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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 大戰在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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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 大戰在即

京城的秋意總帶著肅殺的冷。紫宸殿的燭火燃到深夜,段璟淵捏著奏折的手指泛白,紙上“妖族襲擾邊境”的字眼刺得他眼疼。

案頭的茶換了三回,早已涼透,他卻一口未動,只盯著輿圖上被朱砂圈出的邊境城鎮——短短半月,已有七處驛站被妖族小隊焚毀,邊關傳來的戰報堆成了小山,字裏行間都是血與火的焦灼。

“陛下,該歇息了。”內侍總管輕聲提醒,見他不應,又補充道,“明日卯時還要議軍餉的事,您已兩日未合眼了。”

段璟淵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揮手讓他退下。殿內只剩燭火搖曳,映著他眼底的紅血絲。他想起前日太後(西嬛貴妃已尊為太後)派人送來的懿旨,字裏行間都是勸他選後納妃的話,說“國本需固,後宮需主”。可眼下妖族虎視眈眈,他連喘口氣的功夫都沒有,哪還有心思顧及兒女情長?

忽有急促的腳步聲傳來,欽天監監正跌跌撞撞闖進來,官帽歪斜,臉色慘白:“陛下!大事不好!”

段璟淵心頭一沈:“何事驚慌?”

“夜觀星象,紫微垣黯淡無光,妖星犯主,”監正聲音發顫,遞上星圖,“此乃大亂之兆!大東……大東危在旦夕啊!”

燭火“劈啪”爆響,段璟淵盯著星圖上那道刺目的妖星軌跡,指尖冰涼。他猛地站起身,焚天劍(段璟寒退位時留給他鎮國)在劍架上發出嗡鳴,似在呼應這天地異象。“傳朕旨意,”他聲音冷得像冰,“令鎮北將軍即刻率鐵騎馳援邊境,調火器營駐守京城四門,凡妖族蹤跡,格殺勿論!”

江南·秋夜

院中的老桃樹影在窗紙上搖晃,花不落睡得很不安穩。他墜入一片白茫茫的寒霧中,腳下是結著冰的湖面,遠處立著一道玄冰色的身影,銀發及地,周身寒氣讓霧凇都結了層霜——是北方禺彊冬神。

“冬神大人?!”花不落驚得後退一步,冰面裂開細紋,“您召喚我有何要事?”

冬神轉過身,面容冷峻如舊,眼底卻藏著一絲罕見的波動:“孩子,天下即將大亂。”

花不落心頭一緊。自他在渡清堂揭露身份,冬神已許久未曾現身,此刻突然召喚,定是出了大事。

“妖族集結兵力,欲破京城結界,顛覆大東。”冬神的聲音沒有溫度,卻字字如冰錐紮心,“你作為我的天命之子,身負冬神之力,可冰封萬妖,平息這場災難。”

花不落怔住了。他從未想過“天命之子”的頭銜會與“拯救天下”掛鉤。這些年他背負血仇,顛沛流離,連安穩日子都是偷來的,哪有什麽“拯救天下”的底氣?

“但你也會犧牲。”冬神的目光落在他額間隱現的雪花印記上,那印記因寒氣而泛著微光,“以冬神之力冰封萬妖,需以自身魂魄為引,魂飛魄散,永不超生。”

花不落的呼吸驟然停住。魂飛魄散……他想起段璟寒的白發,想起司知禮的笑鬧,想起小雪遞來的桃花酥,那些好不容易攢起來的溫暖,像指間的沙,似乎下一秒就要流走。

“我不想你去。”冬神的聲音竟帶了絲不易察覺的松動,“你過得太苦了。天下人不知你是天命之子,從未給過你半分尊榮,反倒是災禍纏身。”他擡手指向南方,那裏仿佛有另一道灼熱的氣息在呼應,“反正這天底下還有一個火神天命之子,段璟寒身負祝融之力,焚盡妖邪亦是他的宿命。這些事,交給他做吧。”

話音落,寒霧驟散,冬神的身影化作一陣冷風消失無蹤。花不落猛地睜開眼,額間的雪花印記燙得驚人,冷汗浸透了中衣。窗外的月光透過葡萄架照進來,在被單上投下斑駁的影,像極了寒霧中裂開的冰紋。

“怎麽了?”

段璟寒的聲音在身側響起,帶著剛被驚醒的沙啞。他翻身坐起,伸手撫上花不落的額頭,指尖觸到一片冰涼的汗,眉峰瞬間蹙起:“做噩夢了?還是哪裏不舒服?”

花不落對上他眼底的擔憂,心頭一澀。他想告訴段璟寒冬神的話,想告訴他天下將亂,想告訴他那個殘酷的選擇——可話到嘴邊,卻被死死咬住。

段璟寒已經為他放棄了皇位,他不能再把他拖進這必死的局裏。

“沒有。”花不落扯出一個僵硬的笑,擡手按住段璟寒探向自己額頭的手,掌心的溫度燙得他指尖發麻,“就是翻身時壓到胳膊了,沒事。”

段璟寒顯然不信。他盯著花不落發白的臉,又看了看他緊攥著被單、指節泛白的手,沈默片刻,忽然躺下,從身後輕輕環住他的腰,下巴抵在他後頸:“是不是又想起以前的事了?”

他以為花不落又在為渡清堂的舊事煩憂。這些日子花不落總對著桃樹發呆,他雖沒多問,卻都看在眼裏。

花不落的背僵了僵,任由他抱著。段璟寒的呼吸帶著溫熱的氣息,拂過頸側的皮膚,驅散了些許冬神留下的寒意。“嗯,”他順著話頭應道,聲音低啞,“想起我爹娘了。”

這個理由足夠安全,足夠讓段璟寒放下戒心。

段璟寒果然松了些力道,指尖輕輕摩挲著他的腰側,像在安撫一只受驚的貓:“明天我陪你去墳前看看?帶些桃花酒,跟他們說說話。”

“好。”花不落閉上眼,把臉埋進枕頭裏。枕頭上有段璟寒的氣息,清冽的龍涎香混著陽光的味道,讓他緊繃的神經稍稍放松。

可冬神的話像淬了毒的針,反覆紮著他的腦子——“段璟寒身負祝融之力,焚盡妖邪亦是他的宿命”。他知道段璟寒的性子,若真到了那一步,別說犧牲,就算是刀山火海,他也會為了護著誰而一頭紮進去。

花不落忽然轉過身,在段璟寒錯愕的目光中,伸手捧住他的臉。月光落在段璟寒的白發上,泛著一層柔和的銀輝,那雙總是盛滿溫柔的紅眸,此刻像浸在水裏的朱砂,看得他心口發疼。

“段璟寒,”花不落的聲音很輕,像怕驚擾了什麽,“如果……我是說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要好好活著。”

段璟寒的臉色瞬間沈了下去。他抓住花不落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他的骨頭:“胡說什麽?”

“我就是隨便說說。”花不落試圖抽回手,卻被握得更緊。

“不許說這種話。”段璟寒的聲音發顫,眼底翻湧著恐慌,“花不落,你記著,你在哪,我就在哪。你要是不在了,我活著還有什麽意思?”

花不落看著他泛紅的眼眶,忽然覺得喉嚨被堵住了。他張了張嘴,想說“別這樣”,卻只化作一個吻,輕輕落在段璟寒的唇上。

這個吻很輕,帶著月光的涼,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絕望。段璟寒楞了楞,隨即反客為主,加深了這個吻。他像是要把花不落揉進骨血裏,用唇齒間的灼熱驅散那該死的“不在了”。

直到兩人都喘不過氣,段璟寒才抵著他的額頭,聲音啞得厲害:“以後不準說這種渾話,聽見沒有?”

花不落點頭,眼眶發燙。他不敢再說,只能把臉埋進段璟寒懷裏,聽著他有力的心跳,一遍遍地在心裏說:對不起。

三日後·京城

段璟淵看著加急送來的軍報,指節捏得發白。鎮北將軍在雁門關遇伏,妖族出動了百年未見的骨翼飛獅,鐵騎折損過半,連傳回來的信都染著血。

“陛下,戶部說軍餉糧草已湊齊,可……”內侍總管欲言又止,“火器營的硫磺快用完了,工部說江南的礦場被妖族襲擾,運不上來。”

段璟淵猛地一拳砸在案上,青瓷筆洗應聲而碎。江南……他想起那個退位後就躲在江南的三弟,想起他臨走前說的“江山於我,不如一人”,心頭五味雜陳。

“傳信給江南。”段璟淵深吸一口氣,聲音疲憊卻堅定,“讓段璟寒……帶著焚天劍回來。”

他知道這話對段璟寒有多殘忍,可眼下,只有祝融之火能克制骨翼飛獅的陰寒妖氣。大東危在旦夕,他別無選擇。

江南·同日午後

花不落正在院裏修補藤椅,段璟寒坐在一旁削木簪,陽光透過葡萄架灑在兩人身上,暖得像春天。司知禮提著一籃新摘的橘子跑進來,嚷嚷著:“落哥哥,太子殿下,京城來人了!說是……說是二皇兄讓太子殿下回去!”

段璟寒削木簪的手頓了頓,木屑落在膝頭。他擡頭看向花不落,眼底閃過一絲覆雜。

花不落的心臟猛地一縮。他知道,該來的還是來了。冬神的話在耳邊回響,他放下手裏的錘子,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京城定是出事了,你回去看看吧。”

段璟寒卻搖了搖頭,把削了一半的木簪放在桌上:“我不回。”

“段璟寒!”花不落蹙眉,“那是你兄長,是你的家國!”

“我的家國在這裏。”段璟寒看著他,眼神執拗得像個孩子,“我答應過你,不離開你。”

花不落忽然想起冬神說的“犧牲”。或許,這就是命運的安排。他走過去,撿起那支未完成的木簪,指尖撫過上面粗糙的紋路:“你先回去,我隨後就到。”

段璟寒的眼睛亮了亮:“真的?”

“嗯。”花不落點頭,把木簪塞進他手裏,“我去跟阿禮和小雪道別,收拾些東西就啟程。你在京城等我,別亂跑。”

他說得篤定,段璟寒竟沒察覺出異樣。他緊緊攥著那支木簪,像握著一個承諾:“好,我在東宮等你,給你留著桂花酒。”

段璟寒走的時候,陽光正好。花不落站在院門口,看著他的身影消失在巷口,直到再也看不見,才緩緩轉過身,眼底的平靜碎得一幹二凈。

司知禮看著他發白的臉,忽然慌了:“落哥哥,你是不是……不打算跟他走?”

花不落沒說話,只是擡頭望向北方。那裏有京城的烽火,有妖族的兇戾,有段璟寒不知道的宿命。他從懷裏摸出一枚冰藍色的玉佩,那是冬神留下的信物,據說能在關鍵時刻引動全部冬神之力。

“阿禮,”花不落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替我照顧好團團圓。”

他轉身走進屋,開始收拾東西。沒有帶桃花酥,沒有帶段璟寒送的玉佩,只帶上了那把碎影劍,和一件早就備好的、繡著雪花暗紋的玄色外袍。

出發前,他最後看了一眼那棵老桃樹。司知禮系的姻緣繩在風中輕輕晃,“花不落”和“段璟寒”的名字被陽光曬得發燙。他忽然笑了笑,轉身踏上了往北的路。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回來,也不知道段璟寒會不會恨他。他只知道,有些債,該還;有些人,該護。

冬神說他過得苦,可他覺得,能遇見段璟寒,能有過江南這幾月的暖,夠了。

至於拯救天下……就當是,他偷來的那些溫暖,終究要還回去吧。

京城的方向,烽火已起。江南的風,卻還帶著最後的溫柔,拂過空蕩蕩的小院,像誰在低聲說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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