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在山野14

關燈
在山野14

臨近辰時,集市人頭攢動,正式熱鬧起來。

吳煦正在懷疑人生。

隨著一波波來集市用朝食的人流湧過來,吃食攤上各式小吃或清甜、或馥郁的香味四溢,勾得人垂涎三尺。

肚子唱起空城計,咕咕抗議。

吳煦適才想去弄點吃的,結果轉頭就看到隔壁攤老板拿出了一桶缽缽雞,浸透了紅油的!而對面攤子吆喝起奶茶、果飲;再一轉身,斜後方是個賣雞蛋漢堡的!

他傻楞在原地許久,眼睜睜瞧著好幾個手裏舉了串澱粉腸的食客路過,更有人一手一串!

這個世界終究是魔幻了。

前些天耳聽為虛,他尚可以安慰自己同名而已,如今眼見為實……他再次深深陷入迷障。

好真實,又好不合邏輯的夢。

再者,這裏什麽都有,原本的賺錢大計是真泡湯了!

出師未捷身先死。

唉,吾生艱難。

“老大?老大!”

“你是不是饞澱粉腸?我也饞嘿嘿,等賺了錢我們買串分分吧,軟軟說可好吃啦。”

二毛見吳煦神色恍惚、頗受打擊的樣,只以為他是因囊中羞澀,或許思及從前日子可憐,同過路衣食無憂的孩子兩廂對比,以致心裏落寞。

他心想:等賺了錢一定買串澱粉腸請老大嘗嘗!

現下日子好過,二毛家中雖算不上富裕,但偶爾嘴饞買些零嘴還是有的。

賺錢,本就為了好日子和好心情嘛。

待耳朵捕捉到軟軟的名字,吳煦方才回魂,搖搖頭甩掉龐雜累贅的消沈情緒,覆又振作起來。

後來的很長時間內,柳玉瓷三個字便是吳煦在異世穿越的漫長旅途中區分夢境與現實的錨點,令他始終保持清明,不至於精神錯亂。

此時,吳煦說要振作,卻不知該如何攬客。小少爺哪做過當街叫賣的活啊!

當二毛已經自來熟地攀上潛在客人交談推銷了,他只會幹坐在空無一人的石板後面。若不是二毛嗓門夠大,時不時邀客人看一眼這處,他只怕坐成了一尊活雕像。

思來想去,他還是打算先做幾個樣品擺出來。

這會子,他倒沒想什麽營銷手段,僅僅為了靜心。

石板旁邊的爐子生了火,紅糖和白糖按一定比例混合倒入瓦罐,添少許水,小火慢燉一點點融成紅棕色的糖漿。

開始前,先往石板上刷一層薄薄的油,防止糖漿粘連無法取下。

而後,舀了半勺糖漿的糖勺在吳煦手中,如行雲流水,提、頓、放、收,一氣呵成。

一個靈動可愛的糖畫小哪咤霎時躍然於石板之上。

趁糖水沒凝固,他用竹簽子小心固定,冷卻後,再拿小鏟子鏟起。

算上現代非遺體驗活動和莊子裏的試驗,吳煦已將整個過程練了十數次,頗有幾分手藝人的得心應手。

“老大,你畫的好棒!”

“咦,頭頂兩個發髻、身披混天綾、腳踏風火輪……是哪咤嗎?”

“小哪咤?!阿爹,我想要!”

“我也要,我也要!”

不知不覺間,原本無人問津的攤子前,早站滿了圍觀吳大師作畫的行人。

有小孩憑借幾個經典特征,認出了兒童故事裏的小哪咤,當即吵吵嚷嚷地鬧著長輩要買。

二毛趕緊擠進攤子內圈招呼,“正是正是,賣小哪咤糖畫叻,四文錢一個,一個只四文錢!上好的白糖紅糖熬的糖漿,各位叔麽嬸子瞅瞅這糖的成色,又稠又香,畫樣有趣……”

“四文錢?貴了貴了,現今糖價可不高,糖葫蘆才兩文錢。”

“嬸子,瞧您說的,糖價再降也還是好東西啊!糖葫蘆才裹多少糖,我們這可全是糖做的,別的一點不摻!何況你看畫樣,可是全鎮獨一份的!獨、獨什麽樣的手藝。”

“獨一獨二。”吳煦開口補充。

“對對,獨一無二的手藝!”

“這是我家大哥,是讀書人!因著家中實在貧苦,趁大集我們二人出來賺些銀錢好添補家裏,將來若是得中秀才舉人、甚至狀元郎的,哎呦,說起吃過狀元郎做過的糖畫,那可了不得了……讀書人做的糖畫,還不值當四文錢嗎?四文錢真不貴!”

“……”被幾句話戴上狀元高帽的學渣吳同學怔怔看著二毛胡吹亂嗙。

“真的嗎?那話本也是他編的嗎?”

“當然啦!小哪咤故事也是我家大哥編的叻!看看咱們這還有連環畫、手帕和蓮花化身,全是小哪咤樣子的,叫什麽周邊,是吧老大。”

大人望著一籃子樹葉無語,有人嘀咕一句:“山上隨地撿的樹葉也值當買?”

二毛就回:“嘿,這位叔麽,話可不是這麽說的。這是普通樹葉嗎?這可是我們未來狀元郎精心制作的樹葉畫!”

“……”吳煦聽到狀元郎就頭大,使勁咳嗽示意二毛適可而止,一概被無視。

只聽他自顧自繼續:“你們就說話本、畫冊哪個尋常是輕易得的,現一份才賣兩文錢,識不識字的都能看懂,買回去給孩子做啟蒙書,可比紙本子劃算!”

二毛見大人們被說得意動,連忙接著介紹其餘貨品。

紅豆餡的蓮花饃饃,三文錢一只。

繡著Q版小哪咤的手帕,以絕無僅有的新奇花樣彌補針腳稚嫩的不足,喊到五文一張粗布帕子、十文一張細布帕子的價。

大孩小孩被哄得一楞一楞的,再看那糖畫、那一籃子的稀奇玩意,越聽越心動,越想越撓心。

吳煦註意到他們盯著攤子眼珠子都快掉了,靈機一動立馬掰了個蓮花饃饃給一人分上一口,生硬地解釋:“試吃,好吃就買。”

“對對!試吃,好吃再買!”二毛學著吳煦的樣,再分出一只饃饃試吃。

饃饃比一般饅頭大個,放蒸籠裏裏外都用厚棉布捂得實實的,取出仍帶點餘溫。外皮是白面做的,松軟噴香,蓮瓣大半是白的,尖尖慢慢變成粉色,捏得栩栩如生。掰開後是細膩的紅豆餡,甜滋滋的,一抿就在嘴裏化開了。

“阿娘好吃!買、買!”

饃饃樣子新鮮、用料紮實,且口味綿軟香甜,不試吃還好,嘗上了孩子哪還肯走。

這麽多人分一口,還不夠嚼兩下的。

吃了饃饃還想嘗嘗糖畫,糖畫不給試,賣的手藝和花樣,小哪咤過於可愛,甜甜的,握在手裏能砸吧一天嘴。

越不給試,越是想吃。

再不給買,反成了抓心撓肝的惦記。

小孩子鬧著非要買,好些大人也頗為心動,有第一個帶頭說買,後續生意就做開了,在場的或多或少都得帶點東西走。

糖畫是最受歡迎的。

半日過去,賣出幾十張糖畫,吳煦累得直不起腰,手筋抽抽的、拿著糖勺都發抖,心裏卻從未有這麽痛快、開心過!

晌午,趕新鮮勁的大波客人離開,兩人終是得閑休息會,拿出餡餅放瓦罐上熏熏熱氣,簡單解決一頓午食。

隔壁攤有個賣甜湯的,心疼兩個孩子做買賣,盛了一大碗銀耳羹過來。

吳煦正餓得低頭狼吞虎咽,突然石板上多了碗甜湯,擡眼望去是個陌生的老爺子,一口餅子卡在喉嚨口不上不下,心生警惕。

老人家笑笑,主動搭話問他們怎麽沒有大人跟著,晌午只吃餅子夠飽嗎,他來送點銀耳湯給甜甜嘴……

吳煦的餅子一直沒咽下去,老頭話太多太密,幸好有二毛對答如流。

就……挺感動的。

他沒意識到,倘若換成昔日的吳煦,多半得嫌煩死。

午時後,人肉眼可見少了很多。

直到搭臺唱大戲的戲班子歇足,一聲銅鑼敲響了後半場熱鬧。

吳煦總算“紆尊降貴”吆喝起來。

他本就不是薄臉皮的性子,起先不吭聲是敗在沒經驗,偷偷學了二毛半天,喊出第一句,後邊的話就順溜了。

他還想出不少點子招攬生意,可謂青出於藍。

比如,看連環畫銷量不佳,便說最後一天要講話本,以樹葉畫為入場券;買的人多了就每日限量三十份,搞饑餓營銷。

比如,在糖畫上按小客人的喜好加點小心思,畫個星星、簡筆小狗,將“獨一份”做到極致。

小客人被哄得高興,大客人更樂得花錢。

甚至有年輕漢子買了畫著愛心的糖畫,避開人群去送心上人。

二毛直呼老大厲害。

約莫申時中,帶的五斤糖就賣光了。一斤能做十六只糖畫,即一日賣了八十份。

蓮花饃饃兩籠,一籠十只,試吃兩只,賣了十八只。

三十份小哪咤連環畫亦一搶而空。

四條粗布手帕,六條細布手帕,僅剩四條細布的。

“哇!賺錢了賺錢了!”

二毛高興得跳起來錘了一下吳煦肩膀,沒收住力,差點沒給他錘出內傷。

“……”

吳煦:差點忘記這是個怪力小哥兒。

回頭得繼續做幾籠饃饃,二毛原想趁天色尚早趕回去能多做些。

但吳煦望著村子方向不肯走,想著瓷娃娃說好要來,卻遲遲沒出現,別是出……呸呸呸!

他想請瓷娃娃吃缽缽雞、雞蛋漢堡、澱粉腸來著。

天知道他饞這一口多久了!

另一邊,柳玉瓷正跟張蕎在來的路上,心急如焚又不敢催促趕車的小廝。

今日一整天他都記掛趕集的事,上課心不在焉,少見得被夫子訓了一頓,還被留了堂。

待夫子好不易松口下學,已是申時。他拉上張蕎著急忙慌得去央張管事借馬車,張管事安排了小廝護送他們。

“瓷哥兒不急,我們快到了。”

“蕎哥兒,我好擔心哦。不知煦哥哥他們生意如何,會不會受欺負?”

張蕎也擔心,安慰不了一點。

柳玉瓷見他一臉愁,反倒不愁了,力挺吳老板好手藝,必定生意興隆、財源廣進,一句句吉利話不停往外冒。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