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0章

關燈
第300章

圓明園這裏在開小座談會, 離昆明湖不遠的小園也有人在相會。

張大奎扮作附近普通農人,趕著糞車來小園收糞。

衍潢恰巧巡防到此,入小園查看。

小園是德亨的別苑, 如今這裏,也被封禁了。

只是,封禁的並不徹底就是了。

因為,小園並不是主人私藏的苑囿, 主人不禁無產農人工匠來此聚居,久而久之,就成了一個大村落,繁華不下大城鎮。

你說這大幾千號人口都是小園的附庸,也沒錯,你要說,這些都是有田有房有私產的正經百姓,也沒錯?

這些人, 所缺的, 也就是一張紅紙戶籍罷了。

索性,衍潢也不糾結這些個細枝末節, 只封禁了小樓本身,然後將這裏納入巡防範圍之內也就完事兒了。

張大奎雖然臉生,但他在這裏有田有產德亨安排的實算不上流人,就當是他去外地學藝回家鄉過活了。

所以,他可以光明正大的出現在小園裏。

在山東辦完事後,德亨就將張大奎支走了, 北京城是八旗的天下, 張大奎去了處處受壓制, 德亨不欲將他給陷進去。

若是陶牛牛能發配, 張大奎就只有一個死。

德亨不帶張大奎,張大奎就自己來京。

似乎德亨忘了,最初,他就是受衍潢的托付,去到他身邊,貼身護衛他的。

張大奎少年成名,自覺天下之大,哪裏都能去的。

南洋炙熱,東洋風情,西南高山,塞北大漠,他都要親自走一走,親眼瞧一瞧。

只是吧,高山他可以憑借孤絕的功夫攀登,這大漠……他的霜魂劍可不能為他換來哪怕一口水。

幸好,他被當年行走大漠的衍潢給救了。

自此,他就欠了衍潢一條命。

當年,德亨請衍潢給他找一個四不牽扯有得信任的江湖人,衍潢挑來挑去,想來想去,就想到了張大奎。

張大奎是他偶然所得,符合德亨的要求。

張大奎就這麽出現在了德亨身邊。

現在,張大奎在此蟄伏等待,終於等到了衍潢。

張大奎只確定一件事:“他怎麽樣了?”

衍潢看著與印象中相同又似乎有改變的張大奎,道:“他沒事兒。”

張大奎不信:“真的?那些人會放過他?”

衍潢嗤笑了一聲,道:“你當那些人是個什麽東西,老子一根手指頭就能碾死他們。”

張大奎:……

“我不是來聽這個的。”你吹牛吹的太過了。

衍潢挑眉:“怎麽,皇上要是要他的命,你能闖大內不成?”

張大奎:“有何不可!”

衍潢:……

艹個江湖人,真是無法無天。

張大奎:“你會保他的吧?”

衍潢:“當然。”

張大奎:“你是鐵帽子王,我且信你一回,只要他平安無事,我的命就是你的。”

衍潢白眼他:“誰要你的命,那是我兄弟,用的著你拿命來換?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了。”

張大奎冷漠點頭:“那就好。我聽說宗人府每年都會招雜工,你給我作保,我去應招。”

衍潢:“……怎麽,你要去劫宗人府?”

張大奎:“牛兄和冰兄在裏面,別人我不放心,我得親自去看著。”

衍潢真是服了他了,道:“那兩人那裏用不到你,不過,有一個人身邊你倒是可以去。”

張大奎:“誰?”

衍潢:“德亨的胞妹,二格格,你知道的吧?”

張大奎:“薩日格格格?”

衍潢點頭:“是她。德亨京中和京畿產業,都是她在負責,如今事情有變,你去她身邊幫把手吧。”

張大奎:“好,你給我安排……”

半個月倏忽而過,暢春園的楓葉紅了。

德亨最近每天幹的最歡實的一件事,就是用細線栓了糯米團,扔出小窗外,粘飄落到他窗下附近的楓葉。

說了是圈禁在東屋,那他就一腳都不能踏出房門外,窗戶也不行。原本的大玻璃窗外被釘了格子,可以開窗通風,但一只胳膊都探不出去。

李玉真的有很完美的施行康熙帝的諭旨。

德亨在屋內閑的蛋疼,每天除了按時吃飯睡覺就是聽隔壁朝臣吵吵吵吵!

吵個沒完。

吵的人心煩意燥,康熙帝是怎麽幾十年如一日的聽這些人吵的,他耐著性子聽了幾天就受不了了。

當禦前侍衛時候可以想走就走,現在被圈在這兒了,想走走不了,不得不聽,那就是酷刑了。

沒法子,他只得找個興致做消遣,他怕自己給關emo了。

紅彤彤的楓葉多美啊,他想拿來做書簽,拿不到,那就想法子拿到嘍。

粘楓葉是個技巧活兒,首先他要保持送來的糯米團足夠的黏性,然後留意著天氣,等風來將楓葉吹落,畢竟澹寧居前,是不興有落葉堆積的。

風吹葉落,他就得在有小太監來打掃前將他看中的落葉給粘起來,小心拖進窗口。

一開始,不等楓葉靠近他的窗口就從粘糯米上掉落了,經過練習,他的準頭、力道,和拖拽的輕重都拿捏的爐火純青。

基本上能做到一粘一個準,還能順利拖進窗口,被他撿拾起來。

前天夜裏下了一場秋雨,昨天天氣也算不上晴朗,掉落的葉子就帶著濕氣,今天晴空萬裏,風吹過來的楓葉就很完美。

從早晌用過早膳,他就等著了。

一、二、三……

謔,今天足足有七片葉子吹過來,是今天的風太大,還是到了時節了,楓葉自己從樹上脫落,被風輕輕一吹就吹了過來?

德亨掰了一小半糯米團下來,將外面的粉皮剝去,只留裏面的粘囊,他用從被子裏抽出的絲線一頭系好粘囊,另一頭系好撕的細細的布條,瞅準角度,“嗖”

粘囊帶著細布條穿過不到半個巴掌大的窄格子,落在地上,精準命中一片楓葉,德亨開始輕輕扯動布條,不能太用力,也不能太快,楓葉受到摩擦,會增加阻力,從粘囊上脫落。

起來了……收……

“嘎嘎…嘎嘎……”

一直扁毛烏鴉落下,撲簌簌的扇動翅膀,將吊在半空中的粘囊一口叼走,然後飛了。

德亨:…!!!

“哪裏來的神鳥,竟敢搶小爺的口糧!!”德亨在窗內跳腳。

一直偷眼瞧著的值班侍衛們:……

“趙拙言,趙拙言,拿小爺的彈弓來,小爺要給它顏色瞧瞧!”

“你要給誰顏色瞧瞧?”

德亨眨了眨眼,努力斜眼向西面瞧,沒一會,一個明黃蟠龍靴出現在視線裏,德亨雙手巴著窗格,委委屈屈控訴道:“現在連神鳥都欺負我,它搶了我的糕點。”

那可憐勁兒,要是能開口唱一首鐵窗淚,可能更應景一些。

康熙帝彎腰,緩緩撿拾起那個被黏住又掉落在窗下的楓葉,抹了抹浮塵,遞給德亨。

德亨兩指伸出窗格,將之夾住,小心不碰觸到窗格夾入窗內。

康熙帝問他:“早上給你布置的書背完了?”

德亨:“背完了,張院士已經考校過了。”

張院士,張廷玉,內閣學士,經筵講官,武英殿試讀卷官,《省方盛典》副總裁官,今年又授吏部左侍郎,兼翰林院士。

總之,是康熙帝面前得用的小紅人。

德亨被圈禁在一墻之隔,每天不是嘿嘿哈哈打拳,就是咻咻咻的做俯臥撐、仰臥起坐、舉著凳子擼鐵等消耗自己過剩的精力和體力,他甚至自己手搓了一個彈弓出來,摳著糕點、葡萄等水果打從路過的鳥兒,實在是鬧騰。

康熙帝就點了張廷玉來教德亨念書,讓他消停點兒。

南邊的事兒還沒查完,他還得繼續在他書房隔壁圈著。

跟著翰林院學士讀書啊,這可是德亨的老本行了,他也樂得有大儒來教他,就按部就班的跟著學。

只是,你關了個猴兒在屋裏,消停是不可能的。

這回倒是不打拳了,他改了個文雅的玩法兒。

直教人瞠目結舌。

康熙帝聽到德亨說上午的書讀完了,就道:“朕已經給錦繡傳旨,讓她帶孩子回京。”

德亨屏住了呼吸。

錦繡!

這些年,德亨在外跑的日子裏,在福山主持事務的不是阿爾松阿等康熙帝派駐去的官員,而是他的妻子,錦繡。

因為錦繡能擔的起來,德亨才會放心的在外面浪。

德亨:“……寶兒還不到兩歲,還沒有種痘,我……我擔心……”

康熙帝:“朕派了太醫去接,趙香艾也會跟著伺候,孩子不會有事的。”

德亨:“能不能……”

康熙帝:“這是聖命。”

德亨:“……好吧。”

“您派了誰去接手福山?”

康熙帝:“德隆。”

德亨:“他啊。”心下稍稍松了口氣。

他如今是圈禁狀態,什麽都統什麽海運總督自然都不是了,需要另有人去接手,接手到什麽時候,還會不會給他還回來,都是未知。

康熙帝讓德隆去接手,也就是讓他去給他占著位置,這是好事。

康熙帝:“德隆很快就能回京,到時候你跟他說清楚,海運不能停。”

德亨:“是。”

康熙帝點頭,轉身要離開,德亨在窗內大喊:“中午能吃蓮藕排骨湯嗎?點心我要桂花糕,我聞到有桂花開了……”

一個荷包“啪”的一下摔到他的臉上,雖然隔著窗格,但德亨還是反射性後仰,並嚇了一大跳。

等回過神,扭著視線向下一瞧,是一個明黃色的荷包。

嘿!

德亨追著屁股大喊:“謝皇上賞”

“滾!!”老虎雖然暮年,但仍舊是猛獸之王,這一聲咆哮,夠氣勢。

“好嘞。”

“我說,你們誰能把皇上的賞給我拾起來?”

值班侍衛們:……

俺們都是聾子瞎子,沒聽見,沒看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