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P.原因之後

關燈
P.原因之後

隨聽拾算是明白為什麽當時溫韞看自己的眼神裏帶著一種可憐了。後來青箋把自己送去了軍事學校,每天都是高強度訓練,累的半死不活。

“滾起來,誰教你逃課的。”青箋黑著臉站在床邊,一把拉開被子,隨聽拾蜷縮著身子躺在床上,一副沒事人的樣子,就是不動。

青箋氣得要上手去拉他,隨聽拾下意識拳打腳踢,冷靜過來之後,第一眼看到的是瓷磚上血紅一片,青箋躺在那片血漬旁邊。

我幹了什麽……青箋他……怎麽了?

隨聽拾還坐在床上發楞的時候,一個男人一腳踹開門沖進來,看到倒在地上的人沒忍住爆了句粗口:“我操……”男人把青箋從地上拽起來,扛著人就往外跑。隨聽拾反應過來,也跟著一起跑出去。

青箋被放在後排,隨聽拾也跟著坐在青箋旁邊,看著自己打了青箋一下人就成了這樣,嚇得直哭。

駕駛位上的男人看了眼隨聽拾泣不成聲的樣子實在頭疼。“呃……倒不至於了啦……就是外傷有點密……沒什麽事兒的……”隨聽拾哪聽得進安慰,還是一個勁兒地哭。

醫學部離青箋家不遠,男人還是開了好一會兒才到。下了車,熟門熟路把青箋扛進清創室,轉頭叮囑隨聽拾:“在這兒等一會兒哦。”

男人再回來的時候,後面跟著陳懌。陳懌進了清創室看到青箋的第一眼,沒忍住調侃那個男人:“你們倆世界大戰沖前線去了啊?誒怎麽他受這麽重的傷,你還在這兒活蹦亂跳啊小八哥?”男孩“嗐”一聲,“沒那麽嚇人,都是外傷,傷的有點密而已。”男人一副無所謂的樣子,陳懌笑著搖搖頭從櫃子裏拿出藥品給青箋處理傷口。

“我傷的也不輕好不好陳老師。”陳懌抽出一個眼神掃了眼男人撩起衣服的身體,確實有點嚴重。

男人搬了個椅子坐在陳懌身邊,開始吐槽模式。“我真操了,你不知道,結束的時候我看他那樣子已經半死不活了,他說他來你這兒,我想成吧,我也有點傷順便一起處理了,就開車跟在他車屁股後面。”男人順了口氣,接下來的話語氣裏滿是不可置信。

“結果這小子開車回了家!我不放心跟進去看了眼,房間裏就看見他人暈地上了,喏,那邊那小孩兒都給嚇傻了。”男人一股無語語氣。

隨聽拾看著男人和青箋完全不一樣的氣質,莫名覺得害怕,又怕生,躲到了陳懌身後。陳懌安撫似的說了幾句:“別怕,小肆不是壞人。”

陳昏肆,銀海副官,和青箋一個十六一個十七,以前是在戰區裏玩命,現在剛成年兩個人天天出外勤更是像懷著一顆想死的心似的,回來就一身傷,傷了就跑到聯盟醫學部讓陳懌治,都成醫學部常客了。

“你們今天又什麽任務?搞成這樣,誒你們倆今年都花了醫學部兩百萬了,賒的帳什麽時候還啊?”陳懌日常聊天語氣問陳昏肆。

“錢的事兒找青箋啊,不成就直接去財務那邊搶。我沒錢。”陳昏肆開了個玩笑,面對陳懌的第一個問題,大概覺得說出去顯得兩個人很中二,咿咿呀呀半天才肯說:“我今兒特無聊,他麽又煩得很。就說巧不巧吧,執法那兒一通電話打進來說城郊異能者暴動,然後他拉著我就出去了。我靠你沒看見他那樣,沖最前面一槍一個小朋友。嚇死我了。”

“那他這種戰鬥能力怎麽傷成這樣的?”陳懌問。陳昏肆聲音拔高了一個度:“謔,那你應該問他怎麽沒死。對面帶炮兒誒!這小子硬沖,子彈打完了就用匕首。就作吧他。”

躺在床上的青箋動了一下,隨即碎碎念幾句:“那下次把你推前面擋炮。”陳懌笑了一下,“喲,醒了啊,剛裝睡呢吧?就你那身板,要真暈了我才不信。”青箋從床上爬起來坐著,“太累了,睡著了。”

青箋有幾年沒上過戰場了,幾年來第一次這麽火拼,多少有點心力交瘁。

“嗯?”青箋看著角落裏的小人,“你把他帶過來幹什麽?”青箋問陳昏肆。後者一臉冤枉,“靠他自己跟上來了跟我沒關系昂!”

青箋看了眼隨聽拾,朝人揚了揚下巴,“你未來徒弟。”陳昏肆聽了簡直不敢相信,“靠?他?就這小孩兒?”青箋想著怎麽跟陳昏肆解釋一下,“怎麽說,他比你想象的狠。我看人的眼光不會差。”

隨聽拾並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麽,只是覺得好像有什麽很重的擔子落在了自己身上。

“哥哥……我……”隨聽拾踏著小步子蹦跶蹦跶走到青箋身邊,拉住他垂在床邊的右手。孩子的手很小,就算是用上了雙手也包不住青箋的。

青箋回頭低頭對上神色緊張的隨聽拾的眼,小小的人臉上呈現出慌張,也有畏懼、有害怕。青箋就那麽靜靜地看著他,其他兩個人識趣挪開視線,直到孩子一句驚天動地的話說出口,陳昏肆和陳懌猛地轉頭,三雙眼睛齊刷刷盯著他。

“我殺過人……”

青箋語氣顫了一下,隨即不可置信,“你說什麽……”陳昏肆同樣不相信,剛才開玩笑時候的笑容僵在臉上,嘴角抽搐了兩下,“小朋友玩笑不能隨便開啊……而且你怎麽知道那人肯定沒了,你知道一個人死了是什麽樣……”

隨聽拾垂下頭,他知道自己做錯了事,不然當時院長也不可能暴怒,然後把自己關在地下室大半年。

“我拿了一把餐刀,我不知道怎麽了……那把刀就出現在了他的脖子上……地上都是血……好多好多血……比剛才哥哥在家裏都多……”隨聽拾邊說邊蹲下,抱住自己的頭,像是在回憶什麽很可怕的事。“我不知道……我不想的……我不想再被他們欺負了……”

隨聽拾的聲音越來越顫抖,陳懌看不下去了,看他心情波動這麽大,直覺告訴他這個孩子在心理上肯定有問題,如果不及時治療後續這個問題加重,結果不堪設想。陳懌走上前,想要把人抱走,青箋伸手攔下了他,示意他讓隨聽拾說完。

青箋聽出來了個大概,孤兒院裏有人霸淩他,應激反應下,或者是某一天堆積的情緒終於爆發,他用一把還算鋒利的刀,手起刀落結束了那個人。

可後來呢?聯盟這兩年都沒有接受過什麽孤兒院惡意傷人事件,甚至於說一點苗頭都沒有。青箋看向陳昏肆,後者點點頭,向他展示光屏屏幕,上面是已經有了十分鐘的錄音記錄。

“院長說那天會有聯盟裏的領導來檢查……說我是魔鬼……把我關進地下室……用鞭子教育我……過了好久我才被放出來……院長說,最好有個瞎了眼的來把我帶走,我這樣的壞孩子,就不應該活在這個世界上……”隨聽拾越說越委屈,到後面直接哭了。

青箋眼裏閃過一絲心疼,隨聽拾的話裏被他捕捉到了關鍵詞,猜想著開口:“孤兒院裏是不是只有你一個普通人?”看著隨聽拾點頭的樣子,青箋確定了,隨聽拾所在的孤兒院就是自己十四歲時突擊視察的那個。

青箋當時就在想,那幾年又不是異能者出生很多的年份,一個孤兒院裏怎麽可能全是異能者,一個普通人都沒有。這很反常。現在想想,應該是不聽話的普通孩子都被關在了地下室,或者說,唯一一個普通人的隨聽拾成了院長的針對對象,被關在地下室折磨。

隨聽拾並沒停下,繼續說:“學校裏……那些訓練……讓我想起了在孤兒院的事情……對不起哥哥……我沒有故意要逃課的……”青箋楞了一下,他想過很多,孩子大了學壞了,或者是另外種種原因,但是沒有想過會是因為在軍校的事勾起了他不好的回憶。

可是現實就是如此殘酷,隨聽拾不能改變這樣的現象,他只能習慣。

“隨聽拾,恐懼只能面對,逃避只會讓你變得更脆弱,逃避是這個世界上最沒用的東西。”

……

“那你想怎麽辦?靠,你剛處理好傷口抽什麽煙。”陳昏肆和青箋跑到醫學部天臺吹風,陳懌帶著隨聽拾去了心理科做檢察。青箋心煩,習慣性從外套口袋裏摸了煙盒,點了一根。結果剛點上就被陳昏肆掐了。

青箋小聲“嘖”了一聲,“不給他繼續讀下去是不可能的,我也不可能因為他有陰影就去再找一個孩子頂他的位,RF計劃沒有留給我們這麽多時間。我能教給他的只是讓他明白該怎麽樣從恐懼裏走出來。”

陳昏肆想想也是,再一想也覺得心煩。自己當初在戰區就不應該跟了青箋這個瘋子,現在好了,這小子篡位成自己老大了,自己還要為了他那個根本不可能實現的計劃當墊後的。

“我們都是從陰影裏殺出來的,我們都知道那多難熬,可是我們沒有選擇。”青箋對著遠方突然感慨。

“如果我們都放棄和這個世界抗衡的機會,那麽不只是銀海,整個世界的普通人都會籠罩在異能者的陰影下。”陳昏肆側頭看著青箋的側臉。青箋也不過是一個剛成年的孩子,面上卻有一種違和的成熟。“我們不能埋怨上天賜予我們一個普通人的身份,也不能改變這層標簽。”

“人要為自己的行為、做法、想法付出代價的。世界是等價的,好事壞事,都有它的副作用。現在就是我們的代價。”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