市,給不認識的小女娘送花,“調戲”兩句小哥兒……

林昭月還攛掇張蕎一起,可蕎哥兒膽小,又顧慮自己奴籍身份,哪敢闖那麽大的禍事。

林昭月裝可憐,張蕎比他更可憐,淚水盈眶,拼命搖頭。

柳玉瓷替好友“討饒”,“月哥哥,算了嘛,蕎哥兒……蕎哥兒要做女工賣錢吶!軟軟陪你玩嘛。”

而後,被狡猾的月哥哥忽悠著做出一系列承諾。

玩得更瘋啦。

某日,倆人玩鬧間不小心打翻了墨,把魏夫子珍藏的畫給毀了。

林昭月還敢頂嘴,“珍藏珍藏,既是珍品就該藏起來嘛,怎的大喇喇攤書桌上。”

“巧言善辯,你竟有理了?”

柳玉瓷連忙拉住月哥哥,通紅臉給夫子賠禮道歉,“夫子,我們錯啦,要不……唔……”

“要不就讓阿父重新畫一幅嘛,不,兩幅好了。”林昭月一句話止住柳玉瓷的苦思冥想。

他剛瞥見了,那畫上有爹爹刻的專屬印鑒。

魏夫子哽住,又氣,想板住臉好好訓斥幾句,又心癢難耐,趙大人的畫作,兩幅欸!

他本就因為趙仕愷駕臨,方驀然想起這畫,取出賞鑒。

現在趙大人家哥兒主動要賠畫,若能再贈幾句題字就更好了。

然,規訓學生還是要的,他努力維持作為夫子的嚴肅沈穩,質問柳玉瓷近日是否太胡鬧了些,有否認識到自己的錯誤。

“噢,這是小商人也不當了,又改行學做紈絝了?”

“不是不是,軟軟沒有,功課都做好了的。”

柳玉瓷心中嘆息,“唉,美人哥哥誤我。”

與此同時,對柳玉瓷整日跟著林昭月招貓逗狗,喜新厭舊、不、喜舊厭新的行為,吳煦亦頗有微詞。

“哎,要不說白月光無人替代呢,毛啊,我們這種礙眼的蚊子血就該自覺點,走了走了。”

吳煦蹲地上哼哼唧唧的,像地裏的小白菜,講幾句瞟一眼柳玉瓷,講兩句瞟一眼,唯恐人不知道是說給誰聽呢。

二毛恍恍惚惚,“走?咱不是來分銅板的嗎?”這回大集掙了三十兩六錢並五十文呢!刨除成本的!

後來他們又花錢買了半刀麻紙,請學堂的小書生們趕制了二十五本,光手翻動畫就賣出了三十兩銀子!

發達了發達了發達了!!!

一起蹲在地上的張蕎估摸出大概利潤,用力點了點頭,心說這次一定不能再平分啦,吳煦得拿大頭,學堂小夥伴最後兩天熬夜趕制的辛苦可以比上回再多分點,自己沒出什麽力就少要點叭。

吳煦才沒心思分錢,哀怨地看著柳玉瓷,以及跟瓷娃娃挨挨蹭蹭的林昭月。

“哈哈哈哈哈,小軟軟,你的新朋友太好玩了。”林昭月邊笑,身子還要往柳玉瓷那頭仰倒,看得吳煦更慪氣啦。

吳煦不想算錢,開口就是平分。

柳玉瓷、二毛和張蕎堅持他拿大頭。

他頓了頓,想著林昭月一身清貴扮相,隨手扯下腰間墜子就能贈給瓷娃娃一枚玉佩,又想到從前自己過的錦衣玉食的生活,現下卻連件像樣的衣服都沒有。

吳煦拿走了十兩零五十文,狗子他們一人一兩半,剩下十三兩一錢,瓷娃娃和蕎哥兒一人四兩,出力最多的二毛得五兩一錢。

張蕎仍覺得自己多了,拿得燙手,吳煦不理。

分完完事,不接受反駁。

“瓷娃娃,陪我去鎮上買衣服嘛,張蕎他哥的衣服太大太大了,平地都要絆倒,上回就摔淤青了呢。”呵,不就是賣可憐,誰不會。

果不其然,柳玉瓷受不了煦哥哥這麽可憐巴巴的。

“啊,摔倒了?疼不疼啊?買買,我們有錢啦,可以去鎮上買衣服。”

林昭月打擂臺,“小軟軟,不是剛說好帶我上山采菌子嗎?”

“啊……”是先答應月哥哥的。

兩頭都等著自己回應,柳玉瓷左右搖擺、舉棋不定。

學著集市看過的負心漢戲碼,往地上一坐,兩手捂臉,“兩邊都想選,選誰另一個都不高興,哎,我是負心漢啦。”

張蕎先笑起來,“噗哈哈哈哈,瓷哥兒,大家都一起去就好了嘛,我們先去鎮上逛逛,明天再采菌子。”

林昭月佯裝不快,戳他腦門,“好你個蕎哥兒,憑什麽要我排後,明兒才去采菌子。”

張蕎才不怕他生的假氣,“哎呀,人美心善的好哥哥,煦哥挺慘的,就讓他一回嘛。”

真不容易,張蕎也會說漂亮話了。

林昭月看得稀奇,繃不住笑,柳玉瓷暗道學會了,該兩邊哄。

*

亓鎮西街布衣坊。

柳玉瓷左手牽月哥哥,右手挽蕎哥兒,踏進成衣鋪子。

吳煦滿臉不高興地雙手抱胸跟在後頭,他也想牽瓷娃娃,被林昭月一句哥兒漢子有別搶過去了。

其實他們還小,可以不必恪守,但林昭月要爭寵嘛,就說京都城裏的公子哥兒自幼知書達禮,小漢子亦遵守禮節,是不會拉哥兒手的!

再跟他挑了挑眼,仿佛在說他鄉下小漢子不知禮數。

吳煦:……!

可惡可惡可惡,落後的裹小腳的古人,氣煞小爺!

柳玉瓷立馬順毛哄,“今天先逛街明天采菌子,所以今天牽月哥哥,明天牽煦哥哥,公平,煦哥哥最講公平啦。煦哥哥這麽好,怎麽會讓軟軟難辦呢。”

吳煦想到此前吳家人在莊子門口的叫罵,冷哼一聲讓給林昭月了。

二毛牽著弟弟跟在吳煦身後,兩邊還有林東林北。

林東是林霖帶去京都的小廝,懂些拳腳功夫,林昭月長大後,就指派給了月哥兒,隨身保護。

一群人走出浩浩蕩蕩的氣勢,驚動了鋪子後頭的掌櫃。

掌櫃出來一看,是一群性格各異、活潑可愛的小客人們,心生歡喜憐愛,溫聲細語地為小客人們介紹布匹料子。

吳煦先問會繡手絹的張蕎,“蕎哥兒,你會做衣服嗎?”

蕎哥兒搖頭。

再略過一看就五指不沾陽春水的京圈小少爺,去瞧二毛,二毛攤手傻笑。

這時,柳玉瓷拽他衣角,“煦哥哥,看我呀,我會。”

吳煦詫異,小書呆會做繡活?“你確定會做衣裳?不是畫的?”

“嗯!我給白白做大披風,可威風啦!”

張蕎捂住他嘴,不讓他繼續吹了,“可別提了,瓷哥兒,白白的披風針腳都是亂的,他胡亂跑一通,連狗都絆倒啦。”

吳煦:……

林昭月:“哈哈哈哈哈哈。”

吳煦可算找到機會告狀,“瓷娃娃,你看你月哥哥,居然笑話你!”

……

沈默一陣,大家皆前仰後合地大笑起來。

掌櫃的讓小二拿成衣出來,成衣貴,買的人少,店裏掛出的均為大人款式,因而幾個小孩剛才聽掌櫃開口便是介紹布料,以為沒有小孩成衣呢。

“掌櫃的,你早說嘛,有做好的就好辦了,我來兩身。”

小二取來成衣,吳煦挑挑揀揀,粗布料子磨人,不要,黑不拉幾的太醜,不要,不合身的更加不要,改改尺寸也不要。

最後,要了一身靛青色一身灰綠的棉質繡花衣裳,一套長袍、一套短打,並兩件柔軟舒適的裏衣。

才賺了十兩銀,買成衣花出去將近三兩。

掌櫃善心,收了二兩半。

林昭月嘴角抽抽,“窮講究,你這沒有少爺命,挺有少爺病的。攢點下來啊,你就一個人了,往後花錢的地方多著。”

吳煦知他好心,仍嗤之以鼻,“不花怎麽賺,等著,小爺以後賺的比你爹還多!”

林昭月:……果然如柳石頭所說,口氣是真不小呀。

柳玉巖私塾休假時,回東山村同林家人見過,評價起吳煦就是可憐又狂妄,聰明且滑頭。

挑完衣裳,哥兒們就想買些絹花發帶。

柳玉瓷掙了錢要請客,給月哥哥、蕎哥兒、二毛哥哥各一朵,秀兒、寧哥兒、丫丫也不落下,爹爹和林叔麽不戴絹花,一人一根繡花綢緞發帶。

吳煦吃味,“怎麽沒有我的?漢子怎麽就不能戴絹花和發帶了?是吧三毛。”

三毛想吃糖葫蘆,不要發帶。

“能戴能戴,可太能了!小軟軟你甭管,他的絹花我買,掌櫃的,來朵最大最艷的,哈哈哈哈。”林昭月果斷掏錢,“買了你可一定戴啊!”

吳煦感覺被笑話了,但話是自己放的,“戴就戴唄,男子簪花,美男子也,見識淺了吧。”

努力端水的柳玉瓷必須捧場,“哇,煦哥哥戴花好漂亮,是美男子也。”

再看眼簪花的林昭月,挨過去也誇,“月哥哥好漂亮,像神仙哥哥下凡啦。”

兩人被馬屁拍舒服了,又爭搶著要給柳玉瓷買絹花和發帶。

柳玉瓷左誇一句:“煦哥哥選的絹花好好看,軟軟好喜歡哦。”

右讚一聲:“哇,月哥哥眼光真好,發帶好漂釀好漂釀。”

最後,悄摸摸跟張蕎耳邊咕噥,“蕎哥兒,我口好渴。”說累啦。

張蕎跟他嘀咕,一會去買飲子。

柳玉瓷也給吳煦挑了條靛色發帶,正好和長袍配成一套。

張蕎和二毛見狀,讓掌櫃拿了兩雙布鞋,一人買一雙送吳煦,感謝他帶自己掙大錢。

懷抱一堆禮物的吳煦,差點感動得流淚,結果林昭月讓他收收鼻涕泡。

吳煦大聲哼哼,“有的人,美得像道風景,開口卻大煞風景”。

柳玉瓷忙從中周旋,“月哥哥,煦哥哥誇你好美。煦哥哥,我們眼光一樣好哎。”

“……”

吳煦和林昭月聞言都閉嘴了,瓷娃娃/小軟軟為了哄他們嘴巴都說幹啦,忍忍不跟對方一般見識。

柳玉瓷以為自己端水成功,跟蕎哥兒開心比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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