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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第39章 昏迷囈語 從來都沒恨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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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第39章 昏迷囈語 從來都沒恨過你……

除夕這日,從天亮便貨船紮堆停靠江岸,漂浮江岸的船客趕著運送最後一批年貨,竟無一時能休息,連著碼頭的集市一帶也變得嘈雜熱鬧。

“雲初,再往左靠一點。”

酒館大門前,蘭卿晚扶著梯子,幫忙確認春聯橫幅的位置,昭雲初踩在梯上,按他說的將糊了米漿的那面紅紙往左一壓,牢牢貼上。

“擦擦手。”

待昭雲初利落下梯,蘭卿晚遞來捏幹的濕巾,轉而進門去斟茶,聽身後的昭雲初不住感慨,“高淩芳生意真是好,到現在都待在碼頭沒回來,倒讓我倆在這兒幫他貼春聯!”

“豈止是現在,有人已定了年後的貨,我這手從昨日起就沒停過,光顧著記賬了。”

何子音輕敲了敲桌面的賬簿,“寧老板送的財神真是不錯,替他招了這麽多財!”

“是啊,這是開了光吧,這麽靈!”昭雲初往供神桌上瞅了一眼,回順手環過蘭卿晚的身子,一副商量的語氣,“蘭師兄,趕明個兒,咱們也請個財神往藥鋪供一供吧?”

“我們開的是藥鋪,求財不是咒人家不得好嗎?”

蘭卿晚先是覺得他的提議不妥,駁回一句,才後知後覺用力掰下圈在腰側的胳膊,但昭雲初明顯是不忌諱的,只他還顧著還有人在場,不肯任其胡鬧。

何子音猝不及防看到他倆在面前拉拉扯扯,這已經是第二次了!於是深吸一口氣,低頭咳了咳,“我說,雖然我不介意你們這斷袖之癖,但也好歹顧一下門口人來人往吧?”

直接挑明得突然,硬生生讓蘭卿晚漲紅了臉,羞憤得恨不得直接找個縫鉆進去,昭雲初瞧他這樣,趕忙乖乖撤了手哄人,“好好好……我不鬧,蘭師兄別氣!”

扭頭時臉色驟變,昭雲初沒好氣地瞪向坐在桌前的人,“你不介意就別吭聲,多嘴!”

何子音擡頭瞥了一眼,才不把這話當回事,但又看出蘭卿晚的臉皮薄,搖搖頭,正打算繼續記自己的賬,就看到門口來了位熟客。

“高先生,我來取酒了!”

嫆姑娘一聲招呼進了門,見了三人聚在桌前,點頭見了禮,定身往四處瞟去,“高先生呢?不是約好早上我來取酒嗎?”

“他和小工去碼頭送貨了,一時半會兒回不來。”

何子音旋過筆尖,往櫃臺下的一竹筐指了指,“寧老板要的十壺酒已經裝好了,拿去吧。”

“謝何先生。”

嫆姑娘來到櫃臺前,清點了數量罷,何子音有些好奇相問,“怎麽不是寧公子來取酒?”

“南清隨叔叔去碼頭接我爹了,今年我們都在鎮上過年……”

嫆姑娘掂了掂竹筐提起,話音未落,身後突然傳來熟悉到耳朵都要起繭子的聲 音——

“嫆姑娘,我來幫你吧!”

“安、必、行……”

磨著後槽牙從嘴裏擠出了來人的名字,嫆姑娘的手不住掐成拳頭,僵了片刻,才勉強回頭問候,“好巧,你也來買酒啊?”

“不巧不巧,我聽米糧店的夥計說你來取酒,正是來幫你的。”

安必行回了她的話,接著朝在場的幾人拘了個禮,“各位,新年安好。”

就這會子空檔,嫆姑娘拎著竹筐就大步邁出門,讓安必行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倒是何子音理解地攤攤手,“去吧,唉!”

遠遠聽到安必行要幫嫆姑娘拎竹筐的聲音,昭雲初單手搭在蘭卿晚肩上,閑閑聊起,“寧南清說得不錯,這安必行追得挺緊,連除夕都趕來獻殷勤!”

“只怕是郎有情,妾無意。嫆姑娘喜歡的是習武之人,不是個文弱書生,不過也不能怪安相公。”

何子音一眼看得明白,倒是羨慕她的性子,不禁感慨道:“這小姑娘是個拿得起放得下的人,在這鎮上倒是少有,若我再年輕個二十歲,也會喜歡的。”

“嘁!”

昭雲初輕扣了口桌子,被何子音這話給逗笑了,“你都快四十的人了,說這話羞不羞?”

“好了雲初,這兒也忙完了,我們別再打攪人家記賬,先回家吧。”

蘭卿晚拉回人,往外看看天色,算著時辰,“我們做些菜,等會兒送藥鋪去。”

“行,反正臘肉什麽的昨日就切好了,蒸熱就……”

昭雲初率先邁出門,體內猛地又竄起一股真氣,比之前來得強烈,只覺心口突然抽搐得厲害,手用力捂上胸前,猛地跌倒吐了血,腦袋隨之暈眩起來,本能地喊住身後的人,“……蘭師兄!”

蘭卿晚不明情況,看到他突然吐血跪地,手背上青筋暴起,艱難地支撐著,一瞬慌了,匆忙上前托起人,指尖觸到了他唇邊血漬剎那,倏忽眉宇顫動,語氣裏掩不住地焦急,“雲初,你怎麽了?怎麽突然會……”

“我、我不知道,心口上好痛。”

昭雲初說話間,又吐了口血,身體似被折騰得沒什麽力氣,越發地虛軟。

“快封了他的經脈!”

何子音聽到動靜,轉著輪椅趕出來,瞧見昭雲初臉色發紫地倒在蘭卿晚身上,明顯是真氣紊亂所致,著急喊著已經被嚇懵了的人,“快啊!你要疼死他啊!”

經人提醒,蘭卿晚立馬點了穴道,及時護住他的心脈,又用力托人起來,“雲初,你先撐一下,我帶你去藥鋪。”

“我、蘭師兄,我……”

一時被封了經脈,昭雲初只感覺喘氣都有些困難,想要說些什麽都很吃力,只能被蘭卿晚扶起身背上。

感受到背上之人喘息越來越虛,蘭卿晚直接打斷他的話,“先別說了,你穩住神。”

交待著人,蘭卿晚一路奔著藥鋪去,直到將昭雲初安置在裏屋,才停下來喘口氣,解開他的經脈後,交代一旁的洪掌櫃,“我馬上給他運功調息,你們在外看好藥鋪,別讓任何人打擾。”

“是。”

情況危急,蘭卿晚不再耽擱,褪了鞋上榻,於昭雲初身後入定,雙手運起真氣,反手就打在背上,輸進他的體內。

而昭雲初,方才全憑一口氣硬撐著,感知到蘭卿晚的真氣在體內竄走,如溪流般慢慢淌進經脈裏,再由手腳往五臟六腑裏去,漸漸灼熱,如火團包覆,將自己體內的那股真氣逼至胸口處,實在是壓得慌……

“噗――”

又吐了口鮮血,昭雲初實在撐不住,往後倒了蘭卿晚身上,眼前漸的昏黑,已看不清楚東西,那股真氣是被打散了些,但這忽冷忽熱的真氣,也讓他撐到極限。

“雲初,你感覺怎麽樣?”

蘭卿晚喚著面露虛色的人,手輕輕拍打他的頰邊,只覺涼得很,見他胸口起伏得厲,一時半會兒有些難以接受昭雲初這副模樣,越發內疚地攬過他的身子抱入懷中,不停地搓著他的胳膊,不想讓他昏過去, “怪我,不該答應你這些日子著急練功。”

“我好點了,蘭師兄,我眼皮沈,想睡一覺……”

昭雲初很不喜歡這種不受控制的感覺,前世頻臨死亡前,自己也是這樣慢慢昏過去的,但他現在,真的快看不清東西了。

“好,就睡一覺。”

蘭卿晚覺得自己說話的聲音有些抖,單手撫上他的側臉,輕輕地靠過頭去蹭了蹭,以往很少在白日這樣與他親昵,此刻卻仿佛什麽都不重要了,“等不難受了,你就起來……”

“好。”

眼前只剩一片黑暗,什麽也看不到了,身體也越來越涼,好像經歷了一段漫長的昏沈,意識陷入到前世火場的場景裏,直至溫熱的真氣輸入體內,才漸漸有了模糊的意識。

虛幻的光景不斷重疊,讓他分不清究竟身處何處,他感受到自己的手被人緊緊握著,偶然有眼淚滴落在臉上,帶著淡淡溫熱。

是蘭師兄,在為他哭嗎?

“蘭師兄……”

哪怕只是喃喃囈語,心口已被牽扯,就像死前中箭一樣發痛,半點聲音發不出,只有微弱氣音,蘭卿晚抱著人,聽到他喊自己,自覺低下頭去,側耳聽他說話。

“對不起。”

昭雲初冒著冷汗,在混沌的夢境裏看到了前世出現在火場裏的那個人,說出了當時來不及說出的話,“我毀了你的希望,也知道你恨我,才會連生辰宴都不願意來……”

蘭卿晚聽懂了他話裏的意思,本就發緊的眉心又蹙下幾分,又聽他苦澀訴道――

“我不想你陪我一起死,但我、很高興你願意……”

斷斷續續的低訴之語,如窗外炸響的煙火,轟鳴耳際。

最不願表的情,最不想讓人窺探的秘密,終究昏迷中訴出,他茫然地等著,想要聽蘭卿晚的回應。

可是沒有,四周靜悄悄的,他幾乎什麽也感受不到,以為只是夢罷了。

“我從沒恨過你。”

突如其來的回應,激起了他微弱的意識,但終究聽不到更多,整個人已然沈了下去。

淩晨的鞭炮不斷綻放,蘭卿晚攬著懷裏的人,落吻額間,靜靜陪著他,“除夕安樂,雲初。”

……

這般異狀反覆了好幾次,直到經他脈疏通,蘭卿晚才收功傾倒,倚在席榻邊休息。

等洪掌櫃端藥進屋的時候,蘭卿晚正在為他更換被汗打濕的衣物,因耗了太多真氣,臉色蒼白脫力。

“公子,你不要緊吧?”

洪掌櫃近身到蘭卿晚跟前問候,等他緩過來擺了擺手,才松一口氣,轉而看向昏睡在榻上的少年。

“昭兄弟好在已經沒事了,就是怕這藥不好餵,要不要把他喊醒?”

蘭卿晚擡眼將目光投在那碗湯藥上,遲疑了片刻,才雙手接來,苦味甚重,的確是不好餵。

“洪掌櫃,你和小連先去放鞭炮吧,我來想辦法。”

“好。”

應了聲,只等洪掌櫃退出門,蘭卿晚才扶起榻上的人來,單手托在他臉上,輕輕摩挲著,回憶起曾幾何時的夢境,抿入一口苦藥,眉眼漸的低垂下去,隨即覆上了他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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