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驟夏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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驟夏雨

“我們就這樣了。”

回家的路上,秦見夏主動給談繼秋交代了事件起末,以及和林徐樂那點短暫的少年悸動——哪怕悸動了這麽多年。

她還詳細講述了自己日行一善的慈善家行為,任何一個細枝末節都交代清楚了,跟做筆錄似的。

“救風塵那段,你確定你沒有別的心思?你不是說他長得像我嗎。”

秦見夏意外於他將關註點放在這裏,忙不疊搖頭:“他要是長得不像你,我還不給他五位數呢。”

“這種狗血劇情裏,那個一般才是男主。”

他語氣不明,秦見夏總覺得他意有所指。

“不信你檢查,”秦見夏將剛充了會電的手機雙手奉上,“這兩個人微信我都沒加,林徐樂我刪的是他Q|Q。”

恰逢紅綠燈,談繼秋接過手機,被她那句“Q|Q”逗樂。

“你們真幼稚。”

“他我不知道,你才是真幼稚,”談繼秋順手點開她的抖音私信,“怎麽會天天偷窺人家的王者主頁啊,你跟變態似的。”

“……也不知道是誰變態,我昨晚通宵怪誰?”秦見夏說到這就來氣,“你采陰補陽了啊怎麽一點事都沒有。”

她正打算訓他兩聲,談繼秋忽然舉著手機面朝她,嘴唇繃成一道直線——

“來,秦見夏,你給我說說看,為什麽我拉黑過的人,你都給他們解除了。”

“哈哈,”秦見夏幹笑兩聲,縮了縮脖子,“我說我愛護粉絲你信嗎。”

“你覺得呢?”談繼秋冷笑一聲,突然朝右打方向盤。

“唉不是等等——這不是回家的方向啊,哪個家的方向都不是,你要幹嘛——”她有種不祥的預感,“我真是覺得你莫名其妙把人家拉黑讓我很敗好感啊,萬一被掛怎麽辦,到時候網友要說我動不動就給別人畢業,我還怎麽賺錢啊!”

“你也知道賺錢不容易?那你還給小男模一掃就是三萬?”

“我去,我就知道你這家夥心胸沒那麽寬廣,”秦見夏靈機一動,抱住他的手臂,“寶寶,你剛剛還叫我寶寶的,咱回家行不,你想開到紫金山上嗎!?”

談繼秋打算捉弄她一下,故意說:“寶寶,這麽急嗎,那我現在就停車……我們還沒在車上試過呢。”

“!”

秦見夏連忙說:“車上沒有放……”

談繼秋存心惡趣味到底:“寶寶你別忘了,我早就結紮過了。”

秦見夏攥著安全帶,眼珠子轉了轉,思考兩秒鐘後:“那行,就停這吧,咱倆快點完事回家睡覺。”

“秦見夏!”

“誒在呢。”

“你——”

“你什麽你,你自己要尋求刺激,我順著你還不行了?”

談繼秋“你”了半天,氣笑了:“你可真是我祖宗。”

“今天別回叔叔阿姨那了,我先給你抹藥。”

他窩窩囊囊地說:“昨天是我不好,下次你晚上出門切記要叫上我,哪怕坐車裏等你也行,不要再一個人出去了……今天的事下不為例。”

的確是他有錯在先,她不想搭理他也是正常的。

好在今晚沒出什麽事。

“你知道買藥不知道輕點嗎!”秦見夏想起來就生氣,“每次都這樣,說要睡覺了你還不停,每回還要責怪我沒有抱抱你,我都快散架重開了我哪來的力氣!”

“真輕點你又不樂意……”

“談繼秋——!!”

“我錯了寶寶。”

“滾!今晚我要回我家!”

“我家不就是你家嗎,乖,今晚我真的不碰你了。”

“你當初禁欲的勁去哪了談繼秋,不是坐懷不亂嗎,你是不是被奪舍了!把我的純情處|男還回來!”

“你果然還沒忘記那個男模……”

“不要顧左右而言他。”

“我沒文化聽不懂。”

“你煩不煩,再這樣我不理你了。”

“寶寶我錯了。”

“再叫寶寶我也不理你了。”

“小夏我錯了~”

“談繼秋。”

“嗯?”

“我今天一定要打死你。”

“好處說完了,壞處呢。”

“……”

秦見夏氣得抓起他的手指咬了一口,頭發都快豎起來了:“談繼秋你給我等著。”

說是咬,女孩也不舍得真下重口。

談繼秋感覺指尖被小貓幼崽舔了一口似的,剛好將車停進車庫,他垂眸瞧著食指上淺淺的牙印,心臟仿佛被羽毛拂過。

他偏過頭,擡起她的下巴,情難自禁地印下深吻。

“寶寶,我愛你。”

秦見夏還沒消氣,被親懵了,理智回籠又將他推開:“說了不許再叫寶寶,惡不惡心。”

談繼秋低頭,又貼上她的唇。

於是秦見夏便什麽也記不起來了。

反正,總之……

她再也無法直視方向盤了。

“噓——好像有人。”

秦見夏差點哭出來。

真的,要死了。

“你說,我要不要去做個梨渦。”

“?”

“秦見夏,我和林徐樂誰更帥?”

“你能不能先……”

“回答我。”

“你——”

“別說話了,有人。”秦見夏一口啃在他喉結上,聲音帶著哭腔。

“騙你的,半夜三更哪來的人。”

“你沒有認真回答我的問題。”

“我愛你。”

秦見夏難受至極,哭著說。

“乖。”

“下了床你也要記得。”

“這裏哪來的床,”秦見夏將淚水蹭在他身上,悶聲道,“談繼秋我討厭你。”

“嗯,我也愛你。”

談繼秋發現自己也是膽小鬼,他並沒有想象中那麽豁達。

甚至在此刻,都不敢再往下深究那個問題。

或許是和林徐樂同樣的疑問。

他知道在秦見夏最脆弱的時刻,一定會順著他的話往下說。

他知道自己對秦見夏的攻略進度似乎已經達到百分之百——就連這樣也不生他的氣,只是軟綿綿地趴在他身上。

他現在有足夠的安全感。

然而他和林徐樂一樣,想知道問題的答案。

人總是貪心的。

都想要再多得到愛人一些。

談繼秋將她抱得更緊了,右手順著她的頭發,將唇在她眉間落下一吻。

“我好累,我不要了。”她累得幾乎已經闔上眼睛,伸手將他腦袋推開。

談繼秋幫她披上衣服,哄道:“那你也得先起來,咱們不能這樣…回家呀。”

秦見夏聞言,乖順地擡起身子,然後就聽他短促地笑了一聲。

“笑什麽笑,快給我拿紙!”

“你往哪擦呢?”

“談繼秋,你給我等著,我一定會打死你的……”

最後還是談繼秋將她抱上樓的。

她早就趴在他懷裏睡著了。

談繼秋在電梯裏仔細端詳她的睡顏,心道他之前發的那張官宣照片明明就很好看。

這種時刻很難形容,像是小狗叼回了最珍愛的那塊骨頭。

不過——

他給秦見夏抹藥的時候,進行了深刻的自我檢討。

這條狗以後真的不能再這麽折騰小骨頭了。

-

翌日,秦見夏起床走進廁所,睡眼惺忪地對著鏡子一看。

“談繼秋————”

罪魁禍首正好健完身買了她想吃的湯包回來,他放下打包盒跑進臥室:“怎麽了?”

秦見夏指著自己脖子上、鎖骨處、還有胳膊上、手腕上、腿上,欲哭無淚:“你是不是屬狗的。”

“這樣我怎麽穿裙子!”

談繼秋心虛地不敢說話。

她一邊嘗試用隔離遮住,一邊喃喃道:“你說他們能信這是蚊子咬的嗎。”

“或許……”蚊子斟酌開口,“對不起我發誓我真的很輕了……那現在怎麽辦。”

“能怎麽辦,反正又不疼不癢的,明天消不了就用遮瑕唄,”秦見夏指了指試驗田,“你瞧,這不是看不出來嗎,剛好明天給你遮一遮黑眼圈——”

“等等。”

“你黑眼圈怎麽沒了。”

秦見夏讓他彎下腰,不可置信地扒著他的臉研究了半天。

談繼秋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最近運動後睡眠質量格外高,尤其是你還在我身邊。”

意識到“運動”的深刻含義,秦見夏耳尖泛紅,捏住他的唇:“閉嘴不許說了,你出去吧我現在想揍人。”

“你揍吧,這真是我的鍋。”他還不要臉地往前湊了湊……明知她不舍得下手。

秦見夏隨手捏了捏他胳膊上的肌肉:“……我打不過你。”

“別誹謗,哪次我也沒還過手啊。”

她側目瞧著他明眸皓齒地,心說難道真被采陰補陽了,這怎麽水靈得跟男大學生一樣。

秦見夏紅著臉移開視線,談繼秋不依不饒地湊過來:“你說我和那男模誰好看。”

“怎麽還沒完了,”秦見夏翻了個白眼,邊護膚邊敷衍他,“你好看。”

“不對啊,你最近是不是偷偷用我護膚品了!”

“沒有,”談繼秋嘚瑟地挑了挑眉,“為夫天生麗質。”

秦見夏踹了他一腳,用下巴點了點面前的瓶瓶罐罐:“我累了,你幫我抹。”

談繼秋遵命,跟擦大寶似的給她抹著臉,又問:“那我和林徐樂誰好看?”

秦見夏頓時哭喪著臉:“昨天還不算補償你了嗎,放過我行嗎。”

“不行,”談繼秋從一旁拿出支藥膏,一本正經地說,“這個藥一天抹兩次。”

秦見夏試圖奪過:“我自己抹。”

“你自己抹不了。”談繼秋說著就要拉她坐到床上。

秦見夏幽怨地說:“你比林徐樂帥多了。”

他假裝沒聽到:“說這個幹嘛,過來我幫你抹藥。”

說著還拍了拍床。

“那我和尼奧尼誰好看?”秦見夏突發奇想,決定用魔法打敗魔法。

“為什麽要和她比,我心裏從始至終都只有你啊,”談繼秋微笑,“過來寶寶,我給你抹藥。”

“你覺不覺得自己越來越陰陽怪氣了,”秦見夏無奈地嘆息一聲,“林徐樂對你影響很大嗎。”

“這倒沒有。”

談繼秋實話實話:“他早就輸了。”

“啊?”這下換秦見夏一頭霧水,“什麽輸了?你倆打過架?”

“沒有,”談繼秋湊到她懷裏蹭了蹭,“我只是介意,你心裏有過他,他比我來得早。”

“可是,你也說了,來得早不如來得巧,”秦見夏親了親他,“哪怕我和他在一起,也不可能走到最後的。”

“難道昨天晚上我的態度還不夠明顯嗎?”

“明顯,我就是……難過。”

難過自己為什麽沒有參與到你的青春。

“餵——你也太霸道了,”秦見夏掰著手指頭數了數,“滿打滿算我也就和林徐樂當過一年的同學,但是高中我當了你三年的粉絲好不好。”

“那不一樣。”

他還是不太開心。

“你們青梅竹馬,每天放學你倆都一起回家。”

“你媽媽還認識他挺喜歡他的。”

“昨天,光我在的時候,你看了他兩眼。”

秦見夏:“……”

“你說話不看著人家眼睛說嗎。”

“以你這個算法,我小學的時候和全班男生都牽過手。”

“而且他和她對象都談好幾年了,”秦見夏耐心地說,“你不要想太多,人家或許根本就沒喜歡過我。”

談繼秋想說不是的,他看你的眼神絕對喜歡你,但他並不想讓她知道這點。

“不是我想太多……萬一是你猜錯了呢,指不定他早就不打王者了,那號給別人了也說不定。”

“你到底想問什麽?”

窗外,方才還陽光明媚,此刻卻悶雷陣陣,聲如怒吼。

秦見夏抱起胳膊,洞悉地盯著他的眼睛:“為什麽要和我兜圈子?”

“談繼秋,如果要再這樣下去,你覺得我們能……”

“我說,”他截住她的話,“如果,我是說如果——”

“如果昨晚他告訴你,你們之間是一場誤會,他一直喜歡你,在等你,你會怎麽樣呢?”

如果存在平行時空,他們之間沒有誤會,那他和秦見夏是不是陌生人?

談繼秋覺得這個想法對他太過殘忍。

秦見夏沒有插科打諢,認真思考半晌,才給出答案:“我會說,那真是沒有緣分了。”

“就這樣?”

“就這樣。”

“難道你以為我會甩了你扭頭跟他在一起嗎?”

“不是,”談繼秋將她摟緊了,“我是擔心你忘不掉他。”

“我看你真是老毛病又犯了,”秦見夏將他推開,“談繼秋,我告訴你,根本就沒有如果。”

“哪怕那個男模和這個林徐樂都比你帥、身材都比你好,我還是喜歡你,懂了嗎?”

“在你心裏我到底是多膚淺的人,別自怨自艾了。”

“我是喜歡過林徐樂,我承認,但那又怎樣了?我喜歡過別人不代表你不夠好,”她一把撩開他的衣服,“一天天的別去你那個破健身房了,你每天多陪我幾個小時比什麽都強,最近搞得跟花孔雀似的,看著煩——”

“還偷偷噴我香水!”

談繼秋又將她抱住:“那我這樣不安,你會覺得煩嗎?”

“那我平均一分鐘說兩句話,你嫌我吵嗎?”

“不會啊,”他擡起頭,“怎麽會,很熱鬧。”

秦見夏被他這個形容逗笑,撫摸著他的背,像是對待孩童一樣認真:“談繼秋,我都知道的,你有沒有想過,你這樣其實也讓我很有安全感。”

“我也有病,如果你不鬧了,我還嫌無聊呢,”秦見夏吻著他的耳廓,“咱倆同病相憐,我不會嫌你煩的。”

談繼秋輕聲喘|息,耳朵紅得像被燙熟了似的,也無暇再顧及其他。

秦見夏想著,這的確是個情侶間解決問題的好辦法。

“好像該檢查一下健身成果了。”

外面倏地下起雨來。

談繼秋不好意思瞧她,將目光投向玻璃窗外,一邊想著居然下太陽雨了,一邊老實將上衣脫掉,任由秦見夏的手為非作歹。

她又說要檢查大腿的肌肉。

談繼秋驚呼一聲,連忙制止:“不行,明天還有活動……”

“有活動怎麽了?”秦見夏不理他,繼續檢查,“剛不是還說要給我抹藥嗎?”

“我說我準備單純給你抹藥你信嗎?”談繼秋像是被捉弄的良家婦男,白花花的肌肉晃了秦見夏的雙眼,“家裏也沒了……你的身體真的受不了。”

回旋鏢又紮了回來,她濕著雙眼,說:“你不是結紮了嗎?”

“我瞧你昨天玩得不是挺開心?怎麽今天又不敢了。”

談繼秋愧疚地不敢擡頭。

秦見夏便故意道:“哎過兩天好像有個初中同學聚會,也不知道林——”

“秦見夏——”他迅速將窗簾閉上,惡狠狠地嚙啃著她微腫的紅唇,“不許再提他。”

“……”

落地窗外,淅淅瀝瀝的碎雨墜進湖面,濺起陣陣漣漪。

梧桐樹葉被這場驟雨洗得發亮,天氣依舊晴朗。

夏天再度降臨。

(全文完)

《驟夏雨》

二〇二五年八月十四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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