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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滅滿門,太子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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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滅滿門,太子殿

沈硯的嘶吼像一道驚雷,劈開了靈堂前凝滯的空氣。

他死死盯著花不落,眼中最後一絲師弟情誼被仇恨吞噬:“你這狼心狗肺的東西!師父白疼你一場!師弟師妹們,給我拿下這弒師逆徒,為師父報仇!”

“殺了他!”“為師父報仇!”

師兄弟們早已被憤怒沖昏頭腦,哪裏還顧得上往日情分。有人舉劍,有人捏訣,各色術法光芒與劍尖寒芒交織,朝著花不落撲了過來。

花不落站在原地,看著蜂擁而至的人群,臉上那瘋狂的笑意漸漸褪去,只剩下一片冰寒。他握緊碎影劍,額間的雪花神印愈發清晰,周身開始彌漫起白霧般的寒氣。

“既然你們非要攔我……”他輕聲說著,黑眸中的紅光驟然亮起,“那就一起下去陪師父吧。”

話音未落,他身形一晃,竟化作一道紅影沖了出去。碎影劍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劍光流轉間帶著刺骨的寒意,所過之處,空氣都似要凝結成冰。二師兄的長劍剛刺到他面前,就被一股無形的寒氣凍住,劍身在“哢嚓”聲中斷成數截。

“這……這是什麽邪術?”有人驚呼。

花不落沒有回答,只是揮劍更快。他的招式狠戾刁鉆,全然沒有了往日在渡清堂學的章法,每一劍都直取要害,分明是搏命的殺招。

冬神賦予的神力在他體內奔湧,那些平日裏能與他打成平手的師兄,此刻在他面前竟毫無還手之力。

沈硯看得目眥欲裂,祭出了渡清堂的鎮堂之寶——一把名為“清玄”的桃木劍。桃木劍引天雷之力,專克陰邪,本是用來降妖除魔的法器。他捏著劍訣,口中念念有詞,桃木劍化作一道金光,直刺花不落心口。

“師兄,你也要攔我嗎?”花不落側身避開,劍尖擦著他的紅衣劃過,帶起一串火星。他看著沈硯,眼中閃過一絲覆雜,隨即又被冰冷覆蓋,“你可知,當年你親手綁了花家的表小姐?”

沈硯一怔,動作慢了半分:“你……你說什麽?”

“她才十三歲,被你綁在柱子上,眼睜睜看著家人被殺。”花不落的聲音像淬了冰,“你現在護著的師父,當年就是這樣教你‘替天行道’的。”

沈硯臉色煞白,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就是這片刻的遲疑,花不落已欺近身側,碎影劍橫削,寒光一閃,沈硯的左臂應聲而斷。

“啊——!”沈硯慘叫一聲,捂著傷口後退,桃木劍“當啷”落地。

師兄弟們見大師兄受傷,更是群情激憤,卻也多了幾分懼意。

花不落站在屍骸遍地的庭院中,紅衣被鮮血染得更深,像一朵在血地裏綻放的曼陀羅。他喘著氣,額間的神印忽明忽暗,神力透支讓他有些眩暈,卻依舊死死盯著剩下的人。

“還有誰要替師父報仇?”他揚聲問道,聲音在空曠的庭院裏回蕩。

無人應答。剩下的幾個師弟師妹,早已嚇得癱軟在地,看著滿地屍體,哪裏還敢上前。

花不落冷笑一聲,轉身走向大殿。他一腳踹開殿門,裏面供著的渡清堂歷代祖師牌位散落一地。他揮劍橫掃,將那些牌位劈得粉碎,又走到玄通道長的棺材前,一劍挑開了棺蓋。

玄通道長的屍體躺在裏面,脖頸處的傷口清晰可見。花不落盯著那張曾經讓他恨之入骨的臉,看了許久,忽然低聲說:“你看,我做到了。”

說完,他轉身走出大殿。外面不知何時開始飄起了雨,淅淅瀝瀝的,像是在為這場屠殺哀悼。雨水打在他臉上,沖刷著濺在上面的血汙,露出那張依舊俊美的臉龐。只是那雙曾經含著星光的眼眸,此刻卻黯淡得像蒙了一層灰,再也沒有了往日的靈動。

他走到山門處,看著腳下蜿蜒而下的石階,那裏曾留下他九年的足跡——有初入學堂時的好奇,有練劍受傷時的委屈,有被師父誇獎時的竊喜……可現在,那些記憶都被染成了血色。

“爹,娘,兄長……”花不落仰起頭,任由雨水打在臉上,聲音輕得像嘆息,“仇人都死了,你們可以安息了。”

雨越下越大,沖刷著渡清堂的血腥氣,卻沖不散他心頭的空洞。他不知道接下來該去哪裏,也不知道報了仇之後,活著還有什麽意義。他只是握緊了碎影劍,一步步走下棲霞山,消失在茫茫雨幕中。

大東皇宮,太子殿。

近幾日,東宮的下人們都有些提心吊膽。不為別的,只因他們那位一向沈穩端莊、連走路都要踩著規矩的太子殿下,竟像是中了邪。

這日午後,幾個小太監正躲在廊下偷偷議論。

“你說太子殿下最近是不是魔怔了?”一個圓臉太監壓低聲音,往正殿的方向瞥了一眼。

旁邊的小宮女好奇地問:“啥?殿下怎麽了?”

“諾!你自己看!”圓臉太監朝房檐努了努嘴。

小宮女順著他的目光擡頭,頓時驚得捂住了嘴——只見太子段璟寒,竟穿著一身便於活動的豆綠色常服,正踩著東宮的飛檐,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他平日裏穿慣了寬袍大袖的冕服,此刻換上利落的短打,更顯得身姿挺拔。只是那走在房檐上的樣子,實在有些……笨拙。

他雙手微微張開,保持著平衡,眉頭緊鎖,眼神專註得像是在研究什麽天大的學問,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生怕踩滑了瓦片。

“這……這是在幹嘛呀?”小宮女看得目瞪口呆。

“誰知道呢!”圓臉太監嘆了口氣,“自打那日游行回來,殿下就這樣了。先是天天對著朱雀大街的方向發呆,後來就開始爬房檐,說是什麽……‘研究身法’。”

他們哪裏知道,段璟寒此刻滿腦子都是那日朱雀大街上的驚鴻一瞥。

他忘不了那個紅衣少年踩著瓦頂奔跑的樣子,棕發飛揚,身姿輕盈得像要飛起來。他總覺得,那少年的身影裏藏著一種說不出的自由,是他被太子身份束縛了十六年,從未擁有過的東西。

“不對……應該再快一點。”段璟寒喃喃自語,學著記憶中花不落的樣子,試著提氣縱身,想要躍到旁邊的屋脊上。可他畢竟是深宮長大的太子,雖也學過騎射劍術,卻從未有過這樣的輕功訓練,腳下一滑,差點從房檐上摔下去。

“殿下小心!”廊下的太監們嚇得魂飛魄散,連忙跑過去想要接住他。

段璟寒卻穩住了身形,只是踉蹌了幾步,手心被瓦片硌得生疼。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非但沒生氣,反而勾起唇角,露出一絲極淺的笑意。

方才那一瞬間的慌亂,竟讓他想起那紅衣少年回頭時,眼中一閃而過的焦急。原來那樣輕盈的身影背後,也藏著這樣的匆忙與急切。

他重新站直身體,深吸一口氣,再次試著邁步。這次他放輕了腳步,模仿著記憶中花不落的姿態,膝蓋微彎,重心壓低,果然穩了許多。風吹起他的白發,與少年的棕發在他腦海中重疊,竟有種奇異的和諧。

“原來如此……”段璟寒眼中閃過一絲興味。他忽然覺得,這比讀那些枯燥的奏章有趣多了。

廊下的下人們看著自家太子在房檐上“走秀”,一會兒皺眉,一會兒淺笑,那張平日裏威嚴的臉上,竟露出了幾分少年人的認真與……可愛?眾人面面相覷,都覺得太子殿下怕是真的魔怔了。

可他們不知道,段璟寒的心,早已跟著那日的驚鴻一瞥,飛出了這四方宮墻。他踩著瓦片,望著宮外的方向,心裏只有一個念頭——他一定要再見到那個紅衣少年。

哪怕只是為了問一句,那日他急著趕路,究竟是去赴什麽重要的約。

而他更不知道的是,他心心念念的紅衣少年,此刻正滿身血汙地走在雨裏,與他一宮之隔,卻已是兩個世界。一個沈浸在初遇的悸動裏,一個困在覆仇後的空洞中,命運的絲線,卻已在無人知曉處,悄然纏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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