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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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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0章

從德亨這裏離開, 弘暉和衍潢兩人分頭行動,一個去了靖海侯府去拿靖海侯,一個去了刑部大牢審問朱一貴, 然後兩人再在南苑會和。

如今新開春,康熙帝駐蹕南海子。

弘暉如實覆述了德亨的話,並將那本翻譯之前和翻譯之後的賬簿,以及從靖海侯府查到的有關於臺灣海鹽的賬簿送上, 加上靖海侯施世範,物證人證俱在,說明臺灣鹽政乃是施家代行,德亨只是按規定收取鹽課而已。

有關海運總督衙門收取臺灣鹽課的奏折折本,弘暉也去內閣調取了來,作為佐證,證明德亨所行,皆在規矩之內, 非是私鹽主謀。

至於督察院所審問的“海運總督衙門收取小民商賈私自曬取的海鹽”問題, 乃是西伯利亞、黑龍江等苦寒之地不產鹽,海運總督衙門便以毛皮、布帛、木材等向江蘇大小鹽場換取海鹽。此舉, 是和當年的鹽院李煦談妥的,有白紙黑字文書為證,海運總督衙門換購的,乃是官鹽,非私鹽。

康熙帝翻看著施家的鹽場、鹽運賬簿,又問了靖海侯施世範每年鹽課數目, 所銷之處, 售鹽價格等問題, 面色微沈, 並不做定論。

衍潢這邊提審朱一貴就簡單粗暴多了。

朱一貴不是供認自己是德亨手下招安的海盜嗎,凡被招安海盜都會接受水師訓練,一訓、二訓、三訓……都有對應的考試試卷,來,這是一訓的試卷,最簡單最基礎的一套題目,你來做一做吧。

別說做題目了,朱一貴連試卷是怎麽打開、哪個是第一道題都搞不清楚,他甚至都不知道德亨手下水師怎麽入門的,何談招安。

康熙帝看著手裏一尺見方的試卷,將督察院左都禦史叫來一通大罵,罵他們丟人現眼,愚蠢不堪,這樣一試即知的法子並不難想,偏督察院拿到朝堂上大說特說,還將德亨往叛逆上面靠,其心可誅!

左都禦史被罵個狗血噴頭,也覺晦氣,回頭就將主查此案的副都禦使參奏一本,找回臉面。

既然兩淮鹽商與朱一貴謀反案有關,那就將私鹽案和謀反案兩案並做一案,著令衍潢將在京的鹽商立即鎖拿,嚴加審問。

來京的鹽商,不管是不是兩淮的,全都被鎖拿下獄,還有吳瓊,康熙帝也派了京中八旗佐領帶著人手去福州將之捉拿歸案。

動靜不可謂不大。

胤祉請求陛見,康熙帝不僅不見,還當眾傳出話來,讓他回家讀書,“修心養德”,莫要被小人連累皇阿哥的名聲雲雲。

弄的胤祉好沒顏面。

晾著三兒子,老爺子將四、五、七這三個兒子叫來,讓他們研究一下施家的鹽政經營方法,看能不能推廣,改革兩淮鹽政。

兩淮鹽□□敗誰都知道,康熙帝更是心知肚明,但他之前都沒想過要動,是因為沒有發現好的替代方法,現如今出現了一個既能降低鹽價,又能收到更多課稅的案例,自然就起了改革鹽政的心思。

老爺子腦子裏根本沒想其他人,第一個想到且認為唯一能擔此大任的人選就是板正鐵面的老四,老五和老七這兩個平時都看不到影兒的,也太過閑散了,拉出來溜溜,給老四壯壯聲勢吧。

仨兄弟又能怎麽樣呢,只能在戶部單獨開了一個值房,叫了主管鹽政的戶部官員,將施家臺灣鹽場的賬簿和靖海侯施世範圍坐一堆,開始梳理臺灣鹽政的經營獨到和可取之處。

這可真是難為恒親王和淳親王兩個了,恒親王胤祺連漢話都聽不太懂,你讓他理鹽政?還不如給他個痛快,他寧願回自家府裏圈著去。至於胤祐,讓他理一理八旗旗務還成,讓他看賬簿,腦袋瓜子能看崩嘍。

兩兄弟有志一同,將年前才封貝勒貝子的兒子弘昇、弘晊和弘曙給拉出來,去給他們四伯做幫手去,至於兩個老子,他們就坐值房裏喝茶打圍棋,算是點卯,也算是裝點門面,不違皇命罷了。

弘昇也就罷了,他和弘暉坐到一堆,和弘暉帶來的幫手色布耄一起老老實實的一起打算盤,弘晊和弘曙兩個明顯是一夥兒的,他們向胤禛請命,將弘皙叫了來,一起參與到籌畫新鹽政中。

世界是個巨大的草臺班子,胤禛的這個班子,更是草到不行。

弘晊、弘曙、弘皙幾個,根本就不是來做事的,或者他們志不在此,他們專跟弘暉幾個對著幹。

只要是弘暉提出來的,他們必定要胡攪蠻纏插科打諢的將之否掉,至於否掉之後要怎麽辦,他們也壓根就不在乎。

弘暉是個溫和寬容的脾氣,對此從不惱怒,只是照常提出自己的觀點,胤禛對幾個小輩的跳脫也不以為意,不管說什麽,他都聽著。

戶部值房只是他們查閱歷年鹽政賬簿和檔案的地方,真正起草章程和定稿的地點,在雍親王府。

或者說,胤禛在雍親王府坐鎮,弘暉、弘昇和色布耄幾個去國公府和德亨商談,最後歸攏到一處,由胤禛親自寫了折本,奏去康熙帝那裏。

道理很簡單,施家的鹽政本就是德亨弄出來的,你不去找他本人,翻什麽賬簿啊。真正做事的會去找事情關鍵點,然後直中要害。

你們在戶部折騰有個鳥用。

所以,對弘皙他們,誰都沒有在意。

只有胤祺頭疼不已,他的兩個兒子,弘昇是長子,弘晊是嫡子,兄弟兩個居然沒走到一起去,很有禍起蕭墻的苗頭。

等事情告一段落之後,胤祺就找了個由頭將弘晊帶在身邊,不讓他出門了。

衍潢審理鹽商卻是不大順利,鹽商們有恃無恐,油潑不進,衍潢就從朱一貴入手,後吳瓊也被鎖拿來京城,從這兩處抽絲剝繭,順藤摸瓜,居然查到了誠親王府長史身上。

衍潢不敢大意,報去康熙帝那裏,康熙帝無法,只得將雅爾江阿從承德織造局召回,讓他回宗人府,和胤祹一起審理胤祉的長史和門人。

至於胤祉本人,則是被康熙帝勒令避府不出,配合雅爾江阿和胤祹上門審問。

德隆從承德織造局去福山後,承德織造局總管的位置空缺,康熙帝就點了胤祄去接手。

雅爾江阿是老織造了,從月蘭,到卓克陀達、敏珠爾喇布坦,再到德隆,他就跟一直都在、永遠不倒的老師父一般,帶出了一屆又一屆的織造總管。

春天正是草原上梳剪羊毛的季節,更是學習打理織造局的好時機,胤祄上任之後,雅爾江阿就手把手教他,務必一次就將人給調理出來,以後就是一個新的織造管理能手了。

康熙帝中途將人召回京,雅爾江阿不敢耽擱,留下信得過的管事給胤祄做幫手,他帶著心腹回京。

他就知道回京沒好事,京裏的茶還沒喝一口呢,就被胤祹約著一起去了誠親王府,心裏直嘆也不知道這鬧不明白的破事兒,到底什麽時候才是個頭?!

就在抄了一大批為富不仁為禍江南的鹽商,新商賈紛紛競標,瓜分鹽場、爭做新的大鹽商時候,德亨百日孝滿,可以出府走動了,只是,仍舊是喪身,去許多地方見許多人,都還需忌諱。

就算能出門了,德亨也是寧願窩在家裏教妹妹教弟弟教侄子養兒子,懶待出府的。

不過,陽春三月正是踏青好時候,他也並沒有一直窩在北京城,他帶著妻兒弟弟和侄子去了小園暫住。

除了回京時路過小園,這麽多年過去,這還是德亨頭一次再踏足這裏。

小園與剛建成時候,已經大不一樣了,除了周圍百姓房舍更密了,耕田更多了,集市更熱鬧了,小樓本身也由原本的三樓五廳,加蓋了左右側翼和後罩樓,變為一主樓兩側樓一後罩樓的環抱格局。

室內活動空間更大了,能住人的房間自然也是變多了。

小福和趙香艾先三天搬到入住,將小樓裏外都打掃一遍,德亨和錦繡等人一到,就帶著仆婦丫鬟們在石刻大門前迎接。

錦繡、小福等在福山、廟屯住慣了城堡樓房,對小園裏的這座小樓只做尋常,頭一次來的永華和永璋就感覺稀奇多了。

他們也不是沒見過三層、五層高的樓宇,朝陽門內的俄羅斯教堂就是這種式樣的石頭蓋成的高樓,京城寸土寸金,一些商家為了接待更多的客人,也是居奇,在原本的商鋪上面加蓋,將商鋪越蓋越高,另有佛寺塔廟等,更是有好幾層。

但都只是做觀賞用,真正當做家一樣在裏面生活,還是第一次。

錦繡將兄弟倆的臥房安排在主樓三樓東西兩個房間,不大,帶一個獨立的幹濕分離小衛生間,只做休息用,可以帶一個貼身伺候的小內侍值夜。

他們的書房和起居客廳都安排在東西側樓,東為永華,西為永璋。側樓空間更大,房間也更多,他們可以邀請相好的小夥伴來小樓做客。

主樓一樓書房和會客廳是德亨的。

兩兄弟上課的教室就在德亨大書房旁邊的小套間,原本是放一些書本紙墨等雜物,現在收拾出來,正好給兩人上學讀書用。

在德亨這裏,兄弟兩個都是一模一樣的待遇,互不幹擾。

德亨可以這麽做,在他眼中,永華和永璋都是弘暉的兒子,都是他的侄子,他要做的是將一碗水端平,沒有偏頗。

錦繡卻不會。

永華已經居東了,她就將永璋的用度提高半分,突出他為嫡的尊貴之處,這樣讓不放心兒子,來小樓看望兒子的世子夫人頗為滿意。

采采帶了一個少年來,十二三歲的模樣,叫安成,鈕祜祿旁支。是她給兒子永璋選的哈哈珠子,兒子已經進學了,怎麽能沒有哈哈珠子伺候呢?

德亨的小學堂裏,除了永華、永璋兩個,還有德三、陶順兒、小福和趙香艾的兒子趙知新、女兒趙知儀,現在再加一個安成,就是七個了。

弘暉如今在京戶部當差,胤禛隨康熙帝從南苑回了暢春園,德亨就讓人去圓明園給胤禛傳信,讓再送一個來,湊成“八”一個雙數,吉利。

於是,等采采走的時候,胤禛派了高無庸來,帶來一個十來歲的小小子,叫納布勒,赫舍裏氏,給永華做哈哈珠子。

送走采采,錦繡對德亨感慨道:“你是沒瞧見,世子夫人臉都白了,王爺這一巴掌打的也太狠了些。”

德亨哀嘆道:“這事兒本就是她做的不對,兩個兒子都在我這裏,她就送一個哈哈珠子,連裝都不裝一下,也不知道是對弘暉有意見,還是對我有意見。”

錦繡將人給支開,悄悄對德亨道:“這位夫人心思擰巴了,也不知道是在跟誰別苗頭,我看王府裏所有人都讓著她,她還不知足?早晚出亂子。我跟你說,今天這事兒你做的也有不對之處,倒像是專門給她難堪一樣。以後你少跟她對著幹,最好躲著她。”

德亨不樂意了:“我還不夠躲著她?是她自己上趕著來找我麻煩。”

錦繡提醒道:“你跟世子是兄弟情深,架不住有人從中攪亂子,日積月累的,水滴也能石穿,你可別不當回事兒。”

德亨皺眉。

錦繡又道:“好在王爺是個心明眼亮的,有什麽疙瘩,你就去找他給你做主,就像今天這樣,準沒錯的。”

德亨:……

我今天沒想跟胤禛告狀的,要是弘暉在,我一定會找弘暉解決。

算了,錯有錯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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