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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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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5章

德亨在密會屬下, 雍正帝這裏也沒閑著,他召見弘暉、隆科多、馬奇、年羹堯議事,後來從享殿祭奠回來的允祥也加入其中。

允祥其實是去找允禵的, 在監視了幾天後,最後想直面試探一下允禵對“發引案”的看法,遇到德亨,純屬意外。

但是, 這比他單獨見允禵得到的信息還要有用。

允祥說了聽到的兩人談話,總結道:“德亨說的對,但凡對先帝哪怕還有一點君父之情,都不會做出那樣的事情來,這是讓先帝英靈不安,屬大不敬。”

弘暉厭惡道:“所以,背後謀劃之人,狼心狗肺, 大逆不道, 陰險惡毒,該千刀萬剮, 淩遲處死!”

弘暉不吝以最惡毒的刑罰詛咒幕後之人,他這極端的反應和言語,讓雍正帝和隆科多暗中側目,同時再一次確認了,這件事,跟德亨百分百毫無關系。

否則, 弘暉是絕對說不出“千刀萬剮, 淩遲處死”這樣的話的。

雍正帝心下有些恍惚, 同時又有些失措, 他……

他是不是做錯了?

對德亨,他是不是應該更多一些溫情脈脈?

所有事情證明,德亨只是無意間起了個因,然後因為他最開始的處置不當,後續事件一件接一件,變的一發不可收拾起來。

他也發現了,就算他答應建圖書館了又怎麽樣?怎麽建,建到什麽時候,最後還不是他這個皇帝說了算。

委實不用那樣丁是丁卯是卯涇渭分明沒有一點餘地的拒絕的。

現在不是後悔的時候,現在的當務之急是解決問題。

雍正帝問道:“三太監那裏審訊的怎麽樣了。”

馬奇道:“如果十四爺那裏沒問題的話,已經可以九成確定,李玉和魏珠跟此案無關。”

馬奇說九成,其實就是十成十,百分百確定李玉和魏珠兩個是無辜的。

雍正帝點頭,道:“那就是梁九功了。”

年羹堯不信道:“梁九功被圈禁了快二十年,他還能有此本事?”

隆科多:“所以,必定是有誰在幫他。”

弘暉道:“動機呢?他為什麽要這麽做。”

隆科多立即道:“先帝圈禁他半輩子,讓先帝英靈不安,報仇雪恨。”

弘暉:“可是他犯了謀反大罪,先帝不僅沒有殺他,還好吃好喝的養著他,二十多年他都老老實實的圈著,等先帝一崩逝,他就要報仇了?用一群文人?怎麽都說不過去吧。”

馬奇幽幽道:“也許,他真的是在報仇,不過不是為了自己而已。”

弘暉:“那他是在為誰報仇呢?”

年羹堯垂眸看著自己的指甲,允祥眼神定定的目視前方,好似在神游天外,隆科多不安的動了動屁股,感覺到後背似有陰風吹過,冷颼颼的……

弘暉冷厲的目光射向了隆科多,馬奇冷冷勾了勾唇角,擡起了下巴。

隆科多全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他似是一只被獵人盯上的野獸,調動了全部的警惕,繃緊了肌肉,隨時準備廝殺。

“也就是說,查了這麽久,幕後之人,只能知道梁九功有問題,但具體人是誰,不得而知。”雍正帝適時開口道。

馬奇語氣平平道:“老臣無能,只能從梁九功那裏審出,三王曾派手下奴才去看望他,他跟那奴才發了幾句牢騷,說了些諸如先帝去了,不知道自己還能活幾天這樣的話。由此可以確定,攔路文人口中朝中奸佞當道‘清君側’這樣的話從此而來。其他的就沒有了。”

“或許,佟國舅能審問出什麽來?”

隆科多大怒道:“馬奇,你什麽意思!”

馬奇施施然:“就字面意思,您以為老夫會是什麽意思?”

雍正帝不悅道:“好了,現在是在推敲幕後之人,不是吵架的時候。”

“亮工,你覺著會是三王嗎?”

年羹堯不確定道:“這件事,表面看著的確最像三王能做出來的,但眾所周知,梁九功是廢太子的人,和三王無瓜葛……”

“不,三王是堅定的太子黨。”雍正帝篤定道。

年羹堯:“……就算梁九功和三王有勾結,但十三爺說的對,但凡對先帝還有一點君父之情,都不會做出這樣的事情來。先帝生前,對三王寵愛有加,王王和先帝也是父子情深,臣相信,三王不會冒天下之大不韙做出如此畜生不如的事情來。”

雍正帝點頭,不得不道:“你說的有道理,那麽,背後之人,應當不是先帝至親骨肉。”

意思是,先帝的兒子們排除了嫌疑。

“那麽,剩下的就是宗室八旗王公……”

突然,雍正帝想到了一個人,隆科多也猛然擡頭,眼神和雍正帝對上了。

隆科多沈聲道:“安王府,吳爾占!”

隆科多近期重點盯梢的人。

馬奇搖頭,道:“可是,安王府沈寂了有十四年了,就算安王府在文人中有些影響力,但軍中呢?先帝在時,曾不止一次清理安王府舊部,如今八旗軍中,安王府舊部應該已經無了。攔路文人是怎麽毫發無損的沖到梓宮之前的?”

年羹堯道:“但安王府下還有佐領,每一佐領中至少有八十人為兵丁,再加上這些兵丁姻親故舊勾連,保不齊,禁軍中就有這樣的人。”

馬奇:“下五旗軍中可能會有,上三旗禁軍和內務府護軍中,每一個服役軍官兵丁都有嚴格審查,凡是和安王府有一絲勾連的,都不會選入。”

隆科多:“這十多年禁軍官兵選拔,都是出自顯親王之手,應該將他叫來問問。”

弘暉:“你是懷疑顯親王選拔禁軍有問題?”

隆科多:“臣只是就事論事,瑞親王何必……”

允祥截口問隆科多道:“這些時日,您沒發現吳爾占有異乎尋常之蹤跡嗎?”

雍正帝也用眼神詢問隆科多:你盯的人,你就沒發現有什麽異常嗎?

經過趙昌一事,隆科多心下已經有了警戒了,所以,此時他實話實說:“近一個多月,吳爾占除了曾去過三王一次別館,其他沒有發現異常。”

雍正帝確認道:“一點蛛絲馬跡都沒有?”

隆科多:“……沒有。”出口的這兩個字,多有憋悶。

弘暉道:“看攔路之人,多有國子監監生,吳爾占一點這方面的蛛絲馬跡都沒有嗎?”

隆科多:“吳爾占乃是國子監常客……”

“說起來,他近些時日,的確不如以往去國子監勤快了,這也算是蛛絲馬跡嗎?”

弘暉收回看廢物似的蔑視視線,問雍正帝道:“皇上以為這算是行跡嗎?”

雍正帝:“……也許,是反其道而行之,十三弟,你怎麽看?”

允祥搖頭,道:“無從判斷。”

雍正帝去看年羹堯,年羹堯也搖頭。

接下來,君臣幾人又猜測了幾位宗室八旗王公,都沒有什麽確切的證據證明,事情就是他們幹的。

雍正帝問隆科多道:“不是說抓了幾個鬧事的文人,審問的怎麽樣了?”

隆科多握了握拳,憋氣道:“尚未審出有價值的東西。”

雍正帝:“朕再給你一天時間,明天這個時候,必須要有結果。”

隆科多領命:“是!”

夜已深,其他人退下,雍正帝留弘暉說話。

雍正帝:“隆科多也是聽命行事,你不要仇恨他。”

弘暉撇了撇嘴,不屑道:“仇恨?他也配?”

雍正帝皺了皺眉,發現兒子現在的表情特別的不可一世,讓他這個君父看了十分的不舒服,訓斥的話就要出口,但最後關頭忍住了。

他鄭重道:“你是朕的嫡長子,是將來的儲君,你要超然於眾之上,而不是被別人的情緒影響了。”

弘暉:“您是說我被德亨的情緒影響了嗎?”

雍正帝大怒:“你這是對君父說話的態度嗎!”

弘暉猛然站起身來,眼睛噴火的逼視著雍正帝,大喊道:“到底是君父,還是父親!!”

“你要是想做君父,我這個做兒子的,也不是做不到!”

雍正帝氣的渾身發抖,難以置信的看著弘暉,似是第一天認識他一般。

弘暉壓抑住不知道壓抑了多久的火山,不讓它噴發出來,他感情上想邁進一步,但理智讓他退了一步。

果然,他退後一步,就看到那個被他叫做阿瑪的男人,眼中的警惕、忌憚和緊張都消退下幾分。

他慘然而笑,笑的卻是比哭還難看,道:“阿瑪,兒子可以不做太子,也可以不要大位,但兒子不想失去父親和兄弟。阿瑪,您知道您這些天在做什麽嗎?”

雍正帝:……

弘暉發狠道:“隆科多該死,我遲早要殺了他,您也阻止不了。”

放完狠話,弘暉轉身就走。

“弘暉……”雍正帝在身後喚道。

弘暉住腳。

但叫住之後,雍正帝心中明明有很多話想說,但張了張嘴,卻是什麽話都沒說出來。

弘暉等了一會,回頭看了他一眼,留下一句“如果您懷疑衍潢,還是盡快讓十六叔將禁軍都換了吧”,然後快速消失在黑夜中。

雍正帝跌坐在龍椅上,冷汗涔涔,濕透了脊背,他像是感覺不到一般,木然坐在那裏,很久,很久。

……

為表至孝,雍正帝跟眾人說他要在皇陵結蘆為先帝守孝一個月,眾臣再三請命回鑾,雍正帝為社稷故,只得作罷。

然後,他要留人替他給先帝守陵。

留誰呢?

雍正帝在諸位弟弟們臉上一一掃過,允禵的心不自覺的提了起來。

不會真的是他吧?

老四,你敢將大爺留下……

德亨站出來,自請留下為先帝守陵。

雍正帝考慮一下都沒有,直接否決了,未免德亨來個三請,他快速決定,將梁九功、李玉、魏珠三人留下,繼續服侍先帝。

所有人:……

您不是在……氣急敗壞吧?

…………

禦駕回鑾。

好啦,先帝已經入了陵寢了,國喪算是徹底結束了,該幹嘛就要幹嘛了。

首先,雍正帝下旨,勒令和碩親王弘皙五日之內搬去鄭各莊行宮居住,廢太子允礽仍舊住在鹹安宮。

按照大行皇帝遺願,原本該是廢太子允礽搬去鄭各莊行宮,弘皙封親王,建王府,住在京城的。

弘暉和德亨的親王府、薩日格的公主府修建進程緩慢,而弘皙的親王府,卻是在加緊修建,國喪期間都沒停工,如今已經修完,就等先帝入陵後搬進去了。

結果,這座親王規制華麗奢侈無比的親王府,最終掛上了公主府的牌匾,歸了薩日格。同樣的,令端惠公主即刻入住。

意外的,對這個安排,居然所有人都沒有異議,畢竟是曾經的太子嘛,當今怎麽安排,都合情合理。

可見,大家夥兒,也不是非要將先帝遺願奉作圭臬,不能更改。

只看是對誰,對哪件事兒罷了。

雍正帝知道後,又是一陣氣悶。

然後,雍正帝又下了第二道聖諭,命定親王德亨入住毓慶宮。

滿城嘩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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