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熱咖啡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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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明的燈一閃一閃,然後徹底熄滅。

隧道頓時陷入一片混亂。車流的移動更為緩慢,正在行駛的押運車不得不拉響警笛。突發的意外來得有些蹊蹺,後車廂的幾個刑警若有所思,都把視線聚集到戴了手銬的男人身上。哪怕他始終一語不發,只是臉色陰沈地坐在這裏。

不消一會,黑暗就將他逼得冷汗涔涔,嘴唇微微顫抖。

“快走!”

幾經輾轉,葉明從夢裏迷迷糊糊地醒過來。

她捶著酸麻的手臂,接連打了幾個哈欠,意識才陸續回籠。於是,立即抓起手機,打開備忘錄,飛快地記下什麽。想了又想,確定沒能在腦海裏搜索到任何可補充的,她心有不甘地放下手機,倚著靠背的抱枕,伸了一個懶腰。

剛摘掉口罩,空氣中飽滿的咖啡味就一擁而上。

辦公室裏,幾乎每一張桌子都擺著一杯咖啡。

有的人,劈裏啪啦地敲鍵盤,偶爾大喝一口洩憤;有的人,盯著電腦屏幕,一邊小聲地罵罵咧咧,一邊呷幾口解渴;有的人,抱著保溫杯,用熱氣熏著臉,仍免不了打瞌睡。

又是一個不眠不休的加班夜。

畢業以後,葉明找了這麽一份新工作。

依舊需要做很多的事,才能賺到不多不少的錢。乍一看,仿佛與三年前沒什麽不同,因此少不了被偶遇的舊同事笑她傻:“你看,這時間成本劃不來吧?當初就勸你改志願,往在職讀研裏選,別跟自己過不去。”

她無所謂地笑著聳聳肩。

就是順著心意走的。

它說,喜歡的學校是這一所了,從十八歲到二十八歲,你覺得呢?

葉明覺得,沒有任何問題,不後悔。

而且,工作地點難得離家很近。

坐公交過兩個站,眼睛一閉一睜就到了。後來共享單車興起,變得更加方便,葉明認為自己額外賺了個鍛煉時間,跟媽媽炫耀:“我的‘明’可是先見之明的‘明’哦!”

老太太沒好氣:“那可不?我還以為你會舍不得回來!”

葉明臉上的得意漸漸消失。

舍得嗎?舍得有關宏峰在的津港嗎?

“快走!”

他的消息,在那一天之後,徹底斷掉了。

是葉明自己動的手。做起來很簡單,原本她和關宏峰之間的聯系就只有那麽一點點:微博、新聞報道和系統裏的熟人。仿佛一根細線,把兩個相距甚遠的世界連結起來。以前,她仗著喜歡,才會有走鋼絲的勇氣,非要去接近、去了解。

現在看來,不去親近某個人的生活,對比而言還真是容易啊。

也會有突然哭得很傷心的時候。

想他嗎?很想很想。是茶飯不思嗎?怎麽可能,她每天吃香喝辣過得挺滋潤的。或者夜不能寐?沒有,做實驗跑項目啃大部頭,她忙得一沾枕頭就能睡。

難過嗎?肯定的啊。會痛徹心扉嗎?太誇張了,只是手指劃破皮,很淺的口子,沒見血。或者生無可戀?更談不上,喜歡的東西還有很多,喜歡的人以後總會再遇到。

今年的春節,葉媽媽問:“明明,你還在等他?”

葉明很茫然:“等誰……啊。”

“那你畢業之後,打算留在津港,還是回家工作?”

她楞了,低頭含糊地應道:“這個……過年以後再說吧。”

是舍不得。

擦過眼角,葉明吸吸鼻子,將披在身上的外套重新穿好。

辦公室的暖氣開得很足,應該不會著涼。空氣中的熱度,都將滲透進去的咖啡味烤得更香了。聞著就十分饞人,即使她不怎麽喜歡咖啡。因為喝這東西多半為了趕跑睡意,而她很討厭熬夜。這一點,曾被帶她入行的師父猛批:“不想熬?那你趁早滾蛋。”

既然她願意留下來,就只好嘗試去接受。

葉明踢著鞋子進了茶水間。

咖啡是他們小組的特色文化,這裏隨處可見相關的裝備。一些價格貴等級高的道具,也被隨意地放置在桌上,仿佛普通的茶壺茶杯一般供人使用。她這種新手村出來的,每每看見都心生感慨,覺得加班也多了幾分情調。

不過,要選的話,她是最簡單的速溶咖啡。

牛奶稍稍加熱,再將咖啡粉倒下去。

攪拌,攪拌著,很快就調出一看便覺得很甜的巧克力色。她拿起勺子舔了舔,其實,連味道也很像巧克力牛奶。因為,沒有放入一滴水去沖淡奶香,咖啡直接融在牛奶中,醇正的奶味幾乎掩蓋了咖啡特有的焦苦。

葉明咂咂嘴,先抱著杯子暖一會手。

等到咖啡的香味逐漸被熱牛奶烘熟了,她端到嘴邊,吹一吹,大喝一口。還是有點燙,倒不至於傷了舌頭。熱乎乎的感覺,經由呼吸一直帶往胃裏,熏著上頭的心臟,再浸潤身體各處。

天氣變得越來越冷了,馬上又要到年底。

身邊的朋友陸陸續續結束單身的狀態,光是上半年,葉明就參加過五場婚禮。幾乎每月一結,給禮金整得跟發工資似的。於是,碰上師姐那場,她忍不住發了條微博調侃:“心疼我的小錢錢,今天一定要吃個夠。”

然後,就接到了新娘子故意往她這裏丟出去的捧花。

“阿婕,你這是報覆。扔給我做什麽?之後又要被我媽逮著機會念一頓了。”

葉明一邊抱怨,一邊把捧花當皮球拋著玩,好像真的沒把這當成好事,看得新娘子滿臉嫌棄,就想掀起婚紗用又細又尖的鞋跟踢過去。但她在內心演練一遍,沒照做,嘴上軟軟地損了句:“給你機會,把小錢錢賺回來。”

話音剛落,捧花正好被葉明穩穩地接住。她看上去沒有一絲一毫被戳中心事的驚慌,對這種試探習以為常,四兩撥千斤地答道:“好啊,總有這麽一天,你先記著。”

一年又一年了,究竟是要記到什麽時候?

師姐沒繼續追問下去,說:“葉明,我給你的捧花,可不是壓力,是祝福。”

“恭喜這對新人,終於結束了十二年的愛情長跑,在今天修成正果!”

臺下頓時響起熱烈的掌聲。葉明趁所有人還沈浸在新郎新娘的故事裏,連忙溜出去把哭花的妝補上。她在洗手間碰到一個同樣眼睛發紅的女孩,對方不好意思地笑:“那個視頻做得太感人,我都要重新開始相信愛情了。”

本來就是那樣的故事。

兩個高中校友,新娘比新郎高一屆,經歷過早戀、異地戀和異國戀,其間分分合合,最後連世界上最大的海洋都沒能斷了他們的緣分,今天才可以站在這裏接受所有人的祝福,又把同樣的祝福重新送出去。

一定會有這樣的愛情。

它能夠翻越千山萬水,也會飛過滄海桑田,來到你身邊。

葉明再次回到大廳時,新郎新娘在敬酒。

這一桌剛好全是好朋友,大家起哄要看甜蜜蜜的交杯。新郎平常那麽一個從容淡定的人,突然就害羞起來。鬧過之後,他們轉去下一桌,新娘小鳥依人地挽著新郎的手臂,仿佛下午在房間裏踩著高跟鞋健步如飛的人不是她。

每當看見這些,葉明便會由衷地想,結婚真好啊。

婚禮結束後,葉媽媽就開始見縫插針地提起:“你徐阿姨家的兒子也還單著呢……”

葉明想了半天:“哦,酸菜魚?”

他是不是做得特別難吃,酸菜不酸魚不滑的,才好幾年都沒找對人?

敲門聲打斷了葉明的思緒。

茶水間的門是她進來時順手半掩的。來人敲了兩下,輕輕推開,被屋裏溫熱的奶香味撲出一臉燦爛的笑容,對她說話又是討好又是哄:“明明,親愛的,也給我調一杯唄?外面那些大老爺們沖的硬漢咖啡苦得我難受。”

她翻翻眼睛:“你自己沒手是吧?求人還不會好好說話。”

那人遭了她一記白眼,立即收起死皮賴臉的笑容,正色道:“葉小姐,請你給我沖一杯咖啡,少糖多奶,五分鐘後送到我的辦公室。”

眼前的這位,既是她的小組組長,也是徐阿姨家很會做酸菜魚的兒子。

說來很巧,雙方家長惦記了幾年,兩人私下沒有任何交集,第一次見面竟然是在職場上。某次部門聚會,他真的做了那一鍋傳說中的酸菜魚,非常好吃,這麽些年不應該一直涼著。

為什麽沒找到合適的人呢?

熟絡之後,葉明發現,這人還是自己的微博粉絲。

家裏的老太太並不知道她的ID,而工作也是自己去找的,這一個又一個的巧合,實在玄幻。再加上對方是同一條道上的人,例如這咖啡,整個辦公室裏只有他不嫌棄葉明的口味奶兮兮。

不僅存了那麽一點緣分,還是各方面都很合得來的人。

可是,葉明完全沒有心動的感覺。

也不焦急,反正一輩子這麽長,時間和機會都是充足的。

她沒想過要為關宏峰拒絕一切,然而,到頭來卻從未接納過除他之外的任何人。

等茶水間又剩下葉明一個人的時候,她低頭抿了一口咖啡。

溫度已經降下來了,兩種截然不同的味道達到互相交融。喝得出牛奶的純與淡,又不會忘記這是一杯咖啡。稍稍回味,如果牛奶代表童真,咖啡指向成熟,那麽此刻品嘗到的厚重感,正交織出這樣的故事——

那個人屠龍半生,歸來仍是少年。

對於關宏峰,葉明始終保留一個清晰的印象。

那一天,最後交代給她的話,不似以往的平靜,像是一顆石子在湖面濺起漣漪,顯得慌亂且急促,連聲線裏隱含的每一絲情感,都是滾燙的。

他說:“快走。”

……

“你才是,快從我心裏走出去,把位置讓給別人啊。”

作者有話要說: 我原本以為能一章完結的。

碼字的時候太饞了,到樓下的便利店買了一瓶星爸爸。臥槽,這個拿鐵喝起來好像巧克力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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