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異世篇 · 青衿記(終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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異世篇 · 青衿記(終章)

高考結束那天,蟬鳴聒噪得像是要把整個夏天煮沸。

七班的散夥飯定在學校後街的“老地方”餐館,段璟寒踩著點到的時候,花不落正被幾個女生圍著問志願,他穿著簡單的白T恤,袖口卷到小臂,側臉在吊扇轉動的光影裏忽明忽暗,耳尖紅得像浸了水的櫻桃。

“來晚了,自罰三杯。”段璟寒把手裏的冰奶茶往花不落桌上一放,是加了雙份珍珠的那種,然後拎起桌上的啤酒瓶,仰頭就灌。喉結滾動的弧度被燈光照著,惹得女生們一陣低笑。

花不落把奶茶往自己這邊挪了挪,指尖碰到冰涼的瓶身,心裏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躁動忽然就靜了。他看著段璟寒被啤酒沫沾濕的唇角,忽然想起三個月前那個雨天,這人替他拂去額角槐樹葉時,指尖的溫度燙得他心慌。

“喝慢點。”他低聲說,遞過一張紙巾。

段璟寒接過來擦了擦嘴,順勢坐在他旁邊的空位上,胳膊肘往桌上一搭,離花不落的手只有幾厘米的距離:“志願填哪了?”

“還沒定,可能報本地的大學。”花不落攪著奶茶裏的珍珠,“你呢?”

“跟你一樣。”段璟寒說得幹脆,像是早就想好了,“本地挺好,離我家近。”

周圍的喧鬧好像突然隔了層玻璃,花不落只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咚、咚、咚,撞得耳膜發顫。他擡頭看段璟寒,這人正盯著他手裏的奶茶,銀灰色的發梢垂下來,遮住一點眼底的光,看不真切情緒,卻讓花不落想起模擬考後,他在排名表前,輕輕點著自己名字的樣子。

散夥飯吃到一半,有人提議去KTV,吵吵嚷嚷地往外走。段璟寒拽了拽花不落的袖子:“別去了,帶你去個地方。”

花不落沒問去哪,跟著他溜出餐館。傍晚的風帶著點熱意,吹得人身上發懶。段璟寒沒開車,就牽著他沿著後街的梧桐道慢慢走,影子被夕陽拉得老長,時不時交疊在一起。

“還記得開學第一天嗎?”段璟寒忽然開口,踢了踢路邊的小石子,“你抱著一摞書走進來,陽光正好照在你頭發上,我當時就想……”

“想什麽?”花不落追問。

段璟寒轉頭看他,眼底盛著晚霞的光,亮得驚人:“想這人看著挺乖,沒想到這麽難接近。”

花不落笑了,想起自己當時確實刻意躲著這個“全校聞名”的刺頭,連收作業都繞著他的座位走。誰能想到三個月後,會被他拽著在街邊閑逛,聽他說這些沒頭沒尾的話。

他們走到城郊的老橋時,天已經擦黑了。橋下是潺潺的河水,倒映著岸邊的路燈,像撒了一地碎金。段璟寒靠在橋欄上,從兜裏摸出個東西,遞到花不落面前——是枚用紅繩系著的桃木牌,上面歪歪扭扭刻著兩個字,細看是“平安”。

“前幾天去廟會,看見老人家在賣這個,就買了。”段璟寒的耳尖有點紅,“聽說戴了能……嗯,順利上大學。”

花不落接過桃木牌,指尖撫過粗糙的刻痕,忽然覺得這觸感有點熟悉。好像很多年前,也有人給過他一枚類似的木牌,說桃木能辟邪,戴著保平安。那時的風比現在冷,木牌上的刻字卻和這枚一樣,帶著點笨拙的認真。

“謝謝。”他把紅繩系在手腕上,桃木牌貼著皮膚,傳來一點溫溫的暖意。

段璟寒看著那抹紅色纏在他白皙的手腕上,忽然伸手,輕輕碰了碰木牌:“花不落,我總覺得……好像認識你很久了。”

花不落的心臟猛地一跳。

這句話,他也想說很久了。

從第一次在教室裏,看到段璟寒轉筆時,袖口露出的那道疤痕開始;從他遞來冰可樂,指尖擦過自己手背時開始;從那個雨天,他把傘傾向自己這邊,半邊肩膀被淋濕時開始……那些零碎的瞬間像拼圖,慢慢湊出一個模糊的影子,熟悉得讓他心慌。

“我也覺得。”花不落的聲音有點發顫,擡頭看向段璟寒,“有時候看到你站在陽光下,會想起……好像很多年前,也有人這樣站在我面前,頭發是白的,眼睛很亮。”

段璟寒楞住了,眼裏的驚訝一閃而過,隨即被一種更深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淹沒。他往前走了一步,兩人之間的距離縮得極近,花不落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薄荷沐浴露味,混合著陽光曬過的氣息,和記憶裏某個身影的龍涎香重疊在一起,讓他鼻尖一酸。

“我也夢到過。”段璟寒的聲音很低,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沙啞,“夢到一片很大的湖,你蹲在湖邊玩水,我走過去握住你的手,說‘別胡鬧’。”

花不落的眼眶瞬間熱了。南湖的水,青石板路上的雨,白墻黛瓦的老宅……那些模糊的畫面突然清晰起來,像被投入石子的湖面,蕩開層層漣漪。他想起有人替他暖過凍僵的手,有人在桃花樹下跟他系過姻緣繩,有人在城樓上抱著他的劍,哭了整整三天。

“段璟寒……”他哽咽著開口,剛想說什麽,就被段璟寒輕輕按住了後頸。

這個吻來得很輕,帶著晚風的熱意,和點奶茶的甜香。段璟寒的唇瓣很軟,小心翼翼地廝磨著他的,像在確認什麽,又像在怕驚擾了什麽。

花不落閉上眼睛,任由那些零碎的記憶湧上來——冰與火的碰撞,桃花樹下的承諾,長生歲月裏的相守……原來不是幻覺,是刻在靈魂裏的印記,跨越了時空,找到了彼此。

“我好像……等了你很久。”段璟寒離開他的唇,額頭抵著他的,呼吸交纏在一起,眼底的光比橋下的碎金還要亮。

“我也是。”花不落笑著流淚,擡手抱住他的腰,把臉埋進他的頸窩。這裏的溫度,和記憶裏無數次依靠過的地方,一模一樣。

晚風吹過老橋,帶來遠處KTV的歌聲,吵吵嚷嚷的,卻襯得此刻的安靜格外溫柔。手腕上的桃木牌輕輕晃動,和段璟寒領口露出的、一枚小小的火焰吊墜碰在一起,發出細碎的聲響。

“去吃糖醋魚嗎?”段璟寒揉了揉他的頭發,聲音裏帶著笑意。

“好。”花不落點頭,牽著他的手往橋那頭走。

路燈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緊緊依偎著,再也沒有分開。

後來的後來,花不落偶爾會翻出段璟寒的手機,看他相冊裏存著的一張照片——那是高三(七)班的集體照,他坐在第一排,段璟寒在最後一排,隔著密密麻麻的人頭,視線卻精準地落在他身上,銀灰色的發梢在陽光下泛著光,眼底藏著的溫柔,和很多年前桃花樹下的那個人,一模一樣。

原來不管在哪個時空,不管是以什麽身份相遇,該找到的人,總會找到。該相守的歲月,總會綿長。

(異世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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