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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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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8章

德亨人在家守孝, 卻也並不清閑。

薩日格得了理藩院的差事,每日都誠惶誠恐,唯恐哪裏有做的不對之處, 讓人看了笑話。

尤其是胤禟被康熙帝任命為總理外邦朝賀事務總理大臣,他還因為有一個葡萄牙傳教士穆景遠做老師,不管是語言還是處理洋人事務上都有便利,兩人便在對接待洋人的某些儀程上有些不合, 薩日格作為小輩,也是作為年弱女子,某些時候,不免有些氣弱,爭不過胤禟。

她在外頭受了委屈,回家就找哥哥哭,哭完,還要請教哥哥, 這個要怎麽做, 那個要怎麽做,對外洋人什麽態度, 對東洋人什麽態度,對海番島國是什麽態度……都要德亨給她解惑。

還有理藩院往常都是怎麽對內外藩屬的,有何規程,有何禮數,德亨也不能盡答,就得需要她去鈕祜祿府問阿靈阿。

第一次上門拜訪, 是弘暉親自領路, 就跟帶自家孩子去先生家拜師似的, 搞的還挺隆重。

胤禟固然是總理大臣, 但她還是皇上特地簡拔的顧問呢,胤禟有優勢,她的優勢更大,她也有傳教士好朋友,沒道理事事都要聽他的。

薩日格天生有股子不服輸的勁頭,加上有哥哥做助力,她打算撇開胤禟,拿出她自己的奏本來,到時候拿到皇上面前,讓皇上選哪個更合適好了。

姐姐有了“正經”差事,羨慕的德三不要不要的,天一亮就去哥哥院裏盡職盡責的當“小廝”,然後眼巴巴的看著哥哥,他也想要個跟姐姐差不多的差事。

德亨就以考察他適合做什麽為名將他帶在身邊,見屬下、見管事、見同僚,讓他試著做記錄、起草文書、整理檔案、寫請柬,最不濟,打個算盤、跑個腿兒傳話總行吧?

結果,除了端茶送水迎來送往的禮儀,他什麽都不會做。

這下,德亨知道這個弟弟適合做什麽了,他就適合坐在那裏聽人奉承,和人說笑開心就行了。

就跟當年的葉勤一個樣兒,除了從小耳濡目染練出來的禮數講究,什麽都不會。

這其實也是一項本領,弟弟既然有此天賦,他就叫了裁縫來,給他一連做了十幾身衣裳,每次見客都不重樣的穿,也不做小廝了,就坐他身邊,給他當三爺。

德亨有不好見、不和推辭的客,就讓他去。

趁著守孝時間先在府上練一練,等出孝期後,就可替他獨當一面了。就算有怠慢之處也無妨,人家年紀小嘛,您多擔待嘿。

完美!

德三還不知道自己已經有了新差事了,每次都打起精神來幫著哥哥見客,兢兢業業的磨練自己,以期許自己也能再府上收到皇上點他當差的聖旨,然後親自捧去祠堂,奉給祖宗,還可以不受守孝禮法限制,奪情辦差,想想就很讓人激動。

但德三也只能想一想了,因為,他跟德亨一樣,在守孝百日之前,是不能輕易出府走動的。

接待外邦只是理藩院眾多差事中的一個,不止理藩院,朝廷每天都有比這還重要的事情發生。

比如,準噶爾打下來了,也確定好了新名字,新疆,意為“故土新歸”。

名字和省份都確定好了,接下來要如何治理,是個嶄新的問題。

還在西北的莊敏郡主、額駙策棱、額駙阿寶、平郡王訥爾蘇、公傅爾丹、將軍延信、將軍富寧安以及周邊陜、甘、川總督等,都有關於治理巴爾喀什湖、伊犁河谷、阿爾泰山、吐魯番、藏南、雲貴等地的題奏,其中有志一同的提到了一個辦法,就是開墾土地,屯兵屯田,以守邊關。

屯兵屯田,需要人口,且是大量的人口。

向土爾扈特遷徙漢人也就罷了,向西北遷徙漢人,康熙帝是不敢的。

恰好,戶部再次題奏,在京八旗兵丁蕃庶,住房不敷,糧米餉銀等越發繁冗無度,康熙帝就有了遷徙在京漢八旗去西北駐防的心思,允帶妻兒,免除了換防如拔根的憂慮。

此政令一出,康熙帝都已經做好了漢八旗反對的心理準備,但讓他意外的是,響應者雲集,且大興縣、順義縣、良鄉縣、房山縣等附近縣鎮的滿、蒙八旗旗人,也請命去西北駐防屯田。

但他們有一個條件,就是希望端平貝勒能教他們在西北安身立命之術。

他們都認為,既然安平貝勒能帶人將西伯利亞那片苦寒之地經營的富貴逼人,那區區一個新疆,應該不在話下。

像是這樣的請願自是要有一個領頭人代為上書,在上書之前,被察覺苗頭不對的隆科多給按了下來。

隆科多如今是步兵統領,為康熙帝監察各大王府和百官動態,自從出了托合齊一案之後,又加了一條監察京中集會,所以,這幫人一聚合,就被報去了隆科多處。

別看隆科多這個人大咧蠻橫,他在當差上,是有自己的勤謹之處的,別管是涉及多大的爵位,多小的職位,只要是報到他這裏來的信報,他都仔細查問,然後做區分辨別,酌情報與康熙帝。

所以,關於討要“端平貝勒在苦寒之地安身立命之術”這個集會一出現,就被隆科多發現了不對勁之處,經過一番查訪,他沒有去報與康熙帝,而是去找了德亨。

上門的理由很簡單啊,隆科多還是理藩院尚書呢,雖然現在理藩院有了胤禟這個總理,又有了薩日格這個顧問,還有一個貓在鈕祜祿府不出來的阿靈阿這個話頭子,但尚書還是他,他要過問洋人的事情,去找德亨問一問,不是很正常?

一見面,隆科多就咳聲嘆個不停:“你啊你,你可真沈的住氣啊,你知道二格格在理藩院過的什麽日子嗎?我告訴你:水深火熱!

一幫子大老爺們,動輒為難個小姑娘,啊呸!看得我都咽不下這口氣,狠狠削了他們一頓,好好為二格格出了回頭。”

“可這也不是長久之法,我管的了初一,管不了十五。源頭那位有意挑刺兒,下頭奴才就跟那螞蟥一樣,滅是滅不幹凈的。你這個做哥哥的倒好,躲在府裏,吭都不吭一聲,那幫子小人可不就更起勁兒了……”

隆科多說,德亨就這麽聽著,聽他說完,喝茶潤喉的空檔,德亨問他:“你今日來到底是要說什麽的?”

隆科多好懸一口茶沒噴出來:“我說的還不夠明白?”

德亨:“你說什麽了?要只是薩日格的話,沒事兒,玉不琢,不成器,她且有的歷練呢,她也不是孤軍奮戰,我信她,能做出氣象來。”

隆科多無語,看德亨半晌,道:“行,是我白操心了,妹子你不上心,這件事,你總上心吧?”說著,視線看向了一同陪客的德三。

能讓隆科多隱秘而語的,應是大事,德亨對德三道:“你去外頭守門,我跟統領大人說話。”

德三很識趣的去門前臺階上守門去了。

屋內只剩下兩人,隆科多不再賣關子,笑道:“這位……”他比了一個三的手勢,道,“在暗中造勢,搞你呢。”

將聯名上書的事情一說,德亨面色不由沈重下來。

隆科多嘿嘿一笑,他就看德亨怎麽謝他。

做皇帝的,對臣子,最忌諱什麽?

功高震主。

這八旗,是我這個皇帝的,還是你端平貝勒的?

怎麽感覺,現在的八旗,朕說話還不如你個貝勒說話好使呢?

胤祉此舉,就是要營造這樣一個氛圍。

在胤禛和胤禵明裏暗裏別苗頭的時候,你們也不要忘了,誰才是現在的皇長子!

胤祉是沒有軍權,但他在文人當中的地位,也不是胤禛、更不是胤禵所能比擬的,看吧,秀才一出招,就能陰損的讓人寒毛直豎。

德亨問道:“那些人,你怎麽處置的?”

隆科多:“抓大牢裏關一天,找個名目審一審,再放出來,就老實了。”

德亨遲疑:“你……”

隆科多識趣道:“你放心,只是幾個醉酒後口出狂言的狂徒胡言亂語罷了,我不會報給皇上的。”

德亨看著隆科多,等他開價碼。

佟大人是個爽快人,從來都是一口一個價碼,只要你能出的起。

隆科多搓了搓手,嘿嘿笑道:“我們家四兒,最喜熱鬧,聽聞雍親王妃要在圓明園辦賞春花宴,可能請王妃給四兒下張帖子?”

德亨一驚,結巴著說了一句蠢話:“佟…佟公府、沒收到帖子嗎?”

隆科多黑黢黢的眼睛盯著德亨,德亨扶額,嘆息道:“這事兒,我做不到。”

隆科多面色沈了沈,道:“你想好了再說。”

德亨嘆息,道:“女眷的事情,我從來不插手,更何況是雍王妃。那是親王妃,能接她的帖子的,都是什麽身份的女眷,你比我清楚。我不敢逾矩,得罪滿京城的貴婦。”

隆科多:“你知道厲害的,這件事若是我報與皇上處,你的處境就艱難了。”

德亨也道:“不瞞你說,就算你如實報上去,我不過是進一步被奪權而已,反正我也要在家守孝,其實與我本人來說,並沒有太大動搖。”

隆科多:“那可是兵權和武器,你真的舍得?”

德亨挑眉笑道:“那你說,從我手裏奪走了,最後又會給誰呢?現在,又有誰能握得住從我手裏流出來的?”

弘暉?衍潢?訥爾蘇?延信?富寧安?傅爾丹?

還是胤禵?

還是哪一個宗室、哪一個領侍衛內大臣?

隆科多啞然,突然發現,自己是在自取其辱了。

德亨願意聽他說這些,是在給他面子,但實際上,就算這事兒鬧出來了,人家也壓根不怕。

以不變應萬變,萬變不離德亨這個中心點。

他之所以避府不出,是因為任外面風雲變幻,他都能穩坐釣魚臺。

隆科多拳頭握緊又松開,松開又握緊,有些下不來臺。

德亨像是沒看到一樣,呷了口茶,慢悠悠回憶往昔:“前兒個我與弘暉敘舊,說起小時候,他還跟我說,當年多虧了你宵禁縱馬,相助與我,送得良藥,及時救了他一命,要不然,哪裏能有他現在呢?”

“還跟我說,佟大人奉命唯謹,剛正不阿,讓他想親近都不能,呵呵。”

隆科多面色逐漸緩和下來,沒錯,他跟這兩個小輩,淵源就是從那一夜起的。

不由也感慨起來,道:“一眨眼,你們都長這麽大了,能獨當一面做事了,你回頭跟他說,有時間來找我喝酒,我必應承的。”

德亨笑道:“那我可真跟他說了?您可別到時候不認賬,將他給趕出來了,他現在可是丟不起人了。”

隆科多哈哈大笑,道:“放心吧,我隆科多說話,必作數的。”

德亨要宴請隆科多,被隆科多拒絕了,人家家裏正守孝呢,他留下來,也只能吃席素齋罷了,沒意思。

這件事情,隆科多到底沒有報去康熙帝那裏,人情,自是由弘暉給德亨擔下了。

但這件事並沒有完。

自從去年開始,朝廷有報,說山東、江浙私鹽泛濫,康熙帝也下旨嚴查,這不,因為年前那起子災糧貪墨案,康熙帝派出了大量戶部、督察院官員南下查案,私鹽案也有了眉目了。

有鹽販供稱,前海運總督德亨允了小民商賈,可不經鹽引,圍鹽田,曬取海鹽,獲賣與海運總督衙門,或小額出售給庶民。

海運總督衙門到底收到了多少海鹽他們不得而知,但此舉,讓山東、江浙私鹽泛濫卻是真的,如今罪魁禍首已經找到,請皇上裁決。

康熙帝沒有裁決,他讓德亨在家寫辯折。

事情還沒有完。

去年十月份,臺灣先是有朱一貴謀反,後又有臺風過境,官兵商民,損傷無數,當時康熙帝就將這頂帽子扣在了當地地方官的頭上:

前朱一貴等謀反,大兵進剿,殺戮頗多。今又遭此風災……總因臺灣地方官,平日但知肥己,刻剝小民,激變人心,聚眾叛逆……上幹天和,臺颶陡發,倒塌房屋,淹沒船只,傷損人民,此皆不肖有司貪殘所致也!

現在,朱一貴等反賊捉住了,朱一貴乃稱,他乃海運總督招安部下,非是反賊。

朝廷抓錯人了。

德亨招安海匪這是有前科的,先是鄭盡心,後支持鄭盡心搞了一個什麽海盟會,盡收汪洋大盜於麾下聽用。

好了,端平貝勒,您出來說一說吧,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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