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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山野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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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山野4

十裏莊園總占地近四百畝,地裏的莊稼、蔬菜,養殖的牲畜和魚塘的魚蝦,是供著鎮上酒樓的,山裏的果林茶田則作為商行的主項,銷往外地。

同其它莊子一樣,這些都是包給佃戶打理的,田租四六分,還不用交稅。

主家仁善,鄰裏和氣,八九年過去,本是流民的佃農們在這安家落戶,落地生根。

東家長居京都,在佃戶眼中,柳大掌櫃如二老爺一般。

哪怕柳父平時無甚架子,他們仍是敬重有加,見了倆孩子也要問“巖少爺”、“玉少爺”安。

然,小孩子就沒那麽多彎彎繞繞的心思。

軟軟每回一來,都要呼朋喚友地招呼一圈,或上山下河地瘋玩,或搖頭晃腦地背書當小先生呢。

所以,孩子們才不管什麽巖少爺、玉少爺的,只要軟軟一到,就一窩蜂地跑出來湊跟前。

“軟軟,你來啦。”

“軟軟,今兒還念書嗎?”

“不,不念吧,軟軟,我們去玩吧。”

……

柳玉瓷一行剛走到魚塘邊就被趕來的佃戶家小孩們團團圍住,你一言我一語,吵吵嚷嚷著這回玩什麽怎麽玩。

吳煦:好家夥,瓷娃娃這麽受歡迎,兜頭就是一場小粉絲見面會吶。

“煦哥哥,他們都是軟軟的好朋友哦。你想背書嗎?我們來扮夫子和學生吧?”

“……”

“不,我不想。”讓學渣背書,合適嗎,禮貌嘛?

好學寶寶柳玉瓷理解不了學渣同學的厭學心理,看他一臉抗拒,頓時生出不少沮喪失落。

他先前明明見過煦哥哥在山腳下偷偷拿樹枝練大字呢。

一旁的柳玉巖見狀無奈嘆息,他是能猜出幾分軟軟想法的,可……哥兒於讀書一道,談何易事啊。

倒是吳煦見不得瓷娃娃失落,他是不愛讀書,但他會說故事啊。四大名著、七俠五義、封神演義、聊齋志怪……怎麽不算讀書呢?

應該也喜歡的。

應該吧?

“瓷娃娃,你想聽故事嗎,就是話本!”

“話本?”

張蕎軟綿綿地嘀咕一聲,“是要扮說書先生嗎?”

“正好,池子裏有魚蝦嗎?小爺給你們講個哪咤鬧海……”說著,指點江山一般叉腰面向魚塘,“先把這些個蝦兵蟹將收拾了!”

“好耶!”

柳玉巖看弟弟被轉移心思,又掛上笑臉,悄悄松了口氣。

眾人都去圍著吳煦聽書,只他偏頭遙望京都方向,默然不語,又像暗自立誓。

張管事早在孩子們說得熱鬧時,囑咐過小廝和自家哥兒,看顧好幾位少爺,自去做事了。

等他半晌午時送來點心,孩子們正一邊釣魚捉蝦,一邊聽小說書先生講故事,好不快活。

“正說那小兒,臂套乾坤圈、身圍混天綾、手使火尖槍、腳踏風火輪,大喝一聲……”

“哇!”

“然後呢,然後呢?”

吳煦刻意停頓,將身上套的竹圈取下,“嘿”一聲往前丟,再撿起竹簍裏的蝦子,抽去了蝦線。

“然後啊,將龍三太子扒了龍鱗,挑去龍筋……打死了!”

“小哪咤好厲害呀!”

“瓷娃娃,給,咱們今天吃炭烤龍三太子。”說著,便把拆成兩截的蝦子遞給了柳玉瓷,開始指揮起一幫孩子搬柴火、生火。

等一個個搬來柴火,用樹枝串好魚蝦,直楞楞地看著他聽下一步指示,他才發現自己只是紙上將軍,這,不會呀。

柳玉瓷和張蕎見他臉都憋紅了,偷偷對視一眼,默契地捂嘴笑了。

煦哥哥好笨哦,怪不得餓肚子。

好在鄉裏的孩子,多是小小年紀就學著做活,更別說這些佃戶們的孩子。

張蕎接管了指揮的活,給佃戶孩子們分配各自任務,不久就壘起一個土窯,燒柴火烤魚蝦。

“你們再去挖些番薯吧,我們烤完後把番薯填進去,煨幾個番薯,可好吃呢。”

“煨番薯?”三過廚房而不入,學做菜不如炸廚房的富三代熊孩子吳煦表示很神奇。

柳玉瓷覺得這會的煦哥哥傻乎乎的,心裏嘿嘿笑呢,“是呀,把土敲碎再壓實了,過半個時辰來挖,番薯就熟啦!煦哥哥你不知道嗎?”

周圍的孩子都很過來人的語氣說著:“是呀是呀!”

嗷,確實不會,全場獨一份的。

吳煦竟有些不敢看瓷娃娃,心想:擦,小爺今天丟臉丟大發了!

張管事便在這時出現,正好解救了吳煦的沈默和尷尬。

吳煦撓了撓頭,一改先前的倨傲,熱情地迎上去,“張管事!”

張管事提著一籃子點心,被過於殷勤的吳煦嚇得停滯在原地,“哎,這是?”

“哈哈,沒事,沒事。”

“巖少爺,軟軟,快過來吃些點心吧。”見巖少爺忙著餵軟軟剝好的蝦子,便把籃子遞給了蕎哥兒。

柳玉瓷小嘴吃得黑乎乎的,沾上了烤糊的灰,一聽有點心耳朵都聳了聳,“呀!哥哥,點心吶。”

“胖軟軟,吃得肚子都凸凸了,還吃點心啊?”柳玉巖摸了摸弟弟的肚子,驚得他猛吸一口氣,“嘿嘿,沒了!”

張蕎半掀開竹籃蓋子,“軟軟,是小小酥!”

“是玉少爺想吃的小小酥,還有桂花米糕、玫瑰酥酪、如意糕、馬蹄糕……”張管事報菜名似的叫出一連串的點心,勾得人饞蟲都出來了。

尤其是佃戶家的孩子,一年到頭也不見能吃幾口點心,年齡小些的娃娃,嘴角的口水都快掛不住了。

柳玉瓷蹦蹦跳跳地跑來,“伯伯,好多呢!大柱、狗子、丫丫……快來,一起吃哦!”

“哥哥一塊、煦哥哥一塊、蕎哥兒一塊、張管事一塊、大柱一塊……”主打一個雨露均沾。

柳玉巖跟上來,先跟張伯作揖道謝,再接過點心揉了揉弟弟的腦袋。

“巖少爺,快晌午了,午食是在莊子用嗎?”

“嗯,阿娘晚些時候要去鎮上找阿父,我和軟軟在這吃。”

“張伯,讓嬸嬸準備多多的喲,大柱、丫丫、狗子……好多好多人,雞腿不夠分啦。”

張管事知道玉少爺這是在說先時分好的燒雞腿,“夠的夠的。”不夠再添就是了,再說這些孩子規矩著呢,想來也不會留下用膳。

正如張管事所想,他們一聽柳玉瓷說要一起吃,挨個領了點心後就一窩蜂跑散了。

“軟軟,我們回啦!”

“我記起晌午要回去蒸飯來著。”

“對,對,小爹找我拔豬草呢。”

“是啊是啊。”

他們在家早被三令五申,陪少爺們玩可以,哪還能一同上桌的。

“哎,你們怎麽都走啦?”柳玉瓷看看瞬間跑光的小夥伴們,有看看撲了一半火的土窯和散落的番薯,“姜太公的魚還沒烤呢……”

“姜太公的魚?哪個姜太公?”村子裏好像沒這人吧,柳玉巖乍然從弟弟口中聽到陌生名字,笑臉一收,盡顯詫異和擔憂。

“張伯,午食有魚嗎?想吃姜太公的魚。”

張管事亦是一臉迷茫,“姜太公?哪家的?伯伯叫人去他家買?”

柳玉瓷也說不清,指一指塘子旁的竹簍,再指一指吳煦,“煦哥哥,魚啊,上鉤了的,半竹簍呢。”

姜太公?兩耳不聞窗外事,埋頭只顧籃中餐的吳煦終於在苦吃的間隙捕捉到了這三個字,表情裂開了,怎麽還記得這茬。

吳煦用臟兮兮的手一抹嘴巴,捋一捋不存在的長須,揚頭擺起了姿態,“嗷,姜太公嘛,就是一釣魚老頭,釣魚只釣願者上鉤的傻魚。”

“?”四臉迷惑……

“嘿呀,欲知詳情,且聽下回分解嘛!”

“煦哥哥,下回是哪回啊?”

吳煦:“……”

“原是想吃魚啊,張伯讓嬸嬸給做。”說完,便提了烤剩下的魚蝦去廚房吩咐加菜了。

柳玉巖寵溺地捏了捏弟弟的小圓臉,“方才不是說想吃燒雞嗎?”

“方才,方才……啊,是瓷哥兒想吃燒雞,軟軟想吃魚!”

*

慣愛刨根問底的柳玉瓷,直到用完膳也沒忘了釣魚老頭姜太公,等吳煦吃完,當即雙手托腮眼巴巴地望著他。

“……”

張管事見狀就帶幾個孩子去了萬和苑的廂房,方便他們玩累了就小憩一會。

到了院門口,柳玉瓷掙開了哥哥的手,一溜煙地跑進自己那間臥房,拖出一竹筐的布老虎、泥塑娃娃、撥浪鼓等玩物。

“煦哥哥,看,我有皮影哦。”柳玉瓷掏出一只皮影人遞給吳煦,討好地笑笑,該講姜太公的話本了呢!

“皮影,那是不會的!話本,倒是可以講講……”吳煦推開皮影人,又攤手向前,“不過,小爺有什麽好處吶?”

柳玉瓷將皮影人換成布老虎想遞給吳煦,“小老虎,玩啊。”

“嘁,這有什麽好玩的。”窮溝溝的就是沒見識。

“這樣吧,這屋還行,我住了。作為交換,我就勉強給當個先生,每天講講話本吧。”

柳玉瓷和張蕎呆呆的,沒來得及反應,柳玉巖先出聲了,“嘿,美得你,還先生吶,真好意思!”

可好久沒遇上這麽厚臉皮的了……“這是軟軟的屋子,別說住了,你一個外男,進都休想進!”

“走吧,去書房,那有小榻夠你這個瘦麻桿睡了。”也不等弟弟了,上手就提著吳煦的後領子走。

“餵,你個傻比,放開老子!小爺自己走啊!”

“哥哥,等等軟軟!”柳玉瓷牽起張蕎跟上去,也不管一筐子玩物了,待會可以收拾的嘛。

風風火火的,張管事搖了搖頭,叮囑了幾句小心磕碰的話就隨他們去了。

吳煦一進書房就占去了書桌,剛想踩上椅子就被後進的柳玉瓷制止,“煦哥哥,夫子說在書法要莊重的。”

“我,我只是想擦擦,嘿嘿,擦幹凈點嘛。”

吳煦轉身面對其他幾人,清了清嗓,“安靜,我們開講了哈。”

話音剛落,一人一把凳子皆搬好落座了。連大孩子柳玉巖都蹙眉認真聽著,姜太公何許人他也不知呢,私塾裏夫子沒講過。

“相傳殷商時……”

“煦哥哥,殷商是誰?”

“殷商是朝代,不是人名。”

“可我們是瑀朝啊,沒有殷商。”

柳玉巖點頭,“嗯,未曾聽聞有過殷商一朝。”

“瑀朝?!”吳煦一口氣哽在喉嚨口不上不下,“殷商,從沒有過這個朝代嗎?”這到底是什麽鬼地方?!

“是呀,煦哥哥……你怎麽了?”煦哥哥變得好奇怪哦,柳玉瓷有點擔心。

“這,這個,算了沒事,等下再捋這事。先,先說書,先生講書不許打斷!”他本能地想逃避這個話題。

“殷商時期,紂王昏聵,聽信妖妃妲己讒言,殘害忠良,致民不聊生……”

“那姜子牙自東海而來……”

“煦哥哥,姜子牙又是誰啊?”

“就是姜太公。”“噢!”

“姜子牙坐四不像,手持封神榜,下山尋明主、救蒼生……”

柳玉瓷再次舉手,“煦哥哥,四不像是什麽呀?封神榜又是什麽?還有還有……”

“噓……說書呢,安靜些!”糟了,這故事太覆雜,一時半會講不清呀,瓷娃娃也太能問了。

“這樣……你們就記得有一個叫殷商的朝代,當時的皇帝商紂王是個暴君,好官都被害死,百姓餓得沒飯吃,姜太公姜子牙呢,就是天上的神仙派下來打昏君、救蒼生的。”

“沒飯吃好可憐哦。”這回打岔的變成了張蕎,他想到家裏的變故,餓肚子可難受了吶。

“咳!”

“啊,先生請講,蕎哥兒錯了。”

“我們今天就講姜子牙下昆侖山……”

約莫大半個時辰,姜子牙下山直至渭水遇文王的故事就這樣在倆好問寶寶幾次三番的打斷下,磕磕絆絆地講完了,“預知後事,且聽下回吧!”

“又下回呀,這回是哪個下回啊?”

“……”

“下回就是下回的下回咯,略略略。”

“煦哥哥,你好幼稚。”言罷,熟練地跟張蕎兩個捂嘴偷笑。

“你才幼稚,你全家都幼稚!睡覺睡覺,小爺累了!”吳煦爬下椅子,飛快溜進側間,躺在小榻上閉眼假寐。

“哈哈哈哈。”

“好了,軟軟,蕎哥兒,我們也去歇息吧。”

“哦,知道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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