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定情之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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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定情之吻
十一月的江南，雪落得猝不及防。
清晨推開窗時，天地間已是一片蒼茫。青瓦上積著厚厚的雪，像覆了層蓬松的棉絮，檐角垂下的冰棱晶瑩剔透，在微弱的天光下泛著冷光。寒風卷著雪沫子掠過庭院，光禿禿的桃樹枝椏上，那根鮮紅的姻緣繩被雪裹著，倒成了這素白天地裏最惹眼的顏色。
花不落又坐在了院中的藤椅上。
這些日子他總愛這樣，披著件厚厚的披風，一坐就是大半天，眼神落在桃樹的方向，像是在看什麽，又像是什麽都沒看。段璟寒起初總勸他回屋，說外面寒氣重，他卻只是搖搖頭，說在院裏待著自在。
段璟寒拗不過他，便找了些厚實的布條，細細密密地纏在藤椅的扶手上，又鋪上了層厚厚的羊毛毯，連椅腳都墊了棉墊，生怕寒氣從縫隙裏鉆進去凍著他。今日下了雪，他更是早早起身，把藤椅挪到了屋檐下，既能避開風雪，又能讓花不落看清院中雪景。
此刻，花不落正倚在藤椅裏，身上蓋著件灰鼠皮的披風，領口攏得嚴嚴實實，只露出半張臉。他微微仰著頭，看著雪花從鉛灰色的天空中飄落，一片、兩片……落在他的發間、眉梢，轉瞬便融成了細小的水珠，沾得睫毛濕漉漉的。
“怎麽不蓋毯子？”
段璟寒的聲音在頭頂響起時，花不落才回過神。他轉頭望去，見段璟寒手裏捧著條厚厚的毛毯，另一只手還攥著個銅制的暖爐，正快步朝他走來。男人身上落了些雪，白發上沾著細碎的冰晶，像是落了場永不融化的霜。
不等花不落說話，段璟寒已將毛毯披在他腿上，又把暖爐塞進他手裏。暖爐被焐得滾燙，隔著棉布也能感受到那份灼人的溫度，順著掌心一路暖到心口。
“冷不冷？”段璟寒蹲在他面前，伸手替他攏了攏披風的領口，指尖不經意擦過他的下頜，觸到一片微涼的濕意——許是方才雪沫子落在臉上化了。
“不冷。”花不落搖搖頭，把暖爐往懷裏揣了揣，目光又飄回了那棵桃樹，“你看這雪，落在枝椏上，倒像是開了滿樹的白花。”
段璟寒順著他的目光望去，雪壓枝頭的模樣確實好看，可他的視線沒停多久，就又落回了花不落的臉上。
雪光映著他的側臉，皮膚白得近乎透明，長長的睫毛上還掛著未幹的水珠，像沾了晨露的蝶翼。他微微張著唇，呵出的白氣與飄落的雪花交融在一起，朦朧了眉眼。段璟寒忽然就懂了，那些話本裏寫的“仙人踏雪”是什麽意境——大抵就是眼前這樣，清冷，卻又帶著種讓人移不開眼的鮮活。
他看得有些出神，直到花不落的指尖輕輕碰了碰他的睫毛，才猛地回神。
“殿下，你的睫毛好長。”花不落的聲音很輕，像怕驚擾了什麽，指尖還停留在他的眼瞼上，帶著微涼的觸感。
段璟寒的呼吸驟然一滯，心臟像是被那根微涼的指尖攥住了，跳得又快又重。他能聞到花不落身上淡淡的藥香，混著羊毛毯的暖意，在這風雪天裏，竟生出種讓人安心的甜。
“花不落……”他想說些什麽，喉嚨卻像被堵住了，只能發出低啞的氣音。
花不落卻像是沒聽見他的喟嘆，指尖緩緩滑下，掠過他的鼻梁、唇線，最後停留在他的下巴上，輕輕摩挲著。他的眼神很亮，像盛著方才落在枝頭的雪光，帶著種近乎執拗的認真。
“殿下，你告訴我，那些你想說的話是什麽，好嗎？”他問，聲音裏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朱雀臺那日，你明明說了一半的……”
段璟寒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看著花不落澄澈的眼睛，那裏面清晰地映著自己的影子，帶著期待，帶著忐忑，像個等待答案的孩子。
“花不落，你……”他想說，可話到嘴邊又卡住了。那些在心底盤桓了千百遍的話，那些藏在眉梢眼底的情意，在此刻卻顯得如此笨拙，如此難以啟齒。
“我這次一定洗耳恭聽。”花不落輕輕晃了晃他的下巴，語氣帶著點撒嬌的意味，眼底卻盛滿了鄭重，“我真的很好奇。”
段璟寒握住了他停留在自己下巴上的手。花不落的手指很涼，指腹上還有常年握劍留下的薄繭，摩挲著他的掌心，帶來一陣細微的戰栗。他忽然有些低落，聲音沈得像這落雪的天：“我想，你應該不會想聽的。”
“怎麽會？”花不落反握住他的手，力道不大，卻帶著種不容拒絕的堅持，“只要是你說的，我都想聽。”
段璟寒看著他認真的樣子，喉結滾動了一下，終究還是問出了那句盤桓已久的話：“花不落，你覺得……我們現在是什麽關系？”
這句話像塊石頭投入平靜的湖面，花不落的手指猛地一僵。他看著兩人交握的手，看著段璟寒眼中的期待與不安，心臟像是被什麽東西撞了一下，又酸又軟。
是什麽關系呢？
是一起闖過刀光劍影的夥伴？是可以交付後背的知己？還是……
他不敢往更深的地方想，更說不出“愛人”那兩個字。那太燙，太沈，他怕自己接不住，更怕這只是自己一廂情願的錯覺。
花不落垂下眼睫，避開了段璟寒的目光，聲音輕得像飄落的雪花：“是……很好很好的朋友。”
“原來只是朋友。”
段璟寒的聲音裏聽不出情緒，可握著他的手卻驟然松了。他抿緊了嘴唇，嘴角的弧度一點點沈下去，眼底的光也像被風雪熄滅了，只剩下片沈寂的灰。
“只是？”花不落猛地擡頭看他，心裏莫名地慌了。他不想聽到這個詞，不想從段璟寒嘴裏聽到“只是朋友”。
段璟寒沒再說話。他松開花不落的手，慢慢站起身，轉身就要回屋。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虛浮得厲害。他早該知道的，花不落這樣的人，自由如風，怎麽會被一座宮墻、一段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意困住？是他貪心了，是他奢望了……
可就在他即將踏入屋門的那一刻，身後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一道溫熱的身體猛地撞進了他的懷裏。
“太子殿下！”
花不落的聲音帶著哭腔，雙臂死死地環著他的腰，臉埋在他的背上，力道大得像是要把自己嵌進他的骨血裏。
段璟寒的身體瞬間僵住，連呼吸都忘了。花不落的氣息包裹著他，帶著羊毛毯的暖意，帶著淡淡的藥香，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阿落……”他試探著喚了一聲，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
“如果我說，不是朋友呢？”花不落的聲音悶悶的，從他背後傳來，帶著種破釜沈舟的決絕，“我不想只是朋友，什麽最好最好的朋友，我都不想要！”
段璟寒的心臟像是被什麽東西狠狠攥住了，疼得他幾乎喘不過氣。他能感受到背後傳來的微顫，能聽到花不落壓抑的哽咽，那些藏在心底的歡喜與不安，在這一刻像是找到了出口，洶湧得讓他幾乎站立不穩。
他慢慢地轉過身，花不落還維持著環腰的姿勢，只是擡起了頭。少年的眼睛紅得像兔子，淚水順著臉頰滑落，滴落在他的衣襟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痕跡。雪花落在他的發間，與淚水交融在一起，看得段璟寒心頭一緊。
“殿下，如果我說了這些，你能不能告訴我……那些我沒有聽見的話，到底是什麽？”花不落的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卻異常清晰，一字一句都敲在段璟寒的心上。
段璟寒看著他泛紅的眼眶，看著他眼底的執拗與期待，終於再也忍不住。那些盤桓在心底的話，那些藏了太久的情意，像是沖破了堤壩的洪水，洶湧而出。
“那些沒有宣之於口的話其實是……”他深吸一口氣，聲音帶著難以抑制的顫抖，“自從游街那日第一眼看到你，我好像就陷進了一個漩渦。你站在房檐上，紅衣比晚霞還艷，明明那麽多人，可我眼裏偏偏就只看到了你。”
“你的一舉一動，在我看來都像是……像是帶著光。你笑的時候，我覺得整個京城的花都開了；你皺眉的時候，我就想把讓你不開心的東西都碾碎。我想護著你，想看著你，想……一直和你在一起。”
他語無倫次地說著，那些在心底排練了無數遍的話，此刻卻顯得如此笨拙。可他看著花不落的眼睛，看著那裏面映出的自己，終於還是說出了那句最想說的話——
“花不落，我喜歡你。”
他怕花不落沒聽清，又重覆了一遍，聲音帶著不容錯辨的認真：“我喜歡你。”
最後，像是要把所有的勇氣都耗盡，他又說了一遍，帶著微微的顫音，卻無比堅定：“我喜歡你。”
花不落的身體猛地一顫。他怔怔地看著段璟寒，看著男人眼底翻湧的情意，看著他因緊張而微微泛紅的耳根，看著他白發上未融的雪花……那些話像帶著溫度的火焰，瞬間點燃了他心底所有的猶豫與不安。
他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卻被段璟寒猛地抓住了手臂。男人的力道很大，帶著不容拒絕的強勢，將他緊緊地按在了懷裏。花不落的臉貼在他的胸口，能清晰地聽到他如擂鼓般的心跳，沈穩而有力，像在回應著自己同樣慌亂的心跳。
他擡起頭，撞進了段璟寒深邃的眼眸裏。那裏面有期待，有不安，有緊張，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脆弱，像個等待判決的孩子。
“花不落，你的回答。”段璟寒的聲音很低，帶著壓抑的情緒，溫熱的氣息拂過他的額頭。
花不落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千言萬語堵在喉嚨裏，最終都化作了眼底洶湧的熱浪。他看著段璟寒近在咫尺的臉，看著他因緊張而抿緊的唇，看著他睫毛上未幹的雪花……
段璟寒見他遲遲不說話，眼底的光一點點暗了下去。他自嘲地笑了笑，松開了些力道，聲音帶著種近乎絕望的溫柔：“沒關系，真的，沒關系。我……”
話還沒說完，花不落忽然踮起腳尖，猛地吻了上去。
唇瓣相觸的瞬間，兩人都僵住了。
花不落的唇很涼，帶著雪的清冽，而段璟寒的唇卻很燙，像燃著團火。雪花還在無聲地飄落，落在兩人的發間、肩頭，天地間只剩下彼此急促的呼吸和如擂鼓般的心跳。
花不落的睫毛顫抖著，能感受到段璟寒瞬間繃緊的身體，能感受到他急促的呼吸噴灑在自己的鼻尖。他有些慌亂，想退開，卻被段璟寒猛地按住了後頸，加深了這個吻。
這個吻帶著壓抑了太久的渴望，帶著不容錯辨的占有欲，卻又異常溫柔。段璟寒小心翼翼地輾轉、廝磨，像是在對待一件失而覆得的珍寶。花不落漸漸放松了身體，閉上眼，笨拙地回應著他。
檐下的冰棱偶爾滴落水珠，“叮咚”一聲，落在積雪裏，像是在為這對相擁的人伴奏。遠處傳來隱約的犬吠，被風雪濾過，顯得格外遙遠。天地間仿佛只剩下他們兩個人，在這素白的江南雪景裏，用一個吻，訴說著所有未曾宣之於口的情意。
不知過了多久，段璟寒才微微松開他。花不落的臉頰紅得像要滴血，呼吸急促，嘴唇被吻得微微發腫，眼神迷蒙地看著他，像只受驚的小鹿。
段璟寒抵著他的額頭，鼻尖相觸，聲音低啞得像被風雪磨過：“這……是你的回答嗎？”
花不落看著他眼底的光，那裏面重新燃起的火焰，比檐角的冰棱更耀眼，比懷中的暖爐更滾燙。他點了點頭，聲音細若蚊蚋，卻異常清晰：“嗯。”
段璟寒笑了。那笑容像是瞬間融化了滿城的冰雪，讓這寒冷的冬日都變得溫暖起來。他再次低下頭，輕輕吻了吻花不落的唇角，帶著無盡的溫柔。
“阿落。”他喚他，聲音裏帶著從未有過的繾綣。
“嗯。”花不落應著，把臉埋進他的懷裏，聽著他沈穩的心跳，感受著他身上的溫度，忽然覺得，這個冬天，好像一點都不冷了。
雪還在下，落在院中的桃樹上，落在那根鮮紅的姻緣繩上，落在相擁的兩人身上。仿佛從一開始，這場雪，這片天地，這所有的一切，都是為了見證這一刻而生。
宿命早已寫下答案，只等著他們，一步步走向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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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的江南，雪落得猝不及防。
清晨推開窗時，天地間已是一片蒼茫。青瓦上積著厚厚的雪，像覆了層蓬松的棉絮，檐角垂下的冰棱晶瑩剔透，在微弱的天光下泛著冷光。寒風卷著雪沫子掠過庭院，光禿禿的桃樹枝椏上，那根鮮紅的姻緣繩被雪裹著，倒成了這素白天地裏最惹眼的顏色。
花不落又坐在了院中的藤椅上。
這些日子他總愛這樣，披著件厚厚的披風，一坐就是大半天，眼神落在桃樹的方向，像是在看什麽，又像是什麽都沒看。段璟寒起初總勸他回屋，說外面寒氣重，他卻只是搖搖頭，說在院裏待著自在。
段璟寒拗不過他，便找了些厚實的布條，細細密密地纏在藤椅的扶手上，又鋪上了層厚厚的羊毛毯，連椅腳都墊了棉墊，生怕寒氣從縫隙裏鉆進去凍著他。今日下了雪，他更是早早起身，把藤椅挪到了屋檐下，既能避開風雪，又能讓花不落看清院中雪景。
此刻，花不落正倚在藤椅裏，身上蓋著件灰鼠皮的披風，領口攏得嚴嚴實實，只露出半張臉。他微微仰著頭，看著雪花從鉛灰色的天空中飄落，一片、兩片……落在他的發間、眉梢，轉瞬便融成了細小的水珠，沾得睫毛濕漉漉的。
“怎麽不蓋毯子？”
段璟寒的聲音在頭頂響起時，花不落才回過神。他轉頭望去，見段璟寒手裏捧著條厚厚的毛毯，另一只手還攥著個銅制的暖爐，正快步朝他走來。男人身上落了些雪，白發上沾著細碎的冰晶，像是落了場永不融化的霜。
不等花不落說話，段璟寒已將毛毯披在他腿上，又把暖爐塞進他手裏。暖爐被焐得滾燙，隔著棉布也能感受到那份灼人的溫度，順著掌心一路暖到心口。
“冷不冷？”段璟寒蹲在他面前，伸手替他攏了攏披風的領口，指尖不經意擦過他的下頜，觸到一片微涼的濕意——許是方才雪沫子落在臉上化了。
“不冷。”花不落搖搖頭，把暖爐往懷裏揣了揣，目光又飄回了那棵桃樹，“你看這雪，落在枝椏上，倒像是開了滿樹的白花。”
段璟寒順著他的目光望去，雪壓枝頭的模樣確實好看，可他的視線沒停多久，就又落回了花不落的臉上。
雪光映著他的側臉，皮膚白得近乎透明，長長的睫毛上還掛著未幹的水珠，像沾了晨露的蝶翼。他微微張著唇，呵出的白氣與飄落的雪花交融在一起，朦朧了眉眼。段璟寒忽然就懂了，那些話本裏寫的“仙人踏雪”是什麽意境——大抵就是眼前這樣，清冷，卻又帶著種讓人移不開眼的鮮活。
他看得有些出神，直到花不落的指尖輕輕碰了碰他的睫毛，才猛地回神。
“殿下，你的睫毛好長。”花不落的聲音很輕，像怕驚擾了什麽，指尖還停留在他的眼瞼上，帶著微涼的觸感。
段璟寒的呼吸驟然一滯，心臟像是被那根微涼的指尖攥住了，跳得又快又重。他能聞到花不落身上淡淡的藥香，混著羊毛毯的暖意，在這風雪天裏，竟生出種讓人安心的甜。
“花不落……”他想說些什麽，喉嚨卻像被堵住了，只能發出低啞的氣音。
花不落卻像是沒聽見他的喟嘆，指尖緩緩滑下，掠過他的鼻梁、唇線，最後停留在他的下巴上，輕輕摩挲著。他的眼神很亮，像盛著方才落在枝頭的雪光，帶著種近乎執拗的認真。
“殿下，你告訴我，那些你想說的話是什麽，好嗎？”他問，聲音裏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朱雀臺那日，你明明說了一半的……”
段璟寒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看著花不落澄澈的眼睛，那裏面清晰地映著自己的影子，帶著期待，帶著忐忑，像個等待答案的孩子。
“花不落，你……”他想說，可話到嘴邊又卡住了。那些在心底盤桓了千百遍的話，那些藏在眉梢眼底的情意，在此刻卻顯得如此笨拙，如此難以啟齒。
“我這次一定洗耳恭聽。”花不落輕輕晃了晃他的下巴，語氣帶著點撒嬌的意味，眼底卻盛滿了鄭重，“我真的很好奇。”
段璟寒握住了他停留在自己下巴上的手。花不落的手指很涼，指腹上還有常年握劍留下的薄繭，摩挲著他的掌心，帶來一陣細微的戰栗。他忽然有些低落，聲音沈得像這落雪的天：“我想，你應該不會想聽的。”
“怎麽會？”花不落反握住他的手，力道不大，卻帶著種不容拒絕的堅持，“只要是你說的，我都想聽。”
段璟寒看著他認真的樣子，喉結滾動了一下，終究還是問出了那句盤桓已久的話：“花不落，你覺得……我們現在是什麽關系？”
這句話像塊石頭投入平靜的湖面，花不落的手指猛地一僵。他看著兩人交握的手，看著段璟寒眼中的期待與不安，心臟像是被什麽東西撞了一下，又酸又軟。
是什麽關系呢？
是一起闖過刀光劍影的夥伴？是可以交付後背的知己？還是……
他不敢往更深的地方想，更說不出“愛人”那兩個字。那太燙，太沈，他怕自己接不住，更怕這只是自己一廂情願的錯覺。
花不落垂下眼睫，避開了段璟寒的目光，聲音輕得像飄落的雪花：“是……很好很好的朋友。”
“原來只是朋友。”
段璟寒的聲音裏聽不出情緒，可握著他的手卻驟然松了。他抿緊了嘴唇，嘴角的弧度一點點沈下去，眼底的光也像被風雪熄滅了，只剩下片沈寂的灰。
“只是？”花不落猛地擡頭看他，心裏莫名地慌了。他不想聽到這個詞，不想從段璟寒嘴裏聽到“只是朋友”。
段璟寒沒再說話。他松開花不落的手，慢慢站起身，轉身就要回屋。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虛浮得厲害。他早該知道的，花不落這樣的人，自由如風，怎麽會被一座宮墻、一段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意困住？是他貪心了，是他奢望了……
可就在他即將踏入屋門的那一刻，身後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一道溫熱的身體猛地撞進了他的懷裏。
“太子殿下！”
花不落的聲音帶著哭腔，雙臂死死地環著他的腰，臉埋在他的背上，力道大得像是要把自己嵌進他的骨血裏。
段璟寒的身體瞬間僵住，連呼吸都忘了。花不落的氣息包裹著他，帶著羊毛毯的暖意，帶著淡淡的藥香，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阿落……”他試探著喚了一聲，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
“如果我說，不是朋友呢？”花不落的聲音悶悶的，從他背後傳來，帶著種破釜沈舟的決絕，“我不想只是朋友，什麽最好最好的朋友，我都不想要！”
段璟寒的心臟像是被什麽東西狠狠攥住了，疼得他幾乎喘不過氣。他能感受到背後傳來的微顫，能聽到花不落壓抑的哽咽，那些藏在心底的歡喜與不安，在這一刻像是找到了出口，洶湧得讓他幾乎站立不穩。
他慢慢地轉過身，花不落還維持著環腰的姿勢，只是擡起了頭。少年的眼睛紅得像兔子，淚水順著臉頰滑落，滴落在他的衣襟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痕跡。雪花落在他的發間，與淚水交融在一起，看得段璟寒心頭一緊。
“殿下，如果我說了這些，你能不能告訴我……那些我沒有聽見的話，到底是什麽？”花不落的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卻異常清晰，一字一句都敲在段璟寒的心上。
段璟寒看著他泛紅的眼眶，看著他眼底的執拗與期待，終於再也忍不住。那些盤桓在心底的話，那些藏了太久的情意，像是沖破了堤壩的洪水，洶湧而出。
“那些沒有宣之於口的話其實是……”他深吸一口氣，聲音帶著難以抑制的顫抖，“自從游街那日第一眼看到你，我好像就陷進了一個漩渦。你站在房檐上，紅衣比晚霞還艷，明明那麽多人，可我眼裏偏偏就只看到了你。”
“你的一舉一動，在我看來都像是……像是帶著光。你笑的時候，我覺得整個京城的花都開了；你皺眉的時候，我就想把讓你不開心的東西都碾碎。我想護著你，想看著你，想……一直和你在一起。”
他語無倫次地說著，那些在心底排練了無數遍的話，此刻卻顯得如此笨拙。可他看著花不落的眼睛，看著那裏面映出的自己，終於還是說出了那句最想說的話——
“花不落，我喜歡你。”
他怕花不落沒聽清，又重覆了一遍，聲音帶著不容錯辨的認真：“我喜歡你。”
最後，像是要把所有的勇氣都耗盡，他又說了一遍，帶著微微的顫音，卻無比堅定：“我喜歡你。”
花不落的身體猛地一顫。他怔怔地看著段璟寒，看著男人眼底翻湧的情意，看著他因緊張而微微泛紅的耳根，看著他白發上未融的雪花……那些話像帶著溫度的火焰，瞬間點燃了他心底所有的猶豫與不安。
他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卻被段璟寒猛地抓住了手臂。男人的力道很大，帶著不容拒絕的強勢，將他緊緊地按在了懷裏。花不落的臉貼在他的胸口，能清晰地聽到他如擂鼓般的心跳，沈穩而有力，像在回應著自己同樣慌亂的心跳。
他擡起頭，撞進了段璟寒深邃的眼眸裏。那裏面有期待，有不安，有緊張，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脆弱，像個等待判決的孩子。
“花不落，你的回答。”段璟寒的聲音很低，帶著壓抑的情緒，溫熱的氣息拂過他的額頭。
花不落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千言萬語堵在喉嚨裏，最終都化作了眼底洶湧的熱浪。他看著段璟寒近在咫尺的臉，看著他因緊張而抿緊的唇，看著他睫毛上未幹的雪花……
段璟寒見他遲遲不說話，眼底的光一點點暗了下去。他自嘲地笑了笑，松開了些力道，聲音帶著種近乎絕望的溫柔：“沒關系，真的，沒關系。我……”
話還沒說完，花不落忽然踮起腳尖，猛地吻了上去。
唇瓣相觸的瞬間，兩人都僵住了。
花不落的唇很涼，帶著雪的清冽，而段璟寒的唇卻很燙，像燃著團火。雪花還在無聲地飄落，落在兩人的發間、肩頭，天地間只剩下彼此急促的呼吸和如擂鼓般的心跳。
花不落的睫毛顫抖著，能感受到段璟寒瞬間繃緊的身體，能感受到他急促的呼吸噴灑在自己的鼻尖。他有些慌亂，想退開，卻被段璟寒猛地按住了後頸，加深了這個吻。
這個吻帶著壓抑了太久的渴望，帶著不容錯辨的占有欲，卻又異常溫柔。段璟寒小心翼翼地輾轉、廝磨，像是在對待一件失而覆得的珍寶。花不落漸漸放松了身體，閉上眼，笨拙地回應著他。
檐下的冰棱偶爾滴落水珠，“叮咚”一聲，落在積雪裏，像是在為這對相擁的人伴奏。遠處傳來隱約的犬吠，被風雪濾過，顯得格外遙遠。天地間仿佛只剩下他們兩個人，在這素白的江南雪景裏，用一個吻，訴說著所有未曾宣之於口的情意。
不知過了多久，段璟寒才微微松開他。花不落的臉頰紅得像要滴血，呼吸急促，嘴唇被吻得微微發腫，眼神迷蒙地看著他，像只受驚的小鹿。
段璟寒抵著他的額頭，鼻尖相觸，聲音低啞得像被風雪磨過：“這……是你的回答嗎？”
花不落看著他眼底的光，那裏面重新燃起的火焰，比檐角的冰棱更耀眼，比懷中的暖爐更滾燙。他點了點頭，聲音細若蚊蚋，卻異常清晰：“嗯。”
段璟寒笑了。那笑容像是瞬間融化了滿城的冰雪，讓這寒冷的冬日都變得溫暖起來。他再次低下頭，輕輕吻了吻花不落的唇角，帶著無盡的溫柔。
“阿落。”他喚他，聲音裏帶著從未有過的繾綣。
“嗯。”花不落應著，把臉埋進他的懷裏，聽著他沈穩的心跳，感受著他身上的溫度，忽然覺得，這個冬天，好像一點都不冷了。
雪還在下，落在院中的桃樹上，落在那根鮮紅的姻緣繩上，落在相擁的兩人身上。仿佛從一開始，這場雪，這片天地，這所有的一切，都是為了見證這一刻而生。
宿命早已寫下答案，只等著他們，一步步走向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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