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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第89章 茶館訓人 知其過往添悲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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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第89章 茶館訓人 知其過往添悲傷……

初秋的天氣雖已漸涼, 但路途遙遠,蘭卿晚馬不停蹄地奔走,連著十來日才抵達青石鎮, 終於在山腰上尋到了昭宗門。

自三年前被周同寅所滅,昭宗門只剩十幾名弟子流落江湖, 這兒便沒什麽人再顧得上了,比之有顧涵照料的蘭氏,果真要敗落不少, 也不像是有人會住的樣子。

“這位公子,請問來這兒有何事?”

蘭卿晚正暗自傷神,忽而聽聞身後有人相問, 一回頭, 看到了個拿著掃帚的老人。

“老伯,晚輩是雲游之人, 路過寶地, 不免有些好奇, 想要進去一觀。”

蘭卿晚行了禮,未避流言蜚語,並未暴露此行目的,已換上了素衣常服。稍稍打量了下老者的打扮,不像是江湖俠士,倒像是常居之人。

“這兒現如今可不是什麽寶地,只不過是廢棄的昭宗門, 能走的都走了,只剩咱們這些走不動的老漢住著罷了。”

老者掃去門前的落葉,瞅了眼門前久站著沈默的蘭卿晚,“公子要是想進來看就看吧。”

被允許進去, 蘭卿晚稍稍回了神,答謝了罷,便快步前行。

“公子東張西望是找什麽人嗎?”

正在弟子們居住的屋舍小道上走著,老者問得突然,蘭卿晚一怔,還沒想好如何解釋,就聽人笑起,“公子說吧,也許老漢認識也不一定。”

遲疑了會兒,蘭卿晚到底還是問出了口,“從前住在這兒的弟子昭雲初,老伯可聽過?”

話音剛落,老者像是聽到什麽犯忌諱的事一樣,瞬間變了臉色,“昭雲初?!你問他做什麽?”

註意到人轉眼變得有些警惕,蘭卿晚神色微有凝滯,而後緩和地搖了搖頭,“晚輩從前聽聞了些他的江湖事跡,今日既來到他舊日所居,不免心生好奇,想要一觀。”

“既然聽過江湖傳聞,就該知道他不是什麽好東西,十八年來沒少捅婁子,且樁樁都是要命的麻煩,他住過的地方又有什麽好看的,我們還嫌晦氣呢!”

提及昭雲初,原本還算和藹的老者話說得愈發嫌棄,指向另一頭,“起先他是同師兄弟們一起住的,後來來拜師的多了,弟子們住所不夠,就把昭雲初的住處挪到那邊去了。”

順著老者所指,蘭卿晚望到路盡頭的一間破敗不堪的茅草屋,一見就看得出是常年屋頂漏雨,墻面漏風的屋舍。

……怎麽能住這樣的地方?!

僵了僵身子,他緩緩推開年久失修的屋門,裏頭除了一張床和單薄的被褥,連個像樣的起居物件都沒有,哪怕吃飯的碗都是破的。

“如果……我是說如果,你的小師弟過得不好呢?日日吃殘羹剩菜,受人欺淩,你還會施舍那些孩子嗎?”

腦中驀地憶起昭雲初曾說過的話,蘭卿晚不自覺紅了眼睛,抿唇默了好一會兒,才吸上一口氣擡頭,問起門外的老者,“這裏如此簡陋,雲、他住了多少年?”

“這老漢還真不記得,左右那時候他還小,個頭都沒半個門高哩。”

老者回憶著答了句,瞧了瞧蘭卿晚面露不忍,又道:“公子倒也不必同情他,關門弟子都是家裏人封了銀子來拜師的,昭雲初無親無故不說,還白吃白喝昭宗門十多年,能有個住處就不錯了。”

說罷,老者又無所謂地嘆笑,“誰叫他生來命賤呢!”

“你……”

本就沈浸在悲憫之中,老者一語,激得蘭卿晚猛地回頭,晃過最初的震驚,臉上頓生怒意,持劍的手微微擡起,攥得指甲發白,叫人看了不免有些心慌。

原本蹙下的眉宇擰得愈深,蘭卿晚佇立在屋門前,終究還是忍了下來,只僵冷著臉色道:“老伯,誰生來又是該受苦的?好好的孩子遭了這樣刻薄的對待,他又做錯了什麽?”

質問得緊,讓老者不敢再放肆說話。既在這兒尋不到人,蘭卿晚沒想多逗留,也不再與人多言,轉身就往外走去。

下山的路並不短,可蘭卿晚滿腹心事,不知不覺,就走到了青石鎮的街道上。

前頭說書的茶館分外熱鬧,三三兩兩的人群晃過眼前趕著進門,遠遠就聽到說書人道出江湖魔頭昭雲初從小是如何殘害師門之事。

“自打用毒蠍害了師兄後,就一發不可收拾”如此雲雲,聽得底下的看客越發起勁,連連議論起近來聽到的傳聞。

“我聽說啊,昭雲初練了邪功才殺得了周同寅,連昭宗門活下來的人也都被他給殺了,蘭氏的長老和師兄們容不下,尋了個機會把他毒死了,以正門風。”

“聽人講他剛當上宗主那會兒,還趁蘭氏的一個師兄酒醉,把人家強行綁到床上……嘖嘖嘖,整整一晚都沒放過人家。”

“這魔頭什麽事做不出來!從小就招人嫌的,何況是蘭氏那樣威望高的宗門,說不定他根本就不是蘭氏遺孤,冒名頂替的罷了!”

“你們說這些,有何憑據?”

一聲質問來得突然,蘭卿晚在茶館門前聽得清楚,這會兒已走到說書場下,緊盯向臺上的人,“說書先生講昭雲初從小如何殺人害命,果真是親眼所見,還是以訛傳訛?”

“這怎麽是以訛傳訛呢?鎮上的人都知道啊,在下不過是稍加整理,說出來博茶客一笑罷了。”

說書人不明蘭卿晚來歷,不以為意地笑了笑,“何況壞事傳千裏,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啊!”

“昭雲初什麽德行咱們打小就知道,一連殺了多少人,連上街買個包子都被人嫌棄。”

說話的是個穿著華麗的看客,身邊還有幾個小廝伺候茶水,正坐在席上沖著蘭卿晚上下打量了番,“你是個江湖游士吧?不想聽就出去,別在這兒犟嘴掃興!”

“說到包子,我爹擺攤的包子時常少幾個,自打昭雲初走後就再沒少了,保不齊一貫都是他偷的。”

身旁的男子也來搭上一嘴,“當年他敢搶在您前頭買點心,要不是小爺您仁慈,只栓了他在街頭吊上半日,大夥兒早把那小畜生給當街打死了!”

四周的嘲弄聲不斷,蘭卿晚環顧周圍一張張寫滿惡意和指責的面孔,恍惚間仿佛看到了兒時無助的昭雲初。

只是一個孩子而已,他那時,還只是一個孩子……

“你怎麽還杵在那兒?”

那名看客像是有些煩了,隨手沖著蘭卿晚一指,就命令身邊的幾個小廝道:“你們幾個都是練家子,把這家夥給小爺我轟出去,別壞了大夥兒的興致!”

“得嘞,爺就看好吧!”

一聲令下,幾人先後掄起袖子圍上去,周圍的人接連聚來看熱鬧,可還沒等眾人反應過來,風似的輕功一閃,蘭卿晚騰空躍起,小廝們就被一腿橫掃而過,輕而易舉撂倒地上。

蘭卿晚隨即回頭,一招打過看客肩膀揪著也摔下去,砸壞了長凳,劍柄直抵人眼前,痛得人齜牙咧嘴,直冒冷汗,卻大氣不敢出一聲,好半天才結結巴巴地開口求饒。

“大俠,咱不說了,以後再也不提昭雲初的事了,您高擡貴手,家裏就我一根獨苗……”

“是是是,以後不講他的事了!”

說書人也趕下臺來附和,生怕他把事鬧大,“是在下胡謅,大俠手下留情,咱這小茶館可不禁砸……”

“蘭師兄!”

裏頭的人還在求情,茶館外就傳來羅郁的聲音,進門便奔到了蘭卿晚身邊,瞧著倒了一地的人不免有些驚訝,趕忙拉住他阻止再出手,“他們不過是群烏合之眾,理會他們做什麽!”

可他僵持著不肯就此罷休,羅郁只好挨近了小聲提醒,“我有要緊事要說,先換個地方。”

……

被羅郁拉著離開了茶館,蘭卿晚隨人渾渾噩噩地往小巷外走,陷在一片恍惚中。

鎮上的一切都是雲初從小就經受的,從不被周圍的人善待,皆是惡意與戲謔,他從前從未細想過,雲初竟是這樣煎熬地度過了十多年,難怪他的性子那般偏執,難怪他對人出招即是死手,難怪……

“你哪裏能體會一個從小沒人保護的小孩,為了活下去要拼命到什麽地步?”

不自覺念起雲初水牢中對自己說過的話,可他卻並不能感同身受,一句“都已經過去了”,太過輕描淡寫,此刻他甚至不敢去細想,雲初聽到這話心裏有多痛苦。

“蘭師兄在想什麽?”

羅郁走在前頭,轉身定睛一看,卻微楞了楞,“你怎麽眼睛紅了?”

羅郁關切地拍拍他的肩膀,以為蘭卿晚是為方才的事生氣,勸慰道:“茶館裏的那些人不明真相,蘭師兄不必與他們計較。”

回了神,蘭卿晚後知後覺拭去眼角洇出的水光,不想再聊茶館裏的紛爭,搖了搖頭便轉了話題,“你不是在附近出任務嗎?有何要緊事?”

“我昨日收到大師兄密信,探子來報,發現宗主的徒弟寧南清回到了臨江鎮,想必他知道宗主的下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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