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雁門關外的硝煙尚未完全散盡，晨曦已為染血的土地鍍上一層柔光。花不落將無霜劍收入鞘中，劍身在晨光裏劃過一道清冷的弧線，一如他冬神血脈裏潛藏的凜冽。

段璟寒則擡手撫過焚天劍的劍柄，那柄曾在修羅城燃盡妖邪的長劍此刻斂去了灼人的熱浪，只餘溫潤的金屬觸感，被他穩穩系回腰間。

“回宮吧。”段璟寒握住花不落的手，掌心的溫度驅散了他指尖殘留的劍寒。兩人並肩走過屍橫遍野的山谷，腳下的血泥漸漸被晨露沖淡，遠處傳來幸存將士收拾戰場的動靜，沈重卻帶著劫後餘生的篤定。

鑾駕行至半路，江初雪帶著太醫匆匆趕來。她一身素色道袍沾了些塵土，見兩人安好，緊繃的神色才松了松，將藥箱遞過來：“陛下的傷口需得重新上藥，皇後的靈力透支過度，也得好生調理。”

段璟寒左臂的傷已被花不落的金光壓制住，黑血凝成了暗紅的痂。花不落替他解開繃帶時，指尖微微發顫，被段璟寒反手按住：“早不疼了。”他望著花不落眼下淡淡的青黑，眼底泛起心疼，“倒是你，強行催動靈力，累壞了吧？”

江初雪在一旁調藥，聞言輕聲道：“皇後的體質本就偏寒，這次強行激發神力，怕是要好生將養些時日。”她頓了頓，又道，“京中一切安好，只是……那槐樹上的烏鴉，自你們出征後便再沒出現過。”

花不落與段璟寒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底看到了了然。那烏鴉顯然是妖首的眼線，如今妖首雖滅，卻未必是真正的終結。但此刻鑾駕搖搖晃晃，窗外掠過漸濃的春色，兩人都默契地沒有再多言。

回到紫禁城時，已是三日後的午後。坤寧宮的紅綢尚未撤去，只是少了些新婚的喧鬧，多了份安穩的靜謐

。花不落坐在窗邊的軟榻上，看著段璟寒換下朝服，焚天劍被他掛在床頭的劍架上，與對面墻上的無霜劍遙遙相對，一熾一寒，卻在光影裏交織出奇異的和諧。

“宮裏的桃花還開著。”段璟寒走過來，將一杯溫熱的參茶遞給他，“下午帶你去禦花園走走？”

花不落接過茶盞，指尖觸到暖意，笑了笑：“好。”

禦花園的桃花開得正盛，風吹過，落英繽紛，像極了他們大婚那日鋪滿地的花瓣。兩人並肩走在石子路上，偶爾有宮人遠遠行禮，腳步都放得極輕，生怕驚擾了這份難得的寧靜。

“等過些時日，北疆安定了，我們再去江南看看吧。”段璟寒忽然說，“去看看老宅的桃花，還在不在。”

花不落點頭，靠在他肩上：“好啊。”

陽光穿過花瓣落在兩人身上，暖洋洋的。焚天劍的餘溫與無霜劍的清冽在空氣中交融，像極了此刻的他們——一個是執掌人間煙火的火神，一個是孕育冬雪春融的冬神，曾在刀光劍影裏彼此救贖，如今在宮墻深處，守著這短暫的和平，也守著彼此眼底的歲月靜好。

只是偶爾風起時，花不落會望向宮墻的方向，總覺得那消失的烏鴉並非結束，就像冬去總會春來，潛藏的暗流，或許正在某個不為人知的角落，靜靜等待著下一次湧動。但只要身邊這人還在，他便不怕。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