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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第45章 猶如困獸 仇敵相見難脫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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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第45章 猶如困獸 仇敵相見難脫身

洪掌櫃如靶子似的被密密麻麻的箭射中,衣上大片濕膩,從胸腔一直到肚腹,汩汩的鮮血不住從傷口裏滲出,將身上的布衣染紅。

昭雲初怔怔看著面前這一幕,眼中閃爍著被刺痛的光芒,仿佛心跳驟停了般,連呼吸都忘了。

“昭……”

聽到吃力的低喚聲,昭雲初眼睫一瞬顫動,“你、你先別說話!”

昭雲初忍下胸口襲來的悶痛,慌忙跪爬過去,托住面前的人,在下一波箭攻來襲之際,及時帶人躲進了身後的叢林。

“掌櫃,你撐著點……我馬上救你……”

昭雲初手捂在洪掌櫃的胸口上,無措地握上一支箭頭,試圖拔去,又不敢下手。

下一刻,洪掌櫃已伸手覆來,那掌心裏滿是老繭,有些紮手,阻止著自己的動作,昭雲初隨即擡眼,看向嘴角不斷淌血的洪掌櫃,唇齒吐著虛虛的氣音,似著急想要說什麽,昭雲初頃刻領會,附耳過去——

“藥石、藏在采藥的山腳下,一家楊氏獵戶連著後院的墻根處,家主不知情,你一定要、要取回……”

話說得斷斷續續,幾不可聞,洪掌櫃猛咳血,濺落幾滴在昭雲初頰邊,他猛然偏過臉看去,想要撫上劇烈起伏的胸口,洪掌櫃唯恐他沒聽見,又啞著嗓子掙紮出口,“聽清、了嗎?”

昭雲初緊抿起顫動的唇,閉眼點著頭,低頭倒吸了一口氣,早已聞慣了的血腥味,此刻人之將死,卻叫他生出沈重的無力感。

“好好、活下去……”

遺言已畢,握緊自己的掌心頓時松了,周圍響起夥計的哭聲,昭雲初沒有睜眼,只埋下頭去時,感到一陣刺骨寒意從心底蔓延,他的身體便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

洪掌櫃,只是一個蘭氏中僥幸活下來的家仆,前世尚能在蘭氏重振後隱居養老,可自己重生這一世,竟讓洪掌櫃死在亂箭之下!

前世自己死於亂箭中的畫面突然閃過腦中,叫昭雲初心中一驚,連帶著額前頓時生出冷汗,睜眼時,溢出的幾滴淚珠滾落至洪掌櫃的臉上。

洪掌櫃他……是替自己死的嗎?

“遭了!那一排人箭射光了,都下山往這兒來了!”

吳教頭盯著石山上的情況,眼看那些人都施展輕功躍下,只覺不妙,立馬拔出佩刀招呼著周圍的人,“兄弟們,這幫家夥沒點人性,跟他們拼了!”

“慢著!”

昭雲初輕放下洪掌櫃的屍體,提劍起身時,寒風已掠去他眼角殘留的水漬,不願示弱地往叢林外大步邁去,沿途踩著被染紅的雪地,凝視著虛無的石山上空,眼神裏充滿了恨意,只沈聲交待道:“吳教頭,勞煩你護送他們從小道離開,我來解決這些人。”

“不行!”

夥計小連聽到他的話,立馬爬起身來,抹了把眼淚,拉上昭雲初的胳膊著急勸說:“你和我們一起逃!”

“他們來得太快,根本逃不走的。”

昭雲初撥開夥計的拉扯,仰視著被吊在山上的人,“何況,高淩芳還活著,我得給蘭師兄一個交待。”

“你一個人能應付嗎?”

吳教頭見他像是真想孤身迎戰,在身後匆匆提醒著,“雖你身手不錯,但他們人多,只怕你寡不敵眾。”

“只有十幾二十個人,我拿得下!”

昭雲初說罷,加快了步子,不顧身後的一聲聲呼喊,雙腳奮力一踩,直躍叢林之外,長劍出鞘時擦出刺耳的聲音,他當即與沖來的那批人展開正面交鋒。

出招之快,根本不打算給敵方機會出招,旋身挑劍一圈,將聚來的長劍掀落,又腳踏幾人頭頂掠過,一個蠍子擺尾的招式,把從後殺來的人踢向地面。

一窩人被打得措手不及,互相使了眼色就要退逃,昭雲初迅速掌中運功,朝雪地伸掌猛然一抓,掉落雪地的十幾把劍被召向半空,在內力的控制下轉旋成圈,利刃在月下閃過劍光,形成巨大的陣法。

忽然劍鋒直指同一方向,刺中逃向石山的殺手,無一遺漏。

此招耗損內力不少,昭雲初忍下心口愈加明顯的不適癥狀,見他們已中招,於是加快速度躍上石山,打算一舉救下高淩芳離開。

“轟——”

就在昭雲初靠近高淩芳之時,石山 頂上突然一聲炸響,碎石震落,大雪紛揚如霧。

昭雲初分辨出雪中有人催發了內力,身形閃避,躲開碎石的攻擊,根據聲音確定方位,閃到對手背後,揮劍而去,直取對方要害,但藏於雪霧中的人卻如同身後長眼,一個後空翻輕松避開,昭雲初失手,眼中滿是驚愕。

突然聽到對方一腳蹬下山石,帶著呼嘯的風聲朝自己襲來,昭雲初及時側身閃避,同時後仰旋身,擡腿橫掃,擋下對方一招。

可不等他與人拉開距離,對方雙掌猛然推來,一股無形的內力洶湧轟出,直接將他擊下山頂!

“昭兄弟……昭、少主子!”

夥計小連看到昭雲初被人從山頂打下來,滾落到雪地裏,想也沒想就沖上前去,吳教頭根本來不及攔。

昭雲初勉強跪起身,被震得胸口劇痛,仿佛五臟六腑都被移了位,猛地竄上一口血噴出,將地上的雪染得紅艷。

此刻聽到夥計的呼喊,昭雲初像是氣極,回頭一掌拍落對方伸來的手,嘶啞吼道:“叫你們走怎麽還不走?!”

被他大聲指責,夥計盯著昭雲初,神情有些絕望,“四面都被周宗門的人圍上,咱們、都走不了了……”

什麽?!

昭雲初下意識地往叢林張望,見吳教頭他們都被逼到了叢林邊緣,只聽山頂上一聲得意的長笑,目光驟然掃去,周圍亮起不少火把,他終於看清了雪霧中與自己過招的人。

一瞬間,什麽都明白了,打從他們進山,所做的一切都在對方的掌控之中,腦中轟然作響,幾乎就要撐不住地垮下去,只眸光伶俐淩厲非常,咬牙切齒地道出那人名字——

“周同寅!”

“哦,比武大會上一面之緣,昭公子竟然還認得本宗主?”

周同寅氣定神閑地坐到下屬搬來的椅子上,低著頭,目光凝視了他好一會兒,“不對,該稱你為蘭少主,你父親蘭恒知給你辦周歲禮時,本宗主還抱過你來著。沒想到你流落在外多年,蘭氏的功法招式,倒學得不錯。”

“我呸!”

昭雲初擡頭望著周同寅那副惡心人的嘴臉,因胸口傳來陣痛,握著離殃劍的手還止不住地打顫,他恨不能像前世那樣將這個仇人千刀萬剮,除之而後快。

“啊——師父救我!”

“放開我!你們這些人和山賊土匪有什麽兩樣!”

叢林處一陣嘈雜,掙紮、叫罵聲不斷,明顯吳教頭他們已陷入混亂之中,先後兩聲快刀斬下的聲音傳入耳中,昭雲初瞳孔瞬間放大,卻沒有回頭,只聽見吳教頭他們撕心裂肺的哭喊聲透過風雪散開。

“少主子,安必行和嫆姑娘,他們倆被……”

昭雲初仿佛沒有聽到夥計的話,在周同寅的註視下,他吃力地站起身來,那張充滿戾氣的臉上,有著野獸受傷後被激怒的兇狠神情,只死死盯著上方的身影,活要把人撕咬嚼碎一般。

像是對他這樣的反應尤覺不夠,周同寅雙手合上一擊,手底下的人即刻領命而去,不多時,就有一些臨江鎮上的居民被繩索捆綁著,從石山的另一側給拉出來。

昭雲初定睛一瞧,其中竟還有集市上賣浮元子小攤的老頭,和那繡花的老婆婆!

“都是些小老百姓,你抓他們來做什麽?他們和蘭氏無關。”

昭雲初瞬間蹙下眉頭,略帶鄙夷地質問,不知道周同寅這老狐貍抓這麽多人來,究竟是想幹什麽。

“他們的確和蘭氏無關,卻和蘭卿晚、和你有關。”

周同寅同他對視著,捕捉了昭雲初語氣裏有些激動的情緒,眼中的玩味又多了幾分,“他們都受過你們師兄弟的恩惠,對本宗主而言,他們和那些幫你的人,沒什麽兩樣。”

昭雲初壓制著自己的心緒聽完周同寅的話,沈默了片刻,知道對方是想用這些人來要挾他,冷哼一聲,隨即問道:“你想做什麽?”

“想做什麽?”

周同寅似乎覺得昭雲初的疑問非常可笑,語氣陡然沈了下去,透出陰寒的氣息,“延鋒已經醒了,但卻全身癱瘓,你把本宗主的獨子弄成了活死人,不該有什麽懲罰嗎?”

提及周延峰,昭雲初的眼角因緊張而不由地抽動兩下,他了解周同寅的為人,就像看到了前世的自己,若是誰觸到了自己的逆鱗,便會使盡一切方法讓人痛不欲生。

心中的不安與恐懼慢慢放大,昭雲初沒有吭聲,看著周同寅輕輕擡手,指向腳下碎石覆雪的山坡,一句話吐露得極為清晰——

“本宗主要你,一步一磕頭地跪上山來!”

話如雷霆炸鳴,轟擊著在場的每一個人。

昭雲初擡頭仰視著周同寅高高在上的姿態,知道這句話裏極盡羞辱他和蘭氏的意味,不住地用力攥緊掌心,本就泛紅的眼底漸漸浮上不帶掩飾的憎意,像是被逼深淵邊緣的困獸,不甘又絕望。

“還不肯服軟?”

周同寅神情裏露出幾分意外,嘴裏發出幾聲譏笑,以絕對優勢的談判口吻道:“你磕一次頭,本宗主就放走一個人,怎麽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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