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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冬神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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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冬神大人

花不落只覺眼前的白霧驟然散去,周遭的光線以驚人的速度褪去,最後徹底沈入一片濃稠如墨的黑暗之中。

這黑暗並非尋常夜路的昏沈,而是帶著一種近乎凝滯的厚重感,仿佛連空氣都被抽離,只剩下無邊無際的沈寂包裹著他。玉石地面的溫潤觸感還殘留在腳底,可眼前卻連自己的指尖都看不清,仿佛整個世界都被這絕對的黑暗吞噬了。

就在他心頭微緊,正欲凝神探查四周時,一個聲音毫無預兆地在這片黑暗中響起。

“花不落。”

那聲音低沈得像是從亙古深淵裏傳來,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遼闊與厚重,每個字都仿佛帶著千鈞之力,在黑暗中蕩開層層疊疊的回音。這聲音……花不落的心臟猛地一縮,一股熟悉又遙遠的感覺瞬間攫住了他。是冬神大人!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挺直了脊背,聲音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冬神大人?您在哪?”

黑暗依舊,沒有任何身影顯現,可那聲音卻清晰地縈繞在他耳畔,仿佛近在咫尺。花不落忽然感到一陣尖銳的刺痛從太陽穴炸開,隨即蔓延至整個腦海,無數紛亂的碎片像是被強行塞進思緒裏,讓他忍不住悶哼一聲,伸手按住了額頭。就在這劇痛之中,一個念頭如閃電般劃過——這聲音的源頭,似乎並非來自外界。

“您……難道您在我的腦海裏?!”他難以置信地問道,指尖因用力而微微發白。

“不錯,孩子。”那厚重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花不落清晰地捕捉到了那聲音中蘊含的一絲疲憊,仿佛承載了太久的光陰。

花不落定了定神,壓下腦海中的不適,想起方才在小巷中的遭遇,脫口問道:“方才的偷書賊……是您派來的?”他實在想不通,以冬神的身份,為何會用這樣的方式將自己引入這空間。

“不錯,孩子。”冬神的聲音沒有絲毫波瀾,“作為我選擇的天命之子,你沒有讓我失望。”

這句肯定讓花不落心頭微暖,可下一秒,冬神的語氣陡然轉沈,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但是,你為什麽和火神的天命之子段璟寒走得如此之近?”

花不落的心猛地一沈,像是被什麽東西攥住了。段璟寒……他腦海中瞬間閃過那張清俊的面容,燭光下帶點邪氣的笑容,還有此刻或許仍在酒樓裏等著他回去的身影。他張了張嘴,卻發現喉嚨像是被堵住一般,竟不知該如何回答。

他想起第一次見到段璟寒的情景。那時段璟寒作為太子,正依循古禮,以火神天命之子的身份巡游都城。鑼鼓喧天,人聲鼎沸,他卻恰好因為急事,正沿著房檐急促地奔馳。瓦片被踩得發出輕微的聲響,他身形如電,褐色的長發隨著動作飛揚起來,掠過臉頰時帶著幾分不羈。就在他即將躍過一條寬街時,眼角的餘光瞥見了下方儀仗中的那道身影。

段璟寒正坐在高頭大馬上,一身錦袍襯得他面如冠玉,可那雙看向他的眼睛裏,卻帶著一種近乎灼人的專註。後來他才知道,自己當時那匆忙奔馳的身影,還有被風掀起的長發,以及那張被旁人說過帶著幾分雌雄難辨的美麗面容,竟讓這位太子殿下一眼萬年,從此便在他的生命裏投下了一道揮之不去的影子。

“孩子,你們生來相克。”冬神的聲音再次響起,打斷了他的思緒,帶著一種近乎嘆息的無奈,“註定無果。”

花不落猛地擡起頭,盡管眼前一片黑暗,他卻像是能看到冬神那隱藏在虛無中的目光。他深吸一口氣,胸腔裏翻湧著一股倔強的情緒,聲音不大,卻異常堅定:“我不信。”

黑暗中陷入了短暫的沈默,似乎連冬神都沒料到他會這樣回答。

花不落繼續說道:“相克又如何?這世間的事,從來不是天定的。有沒有果,總得試過才知道。就像一棵樹種下了,誰也不知道它會不會結果,但若是連種都不敢種,那才是真的什麽都沒有。”他想起自己這些日子與段璟寒相處的點滴,那些拌嘴、玩笑,還有不經意間流露的關心,都是真實存在過的溫度,怎麽可能因為一句“生來相克”就煙消雲散?

冬神沈默了許久,久到花不落幾乎以為他已經離開了。就在他心頭漸生不安時,一聲悠長的嘆息在黑暗中響起,那嘆息裏似乎藏著無盡的覆雜情緒,有無奈,有惋惜,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縱容?

“唉,你回去吧。”

花不落一楞,隨即湧上一陣難以言喻的驚喜:“冬神大人?!”他以為會迎來更嚴厲的告誡,甚至是斥責,卻沒想到是這樣一句簡單的話。

“回去吧。”冬神的聲音再次響起,卻比之前淡了幾分,仿佛正在逐漸遠去。

隨著這聲落下,周圍的黑暗開始劇烈地波動起來,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光影扭曲變幻。花不落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身體仿佛再次被卷入無形的漩渦,耳邊傳來呼嘯的風聲。他下意識地閉上眼,再睜開時,刺目的光線讓他不適地瞇了瞇眼。

鼻尖縈繞著熟悉的淡淡酒香,身下傳來溫暖而堅實的觸感。他動了動手指,發現自己正被人緊緊抱在懷裏。

“終於醒了!”一個帶著明顯急切和後怕的聲音在頭頂響起,是段璟寒。

花不落緩緩擡起頭,撞進一雙盛滿了擔憂的眼眸裏。段璟寒的眉頭緊緊蹙著,平日裏總是帶著幾分慵懶或邪氣的臉上,此刻寫滿了真切的焦慮,連下頜線都繃得緊緊的。

“我遲遲不見你回來,很擔心!”段璟寒伸手探了探他的額頭,又摸了摸他的臉頰,指尖帶著微涼的溫度,動作卻異常輕柔,“你為何暈倒?誰人將你傷了?現在感覺如何?”一連串的問題湧出來,字字句句都透著關切。

花不落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臉,心頭一暖,那些在黑暗空間裏的沈重和壓抑仿佛瞬間被驅散了。他輕輕搖了搖頭,聲音還有些沙啞:“你別擔心了,我現在沒事。”他頓了頓,想起冬神的存在不能輕易洩露,便含糊道,“剛剛是一位長輩召喚,為我提點一二,不小心在巷子裏暈了過去。”

段璟寒的目光在他臉上仔細打量了片刻,見他確實神色平穩,不像受了傷的樣子,這才稍稍松了口氣,但眉頭依舊沒有完全舒展。他低頭看著懷裏的人,褐色的長發有些淩亂地貼在頰邊,臉色還有點蒼白,卻透著一種讓人移不開眼的脆弱。

世人都知他段璟寒是火神選中的天命之子,身份尊貴,法力高強,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在面對花不落時,他總有種難以言喻的慌亂。他小心翼翼地將花不落扶起來,讓他靠在自己懷裏更舒服些,聲音放得柔緩:“沒事就好。明日燈會,你跟緊我。”

花不落剛緩過神來,聽到這話不由得一楞:“為何?”

段璟寒的眼神沈了沈,語氣帶上了幾分凝重:“剛剛禁軍來報,說明日的燈會裏,恐怕有妖混入其中。”

“妖?!”花不落頓時清醒了不少,坐直身體,眼中閃過一絲警惕。他雖有法力在身,可妖物向來詭譎難測,何況是在人潮湧動的燈會上,若是真出了什麽事,後果不堪設想。

段璟寒看著他瞬間緊繃的樣子,心頭微動,伸手將他額前的碎發拂開,指尖不經意間劃過他的臉頰,帶來一陣微麻的觸感。他低聲道:“我知你法術修行不錯,但……我還是怕。”

怕什麽?怕你受傷,怕你出事,怕我護不住你。後面的話,段璟寒沒有說出口,卻清晰地浮現在他的眼底。

花不落被他這突如其來的溫柔弄得一楞,看著他近在咫尺的俊臉,感受著他掌心的溫度,剛剛褪去的紅暈又悄悄爬上了耳根。他張了張嘴,想說“我不用你擔心”,可話到嘴邊,卻變成了帶著幾分遲疑的:“太子殿下……”

段璟寒看著他這副樣子,那雙清澈的眼睛裏帶著點懵懂,臉頰泛著淡淡的紅,像只受驚的小獸,讓他心頭那點克制許久的心思瞬間就翻湧了上來。他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低沈得像是情人間的呢喃:“花不落,你在勾引我嗎?”

“?”花不落徹底懵了,眨了眨眼,一臉茫然地看著他,“我哪有?”他明明什麽都沒做啊!

段璟寒的目光落在他微微張開的唇上,又滑到他泛紅的耳根,聲音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那你剛剛那副樣子。”又乖又軟,讓人忍不住想欺負。

花不落更茫然了:“哪樣?”

段璟寒看著他這全然不知的模樣,終於按捺不住,伸手將他往自己懷裏緊了緊,鼻尖幾乎要碰到他的發絲。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底的翻湧已經被他強行壓了下去,只剩下濃濃的無奈:“……阿落,別惹我了。”

這一聲“阿落”,喚得又輕又柔,像是羽毛輕輕搔過心尖,讓花不落的心跳瞬間漏了一拍。他看著段璟寒近在咫尺的側臉,感受著他胸膛有力的心跳,忽然覺得,方才冬神大人說的“生來相克,註定無果”,或許……真的可以試著去打破。

巷子裏的風帶著暮色的微涼,吹動了兩人的發絲,纏繞在一起,像是誰也解不開的結。遠處酒樓的燈火依稀可見,映著這窄巷裏的寂靜與暧昧,仿佛連時間都在此刻放慢了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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