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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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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6章

進了永定門, 就是進入南城了。

一走進南城,入目就見香火繚繞,不知道的, 還以為進入了哪家寺廟呢。

永定門內,各種寺廟眾多,最大的祭祀場所,就是天壇和先農壇, 圍繞著這兩大皇家祭祀場所,建了很多諸如藥王廟、清化寺、娘娘廟、月老廟等,供百姓們上香祈福。

這會子,娘娘廟和月老廟香火最盛,楊士庭嚇唬王堯,道:“你可得跟緊了我,要是被哪家搶去做了上門女婿,我可沒臉去救你啊。”

王堯撇撇嘴, 道:“他們也得抓得住我才行。”

楊士庭忍俊不禁, 笑道:“是了,你打小就跟個猴兒似的, 不管是搶東西還是跑路,都沒人比得過你的。”

王堯隨口道:“還是有一個人能比的過我的。”

楊士庭:“……你是說,趙知儀?”

王堯隨著他走,看著沿街的景致,點頭,道:“她現在應該長成大姑娘了, 不知道還能不能再見了。”

楊士庭覷他一眼, 閑談般問道:“你很想見她嗎?”

王堯莫名其妙看他一眼, 道:“她也算是舊識, 談不上想不想見吧。好像我想見就能見的到一般。”

趙知儀是小福和趙香艾的女兒,兩口子當年奔著德亨去了廟屯,留下長子趙知新在京給納喇氏養。在廟屯,兩人生下了次女趙知儀。

後來德亨回京指婚、大婚,去福山時候,就將趙知新一起帶走,闔家在福山團圓。

所以,趙知儀雖生在廟屯,但她長在福山,具體來說,是長在總督府和福山學院。

像她這樣大的孩子,除了家裏和學校,還能去哪裏?

所以,她與年齡大了四歲但入學晚的王堯,成了同班同學。

王堯是黃河決堤,逃災被人口買賣賣去福山的,他雖然年齡上大了四歲,但和趙知儀站在一起,體格子上看起來更像弟弟。

因為王堯功課優秀,沒少受趙知儀賄賂威脅,賄賂給她做作業,威脅他不要告老師,告家長。

嗯,趙知儀趙大小姐功課不咋地,但拳頭挺硬,背景更硬,除了一天比一天出色的王堯,在學校都是沒人敢惹躲著走的存在。

而王堯之所以不怕她,靠的是在災民裏拼出來的狠勁兒。王堯小時候就是個狼崽子,落到楊士庭手裏磨了很多年才磨出個樣子出來。

其實跟趙知儀相處一下就會知道,這只是一個集萬千寵愛於一身的小丫頭罷了,跟她平等交往,就很好搞定。

王堯替趙知儀做文化課,趙知儀不愛吃的零食飯食就都進了王堯的肚子,兩人算是很拿的出手的革命友情了。

然後就是德亨回京,小福和趙香艾也帶著兒女隨著錦繡回京,自此七年,兩人就斷了聯系了。

七年裏,除了肚子餓的時候,王堯基本想不起來趙知儀,只是到了京城,童年玩伴的影子就突然活了過來。

也是新奇。

楊士庭笑道:“她如今隨王妃在南海子為萬國會做準備工作,你要是想見,等考完試,去南海子行宮就能見到了。”

王堯詫異道:“我以為她成親了?她今年都及笄了吧,怎麽沒被指婚嗎?”

趙知儀是旗女,以她的身份,她可以參加大選,也可以參加小選。但看在定王面子上,她不是入宮為妃,就是做哪個王爺的嫡福晉吧。

楊士庭:……

他還以為青梅竹馬多麽情深呢,看來是他想多了。

王堯看著街上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臉上滿是劉姥姥進大觀園的稀奇,驚嘆道:“京裏人發型種類真多。”

是很多,都是這幾年、尤其是近幾個月才多起來的。

雍正朝之前,具體來說,是康熙年間萬國會之前,北京城內外都是統一的金錢鼠尾頭。

萬國會之後,許多南洋民人入京,他們的發型就是頭發全剃,然後留一寸長的發茬,說是這種發型在海上不容易得病。

沒有頭發,就不容易長寄生蟲、頭皮悶痘和細菌感染,留一寸長發茬,是為了防曬,保護頭皮。

然後就到了雍正朝,海運更加發達,一些沿海諸島比如海南島,男子就流行頭頂留長度不過耳的短發,腦後留長發,編辮子。

留這種發型的基本上都是不出海的讀書人和富家翁,因為天高皇帝遠,他們留了短頭發,既沒有違抗朝廷的剃頭令,也留了頭發。

屬於折中的“偷奸耍滑”。

然後就是廟屯、西伯利亞、漠北蒙古那邊來的,他們有的在頭頂留發,有的在腦側留發,有的在腦後留發,其餘全部剃光,留下的頭發編辮子。

但也很有一部分人,留全發,然後在頭頂紮短馬尾,或者發髻。

全發在福山很常見,甚至在東洋、南洋、馬六甲等諸多島嶼都很常見,只要不去□□、越這種有監察禦史的地區,只要不登岸,誰都管不著你什麽發型。

當年佟佳氏打著端惠公主的名號出海去馬六甲,曾有佟佳氏提出強制剃發的建議,當夜就被人丟進了海裏。

在海上,他們有自己的王,他們的王以前留什麽發型,他們就留什麽發型,其他人都管不著。

到了天盛朝,這些“海外”的民人紛紛登岸,隨著外國使臣來京參加萬國會。

他們已經做好了被強制剃頭的打算,但入京之後,完全沒有聽到要剃頭的動靜,他們也就這樣了。

留一個好看的發型,能掩蓋面貌上的缺點,彰顯五官的優點,留頭發可比剃頭好看多了,嘻嘻。

果然,還是他們的王當家做主日子過的舒服。

男子發型種類多樣,女子發型和服飾那就更是百花齊放了。

大袖旗袍,對襟褙子撒花百褶裙,金步搖,鈿子頭,飛天髻、靈蛇髻、元寶髻、墮馬髻……只要你想的出的花樣,都可以梳出來,大方的走出去。

若是引的眾女模仿追捧,還會成為五聚閣的座上賓哦,五聚閣的新頭飾和新衣裳,先讓你穿了出來做“模特兒”,若是賣的好,還會給分紅呢。

在近來一段時間,女子梳妝,已經不是深宅大院的太太奶奶小姐們的專屬了,它走入了千家萬巷,成為大姑娘小媳婦也可以效仿的美。

楊士庭道:“這裏是南城,看著花樣多些,進了內城,就是以剃發居多了。”

王堯撓了撓自己已經長出頭發的青頭皮,捋了下腦後留了拳頭大小頭發卻只能辮三個骨節的小辮兒,問道:“那我這樣的是不是很奇怪?”

楊士庭忍笑道:“沒,你跟定王一個發型,沒人會覺著奇怪。”

王堯松口氣,又得意道:“哇,我居然跟殿下留了同一個頭啊,真是緣分。”

楊士庭拍他一記:“緣分個球球,定王是嫌醜罷了,你看著吧,那什麽剃頭令,早晚得廢。”

王堯為難:“那不會留長發吧?我覺著剃光頭挺省事兒的。”洗臉的時候順便呼嚕一下頭,多麽方便啊。

楊士庭:……

德亨正陪弘暉在五聚閣二樓近距離看風景呢,因有監察禦史上奏,說京城近來多“奇裝異服”,問皇帝要不要治理一下。

弘暉好奇,就拉著德亨出來看個究竟。

弘暉原本想上四樓觀看,但德亨認為四樓太高了,沒有什麽好看的,就在二樓要了一個帶露臺的包廂,近距離觀看這南城的繁華市景。

德亨倚靠在欄桿上,笑吟吟看著對面街上一個梳可愛元寶髻、身穿宋時形制襦裙、腳蹬兩寸高跟緞帶小皮鞋的小姑娘,一手掐腰一手揮舞著錦鯉戲蓮花團扇,指著丫鬟展開的一副泛了黃的古畫,跟衣鋪掌櫃理論道:

“你就說,我穿這一身,是不是畫上的衣裳吧!”

掌櫃的不敢得罪這位姑奶奶,只得不住哀求道:“您這是獨一份兒的,咱們要是打板做了出來,賣不出,小老兒豈不是要虧死了?”

小姑娘財大氣粗揮一揮團扇道:“虧了算我的,賺了算你的總行了吧。”

啊這!

掌櫃的猶豫了。

德亨朝著小姑娘扔下一個花生米,正好砸在小姑娘鮮嫩的裙擺上。

“誰?!誰不長眼敢調戲本姑娘!!”小姑娘頓時跟個炸了毛的貓咪一般橫眉冷對開始擼袖子了。

德亨又扔下一個花生米砸她裙擺上,小姑娘擡頭瞇眼,用團扇遮著日光望向對面二樓,德亨跟她揮手,放開喉嚨打招呼道:“淑慧格格,又做新衣裳穿了?”

這聲音一出,頓時吸引了不知道多少人的視線。

一旁的弘暉搖頭,德亨真是愛玩兒,這打招呼的方式,跟個浪蕩子一般。

愛新覺羅淑慧,平郡王訥爾蘇和福晉曹如玉的女兒,算起來輩分,要管德亨叫一聲叔祖的。

淑慧沒看清楚人臉迎著日光,但她認出了聲音來,頓時生氣跳腳大喊道:“定王殿下,你居然調戲你孫女兒,真是太不知羞了!!”

德亨哈哈大笑:“那你上來打我呀。”

淑慧:“你下來!”

德亨:“你上來。”

“你下來!”

“你上來。”

嘿我這暴脾氣,淑慧擡腳就朝五聚閣走,因為對著日光看久了眼前發白發花,走路沒註意,撞到一個人身上。

正在卷畫的丫鬟驚呼一聲:“格格。”

淑慧被扶了一下,沒有摔倒,對方道歉道:“對不住,是在下不是,擋了姑娘的道兒了。”

丫鬟跑過來,一把將他推開…咦,沒推開?

再推一下,還是沒動。

丫鬟瞪眼,這人忙後退兩步,欲再道歉,淑慧看他一眼,先是被他清朗溫潤的氣質、再被他的年輕給吸引的多看了兩眼,然後甩下兩個字:“無妨”,就朝五聚閣跑去。

丫鬟忙拿著畫跟上。

德亨看到樓下這一幕,揚手打招呼道:“楊大人,休沐逛街啊?”

楊士庭拱手行禮致意,道:“去城外接一後輩回府。”

德亨的視線對上了王堯的,王堯忙行禮,臉微微發紅,不知道是曬的,還是羞的。

他剛才就是看德亨看呆了,才擋了淑慧的道兒,被視線模糊的淑慧給撞了上來。

德亨對王堯笑笑,讚道:“好個俊俏的少年郎,這是你家親戚嗎?”後一句問楊士庭。

楊士庭回道:“這是微臣師弟,名王堯,此時進京,是來參加恩科會試的。”

此言一出,已經註意這邊的人群頓時喧鬧起來,這麽年輕的舉人老爺啊,真是少年天才,還是楊大人的師弟,前途無量啊。

王堯再見禮。

德亨挑眉:原來是他?

德亨手裏有三份來自楊士庭、陶牛牛和福山那邊送來的名單,所以,他是知道此次參加恩科的舉子中,有一個年僅十九歲的舉人,名叫王堯,字文思。

但知道和當面見面,感覺還是不一樣的。

畢竟,已經七年多未見了,當年十來歲的小少年,已經長成風姿毓秀的少年郎,還在一年之內,就考取了舉人功名,得以入京參加會試。

淑慧已經趕到了,拿著一只糖葫蘆朝德亨襲來:“看招!”

德亨用扇柄壓住她的手腕,順手奪過她的糖葫蘆,咬一口,邀請道:“如此少年天才,值得一請,楊大人可否賞光,上來一同喝杯茶?”

王堯頓時去看楊士庭,眼睛裏都是躍躍欲試。

楊士庭笑道:“不敢請耳,固所願也。”

帶著王堯進了五聚閣。

淑慧看著自己撞到的少年被德亨邀請進來,不由好奇問道:“叔祖認識的嗎?”

德亨笑道:“這樣的少年舉人可不多見,見見何妨?”

“咳哼!”

淑慧聽到這聲音,尋著聲音轉頭去看,待看清死角處坐著的是誰之後,頓時嚇了一跳,立即蹲身行禮道:“淑慧見過……”

“罷了罷了,在外頭就不要惹人眼了。”弘暉擺手讓她平身。

淑慧在德亨和欄桿內外不知道多少雙眼睛之間溜了一圈兒,心下吐槽,您跟這位主兒在一起,不惹眼才怪吧?

弘暉打量她這一身,問道:“你這是……宋仕女服飾?”

淑慧咽了咽口水,些許緊張道:“是…是啊,還、還好看吧?”說完差點給自己一個嘴巴子,叫你胡說!

怎麽面聖都忘了。

弘暉點頭,中肯評價道:“挺好看,配色淡雅嬌嫩,形制飄逸輕靈……”

弘暉正在品鑒淑慧這一身襦裙時候,楊士庭和王堯到了。

楊士庭看到弘暉也驚了一下,見弘暉一身便服,便只是拱手行禮道:“微臣給老爺請安。”

“哈哈哈哈……”德亨拍手大笑起來,還說楊士庭道:“你這什麽稱呼,還老爺呢,他有那麽老嗎?”

楊士庭:…!!!

弘暉也笑道:“罷了,你叫我一聲大爺吧。”

楊士庭便喚了一聲:“大爺。”然後介紹王堯,讓王堯給弘暉見禮。

王堯見楊士庭繞過德亨,先給弘暉行禮,再觀其年紀、服飾,以及和德亨之間親密非常的氛圍,便對弘暉的身份有了猜測。

見禮畢,德亨給王堯介紹道:“這是平郡王府家的淑慧格格。你既是少年舉人,不如給淑慧格格這一身宋服作詩一首?”

王堯:…!!!

王堯向師兄投去求救的眼神:要出醜了,怎麽辦,師兄救命啊!

淑慧見他如此反應,不由刁蠻道:“怎麽,我這一身很難看嗎?還是本格格人長的入不了你的眼,生發不了你的詩才?”

王堯心裏發苦:“非是如此,乃是在下……”

他想說是他自己才竭,不擅長作詩,但楊士庭卻是勸他道:“格格天香國色,想你此時定是靈思泉湧,腹中已有佳句了。”

王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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