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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山野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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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山野23

巳時中,派往東山村的一隊衙役快馬加鞭,押回吳勇和王文泉。

左右衙役高喊威武。

吳勇被摁跪倒在地,口中高呼,“大人!冤枉啊,草民不知所犯何事?”

衙役到村子時,他還在種田,兩只腳踩地裏灌滿了泥漿,手也臟。

他一頭霧水被衙役扣下,只聽說涉了命案,要帶去縣衙配合受審。

而今到了衙門,只管喊冤。擡頭看見許多熟面孔,又有滿臉淚水的吳煦,立時罵道:“好你個小兔崽子,是不是你?!是不是你犯了什麽事牽連老子?”

他說著便要擼起袖子教訓兒子,被柳二苗和魏夫子眼疾手快攔下。

惹得圍觀百姓七嘴八舌,罵他不要臉。

旁邊的王文泉一見縣官就瑟瑟發抖、心中膽寒,如被拔毛的公雞,再不敢叫囂。

他察覺到有目光死死盯著自己,微微擡頭,靠餘光去尋,見右手邊有一滿頭白發、臉頰凹陷的老婦,身上衣衫染了一道道血痕,有點臉熟。

越瞧越心驚,認出來這是昔時為吳煦阿娘接生的那婆子!

他連忙去扯作勢要打人的吳勇的衣袖,想找點依靠,又或勸他收斂。

縣令大人拍下驚堂木,呵斥吳勇擾亂公堂。

“東山村吳勇、王文泉,現有萬家村萬劉氏擊鼓自告,言九年前受你二人脅迫,共同謀害吳勇原配婦人,致其難產血崩而亡,可有此事?”

吳勇第一反應是誣告,繼續喊冤,“胡說八道,怎會有此事!誣陷,這是誣陷!我冤枉啊大老爺……”

時隔數年,謊話說久了,怕是連他自己都騙過去,信了吳煦親娘就是難產的,忘記自己幹過什麽糟汙事。

反觀王文泉,自到了公堂就成了鋸嘴的葫蘆,一聲不吭,唯有不斷顫抖的身子證明他心中有鬼,不敢直視堂前青天。

老婦聽吳勇狡辯,湊近他與之對峙,“吳家的,你好好看看我是誰!你敢說當年你沒有拿我孫子的命要挾我幫你害那產婦?”

“哪裏來的瘋婆子,胡亂攀咬,你們有證據嗎?空口無憑就要告我殺妻。我媳婦漂亮能幹,家裏家外一把好手,還為我生下大胖小子,我歡喜還來不及,花了大價錢請的接生婆,可惜她福薄,生下孩子就去了……嗚嗚……”

他跪地捂臉痛哭,裝的是那麽回事,卻半滴眼淚沒流,心思百轉千回,急急思量對策。

適才乍一看這老婦年紀對不上,待她開口,言之鑿鑿,吳勇就記起來了,怎麽辦,該怎麽辦……

“大人,您不能僅憑老婦人的片面之詞就定我罪名啊,說不得她就是別人買通來誣陷我的呢!對,大人,就是這幾個柳家人,他們想搶我兒子,故意做了一出戲,空口白話汙蔑我!”

王文泉見吳勇咬死不認,心稍稍定下,隨即開口:“是啊,大人,吳煦親娘難產那會我還不認識我家相公呢,我是家中遠房哥哥介紹給他的呀,怎麽會幫吳家去請接生婆呢?”

他跪爬過去,想抓王夫郎的胳膊,好一陣討饒,說這幾年鄰裏關系不善是他的錯,求哥哥不要記恨,不能偏幫歹人害自家兄弟啊。

王夫郎左右為難,倒不是為王文泉心軟。

只是當初確實是他從中說和,促成了王文泉和吳勇一段姻緣,如此一來好像成了他倆人的證人。

他並無二人早有首尾的證據。

他猶疑,周邊百姓亦不確定起來,議論聲漸響。

老婦被他們指鹿為馬、顛倒黑白的囂張態度,氣得說不出來,一手指著不住顫抖。

吳煦忍不住插嘴,“你們一個渣男一個小三,臉皮可真夠厚的!我都看見了,老妖怪進來可心虛了,他沒害人心虛什麽?你們就是害死了吳……我娘,你們就是殺人兇手!”

眼見吳勇又要起身來打,萬沅沅趕緊把孩子護在身後。

金大狀給柳家幾人遞過眼神,上前一步向縣令鞠躬,“大人,小生不才,有幾句話想問問此二人。”

縣令大人許他問話。

“吳勇,你口口聲聲萬劉氏誣陷,你與她有何仇怨,她何苦衙前擊鼓,又是挨板子又是自告,要編排一通往事,不惜自身性命亦要拖你二人下水。此乃其一。”

“再者,你說柳家人要跟你搶兒子,才找人陷害你,可柳家夫夫家中已有一子,何故要搶你兒子?我分明聽說是你二人利欲熏心,借口兒子在柳家門前鬧事,訛錢不成四處散播謠言。此乃其二。”

“其三,吳王氏,你言你們夫夫二人是靠遠房親戚撮合而相識,可王夫郎說當年是你新寡,因故被前頭夫家趕出來,娘家也嫌丟人,你才求到他跟前為你做媒在東山村找個鰥夫。我且問你,你是因何故被夫家趕走又被娘家不喜?”

“啊……這、這……”王文泉訥訥半晌,額頭冷汗直冒。

吳勇仍是那副含冤莫白、死不認賬的嘴臉。

他往後一瞧,見柳老爺子和裏正一行也到了,斯以為遇見救星,忙說:“裏正,你要為我做主啊,我若是含冤入獄,往後村裏的名聲可就毀了!”

這是在威脅裏正呢。

接著他有跟柳老爺子說:“柳叔,您可評評理啊,你家二兒子是不是要搶我兒子來的?他們為了不出錢,就想陷害我……”

柳老爺子哪敢認啊,他又不傻,這點還是拎得清的,忙打斷他:“你瞎說什麽!大老爺,您可不能被蒙蔽了,我兒夫郎那是好心,看他兒子可憐,幹癟癟的,給點吃的喝的,跟他家命案有什麽幹系!”

一時僵持。

無人註意的角落,有衙役給師爺回話。師爺點頭後,至縣令身旁耳語。

是萬家村人到了。

來人是住萬劉氏隔壁的老夫郎,說事發當日那蒙臉的夫郎急匆匆地趕到萬家接人,萬劉氏走的急,本想請自己幫忙照看孫子,誰知被夫郎爭搶抱走,他匆匆瞥過兩眼,觀堂上王文泉確有八九分像。

王文泉當即咋呼起來,慌亂反駁:“住口,你休要胡言亂語!你都說那人蒙著臉了,如何認定是我?且那日根本無其他人在場……!”

金大狀見魚兒終於咬鉤,立刻抓住漏洞攻擊,“吳王氏!你若不是那蒙臉夫郎,怎麽知道當日有無第三人在場?”

是了,老夫郎的確沒見過王文泉,不過是金大狀特意安排來詐他話的。

王文泉自己嚇住了,說漏嘴,懊惱又畏怯,“我……我猜的,不是……是我家相公告訴我的。大人,我真不知他們為什麽指認我呀,無親無故的,我幫他們喊接生婆幹什麽?”

“那自然是因為你們奸夫□□,早有一腿!”

公堂外,有七十老婦被女娃和林北一左一右攙扶著現身。

林北將人帶到,和柳大掌櫃點頭示意後功成身退。

老婦人和女娃上前同縣令大人行禮,大人憐其年邁,免其跪拜。

這位老婦人就是王文泉前頭漢子的阿奶。

柳二苗自猜到吳王二人有染在先,便遣林北去尋王文泉娘家和前頭夫家的人。

王文泉娘家不認兒子哥兒,直說丟臉,隨他們自生自滅。

前頭夫家只剩老婦人和後來收養的一小姑娘,相依為命。聽聞吳煦阿娘的慘事,不假思索就同意隨林北來一趟縣衙作證。

老婦人也是實在的苦命人。

昔年,她兒子和兒媳外出做生意遇上山匪,雙雙殞命,尚且年幼的孩子雖被好漢趕到救下,卻也落下病根,由老婦辛苦餵養長大。

原以為娶了孫夫郎沖喜,孫子身子日漸好轉,總算苦盡甘來,豈料那個不要臉的腌臜貨,竟敢偷漢子!孫子被活生生氣死吶!

可憐她一孤寡老婦,求告無門,把王文泉扭送回王家,王家人亦不認。

老婦人聲淚俱下,訴盡辛酸往事。

吳勇不甘心,仍想狡辯,遂怒罵王文泉不檢點,“好你個破爛貨,敢偷人!”

“你別忙否認,王文泉他弟見過你,說幫你倆望風呢!如若不然,王家人不認哥兒便罷,怎麽連親兒子都不認了?有哪戶人家討夫郎還送娘家舅爺的?”

“我這不是好心,見王家孩子多、家中窮苦,替……”

萬沅沅冷哼一聲,“那你可真夠好心的,替王家養兒子,好吃好喝供著,叫自己親兒子住柴房!”

“我……”

老婦人顫著手從衣兜裏翻出來一個銀簪,“這簪子上刻朵蘭花,根莖處多了一筆,是個蘭字,我孫兒去時死死拽在手裏,可是你送這賤蹄子的?”

王夫郎記得吳煦娘親的閨名,“是有個蘭字,莫不是大妹子的嫁妝?你竟盜你媳婦的嫁妝去偷人!”

吳勇猶要抵賴,被縣令打斷,“吳勇、王文泉,如今認證物證俱在,你二人還不認罪?”

至親至疏夫妻,大難臨頭,各奔東西。

事已至此,王文泉率先告饒,想把罪過全推給吳勇,“不是我,不是我,是他,是他說前頭那個大戶人家做丫頭出身,規矩多,他不喜,娶她就是為了嫁妝。他想要……”

“你個賤人,不是你要死要活的騙我說懷上了,想做正房,要我休了她。”吳勇撲上去對他又掐又打,無人上前阻攔。

“我要你休妻,沒叫你殺妻!咳、咳……你花大價錢請接生婆,就是障眼法,實則早生謀害之心,那日是你知道四下無人,故意把我找去氣她,引她早產的!”

他倆互相攀咬,倒是把最後一二疑點也消了個幹凈。

至此,案情明了。

縣官念在萬劉氏當年是被脅迫,且今朝乃擊鼓自告,從輕發落,判三年。

吳勇謀害孕妻,霸占亡妻嫁妝,流放邊境苦寒之地,並歸還嫁妝給吳煦。此外,縣令還令他二人當堂斷親,使吳煦免受罪父聲名所累。

王文泉偷漢子在前,做幫兇再後,判十年。

吳勇臉色灰敗,跪坐在原地。

王文泉似此刻方知自己過錯,真心實意地痛哭悔過,“大人,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我不能坐牢,博學還要科舉啊!”

他爬到吳煦跟前,一個勁磕頭,“阿煦,博學是你親弟弟啊,他什麽都不知道,什麽都不知道,你幫幫他,幫幫他吧!我也同他斷親,對,大人,我這就同他斷親。”

縣令呵斥道:“荒唐!吳煦是苦主,是苦主之子,你兒子算什麽?早知今日,又何必當初。”

縣令揮揮手,命衙役將三人帶下去,押入大牢。

萬沅沅摟著吳煦跪謝青天大老爺,其餘一幹人等皆如是。

吳煦看完一出大事,心中晦澀難明。

只想快點回東山村,和小夥伴們說道說道,最好再拉拉手,抱一抱,打打鬧鬧繼續沒心沒肺過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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