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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 天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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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 天壇

第三日·天壇

晨光穿透雲層時,天壇的青石板上已凝結出一層薄霜。花不落握著無霜劍,劍尖斜指地面,寒氣順著劍刃蔓延,在腳邊織出半尺冰紋。

段璟寒站在他對面,焚天劍的火焰紋路如活物般跳動,將周遭的霜氣灼得滋滋作響。

“再來。”段璟寒沈喝一聲,赤焰如長鞭掃向花不落左肩。花不落側身避開,無霜劍反手撩起,冰棱與火焰在半空相撞,爆發出刺眼的白光。氣浪掀得兩人衣袍獵獵作響,遠處的禁軍忍不住後退三步——這三日來,這樣的碰撞已上演了上百次,每一次都比前一次更烈,仿佛要將天壇的地基都震裂。

“還是不行。”花不落收劍後退,指尖因過度催動靈力而泛白,“冰火相濟時總有滯澀,力量剛撞上就會潰散,根本形不成合力。”

這已是他們能達到的極限。火神之力至陽至烈,冬神之力至陰至寒,本是天地間最極端的兩種力量,強行融合如同水火相攻,稍有不慎便會反噬自身。昨日演練時,段璟寒的左臂就被失控的寒氣凍傷,花不落的後背也燎起了火泡,此刻都還纏著繃帶。

段璟寒拄著焚天劍喘氣,額間的白發被汗水浸濕,貼在臉頰上。他望著遠處皇城的方向,那裏隱約傳來鐘聲——是巳時了,距離妖族約定的時間只剩兩個時辰。

“或許……我們找錯了方向。”段璟寒忽然開口,火焰在他掌心漸漸收斂,“冬神和火神本是天地共生的力量,不該是互相沖撞,而是……”

他話沒說完,就見花不落突然轉身,無霜劍指向天際。一道黑影正從雲層中墜落,帶著尖銳的破空聲,直撲天壇而來——是只骨翼飛獅,翅膀上還沾著未幹的血跡,顯然是妖族的先鋒。

“來得正好。”段璟寒眼神一凜,焚天劍瞬間出鞘,“試試實戰能不能逼出合力!”

飛獅的利爪帶著蝕骨霧抓來,段璟寒側身避開,火焰順著劍刃纏上飛獅的翅膀。飛獅痛得咆哮,轉身噴出黑霧,卻被花不落的無霜劍凍成冰霧。兩人一攻一守,默契得仿佛演練了千百遍,可就在火焰與寒冰即將在飛獅身上交匯時,兩股力量突然各自反彈——焚天劍的火燎得段璟寒手背生疼,無霜劍的冰則順著花不落的手腕爬向小臂。

“嘖。”花不落甩了甩發麻的手,看著飛獅振翅欲逃,眼底閃過一絲懊惱。

“別讓它跑了!”段璟寒忍著灼痛追上去,焚天劍橫掃出一道火墻,將飛獅逼回原地。花不落趁機繞到飛獅身後,無霜劍的冰棱直刺它的尾椎——那裏是妖力最薄弱的地方。

飛獅察覺危險,猛地轉身,利爪帶著黑霧拍向花不落面門。段璟寒想也沒想,撲過去將花不落按在身下,自己硬生生受了這一擊。黑霧瞬間浸透他的後背,腐蝕聲隔著衣袍都清晰可聞。

“段璟寒!”花不落驚得瞳孔驟縮,反手將無霜劍刺入飛獅的咽喉。冰藍色的劍氣順著傷口蔓延,飛獅的嘶吼戛然而止,化作一灘黑灰。

他連忙去扶段璟寒,卻被他按住肩膀。段璟寒的臉色慘白如紙,嘴角不斷湧出黑血,眼神卻異常明亮:“我剛才……好像摸到點門道。”

“都什麽時候了還說這個!”花不落的聲音發顫,指尖的寒氣瘋狂湧入段璟寒體內,試圖壓制蝕骨霧的蔓延,“你撐住,我帶你去找小雪的師父!”

“來不及了。”段璟寒抓住他的手腕,迫使他低頭看著自己,“聽著,剛才你冰棱刺出時,我感覺到火焰想跟著你的劍氣走……或許,不是力量要融合,而是……”

他的話被一陣地動山搖的咆哮打斷。遠處的天際線被黑壓壓的妖群覆蓋,骨翼飛獅的數量比三日前多了數倍,黑霧中隱約能看見一面巨大的黑幡,幡面上無數冤魂在嘶吼——是萬魂幡!

“他們提前來了。”花不落的心臟沈到谷底,擡頭望向妖群最前方的黑袍人。那人懸浮在半空,黑袍下伸出無數根黑色觸須,正將怨魂源源不斷地送入萬魂幡中。

段璟寒掙紮著站起身,焚天劍在他手中發出悲鳴般的嗡鳴。他看著花不落緊繃的側臉,忽然笑了:“別慌。你剛才說,冬神之力能凍結萬物?”

“是。”花不落不解他為何突然問這個。

“那能不能……凍住時間?”段璟寒的眼神異常認真,火焰在他掌心凝聚,竟帶著一絲奇異的柔和,“就凍住一瞬,讓我們的力量能在那一瞬間……同步。”

花不落瞳孔驟縮。凍住時間?那是冬神的禁忌之術,需以自身一半的靈力為代價,稍有不慎便會被時間反噬,永世困在剎那的冰獄裏。

“值得嗎?”花不落的聲音發啞,指尖的冰紋開始瘋狂閃爍。

段璟寒握住他的手,掌心的溫度燙得驚人:“為了你,為了這天下,值得。”

妖群已至城下,萬魂幡的黑氣開始侵蝕皇城結界,發出“哢嚓”的碎裂聲。黑袍人仰頭大笑,聲音穿透黑霧:“火神冬神的崽子,今日就讓你們嘗嘗萬魂噬心之痛!”

“準備好了嗎?”段璟寒的火焰與花不落的寒氣開始交織,卻不再沖撞,而是像兩條糾纏的龍,在他們周身盤旋。

花不落閉上眼,再睜開時,眼底已凝滿冰霜:“三……二……一!”

“冰封剎那!”

“烈焰同歸!”

兩道聲音同時響起。花不落的無霜劍刺入地面,寒氣以天壇為中心瘋狂蔓延,所過之處,時間仿佛真的靜止了——妖群的嘶吼凝固在半空,萬魂幡的黑氣停在結界前,連飄落的雪花都懸在風中。

而在這片靜止的天地裏,段璟寒的焚天劍與花不落的無霜劍終於交匯。赤焰與寒冰沒有潰散,反而融合成一道金銀交織的光柱,順著地面的冰紋蔓延,如蛛網般纏向妖群。

“不可能!”黑袍人的驚怒聲在靜止的時空裏顯得格外刺耳,他瘋狂催動萬魂幡,卻發現冤魂的嘶吼被光柱壓制,根本無法靠近。

時間的靜止只持續了一瞬,卻足以讓光柱穿透黑霧。金銀光芒所過之處,骨翼飛獅的妖力瞬間潰散,蝕骨霧被灼成水汽,連萬魂幡上的冤魂都安靜下來,仿佛被凈化。

“噗——”

時間恢覆流動的剎那,花不落和段璟寒同時噴出一口血。花不落的半邊長發瞬間染白,那是靈力透支的跡象;段璟寒的左臂則被反噬的火焰灼傷,焦黑的皮膚下能看見森白的骨。

但妖群確實退了。萬魂幡的黑氣淡了大半,黑袍人看著半空中的金銀光柱,眼神裏第一次露出恐懼:“撤!快撤!”

黑霧裹挾著妖群退得極快,仿佛身後有厲鬼追趕。皇城結界的裂痕漸漸修覆,陽光重新穿透雲層,照在滿目瘡痍的天壇上。

段璟寒晃了晃,差點栽倒。花不落連忙扶住他,兩人相視而笑,嘴角的血跡混著汗水,卻比任何時候都要耀眼。

“好像……成了。”段璟寒的聲音很輕,帶著脫力的虛弱。

“嗯。”花不落點頭,眼底的冰霜漸漸融化,“還能走嗎?回去給你上藥。”

“走不動了。”段璟寒耍賴似的往他身上靠,“你背我。”

花不落無奈地嘆了口氣,彎腰背起他。焚天劍和無霜劍的劍柄在兩人之間相碰,發出清脆的輕響,像是在為這場險勝喝彩。

遠處的紫宸殿裏,段璟淵看著退去的妖群,終於松了口氣。他拿起案上的熱茶,卻發現茶水早已涼透,可心裏的暖意卻燒得正旺。

“陛下,要不要追?”內侍總管小心翼翼地問。

“不必。”段璟淵望著天壇的方向,那裏金銀光芒尚未散盡,“讓他們歇著吧。妖族經此一敗,短時間內不敢再來了。”

他知道,這場勝利的代價有多大。但他更知道,只要那兩個人還在,這天下就亂不了。

天壇的青石板上,殘留的金銀光芒漸漸褪去,只留下交錯的冰紋與焦痕,像一幅奇特的圖騰。風吹過,帶來遠處禁軍的歡呼,也帶來江南的桂花香——那是花不落袖中藏的桃花酥,在剛才的碰撞中碎了,甜香混著硝煙,竟格外動人。

花不落背著段璟寒往內城走,腳步雖緩,卻異常堅定。他知道,妖族的底牌還沒完全亮出,黑袍人也只是退走而非潰敗,未來的仗依舊難打。

但那又如何?

他低頭看了看背上的人,段璟寒的呼吸均勻,顯然是累極了睡過去了。花不落的唇角忍不住彎起,指尖的冰紋與焚天劍的火焰紋路輕輕相觸,沒有沖撞,只有溫暖。

只要他們還在一起,冰與火就能共生,絕望裏就能開出花來。

這天下,他們會一起守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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