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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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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5章

以阿靈阿為首的談判團收到了德亨的信件, 為這位德公爺的硬氣咂舌同時,迅速聯系鄂羅斯一方,要求開始談判。

按說, 他們雙方談判團到了之後,就可以即可定好時間,展開談判了。

德亨在北方的行動消息一個接一個,他們己方看的都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接連改變談判策略,更別提鄂羅斯方了。

他們根本就無心開始談判,只是一再的派遣翻譯員來朝中方叫囂、抗議,然後就又很快回去,把他們弄的一頭霧水的。

不知道鄂羅斯方這是在搞什麽。

但不能一直就這麽拖著,所以,阿靈阿幾乎是一天一次的朝鄂羅斯營地派人,詢問什麽時候可以正式坐下來談話。

而鄂羅斯方的回應只有一個套路:先是大力譴責中方沒有談判誠意, 然後說明, 他們已經向沙皇稟告恰克圖的情況,沒有沙皇的旨意, 他們不會與中方說一句話。

行吧,反正恰克圖這裏什麽都有,這裏居然有修建湯池子,無事之時,他們去湯池子裏泡泡澡,吃一吃這裏的烤羊肉串和奶糖果, 來此大軍的糧草, 也源源不斷的從黑龍江(廟屯)和喀爾喀兩地運送過來, 真的, 他們不著急,在這裏過冬都行。

很快進入六月份,雙方談判就這麽一直僵持了下來。

突然有一天,鄂羅斯方就積極了起來,主動拜訪中方營地。

這回,麻爪的成了阿靈阿他們。

因為,他們收到西北莊敏郡主傳來的消息:鄂羅斯遠征軍已經到達巴爾喀什湖附近,預備對西北準噶爾地展開軍事行動。

就像德亨在北方西伯利亞地頻頻活動一般,鄂羅斯方也可以通過擾亂西北準噶爾之地,以此影響此次談判桌上的發揮。

這一回,換成中方陷入了被動。

對大清而言,準噶爾就如一顆有瑕疵的炮彈,不知道什麽時候,因為什麽原因,“砰”的一聲就爆炸了,動搖西北穩定。

對準噶爾,阿靈阿不敢自專,請來談判團主要成員,商議接下來要如何做。

阿靈阿將月蘭信件傳給此行主要人員查看,揆敘先看完,然後將信件傳給馬奇,不等其他人都看完,就先皺眉道:“這可如何是好。既然已經說好要談判了,就該有談判的態度,德公爺還不停對鄂羅斯用兵,這不是出爾反爾,給鄂羅斯人進犯的借口嗎?準噶爾一直蠢蠢欲動,現在好了,鄂羅斯人打去西北了。如果鄂羅斯和準噶爾聯手,我西北之地,豈不是又要起戰火了?”

好一副冠冕堂皇憂心國民安危的話。

胡作梅雖然還沒有看信件,但聽揆敘的話,就知道鄂羅斯人這是學德公爺,開始有軍事行動了,此時就冷笑道:

“什麽時候敵人來犯也要找借口了?我們不談判,鄂羅斯人就不來了嗎?以往也不曾有談判,鄂羅斯人還不是想來就來,想走就走,他們在準噶爾也沒討到什麽好處。既然來了,和以前一樣,打回去就是了。”

他是文人風骨,且是鷹派,外敵來犯,不做他想,迎頭痛擊,直接打回去就是了。

揆敘冷笑道:“大學士一句輕飄飄的‘打回去’,豈知要死我八旗兵丁多少人,要消耗多少糧草,國庫空虛,這些糧草要從哪裏出,大學士出嗎?”

胡作梅冷冷道:“禦史大人怕是聽錯了,鄂羅斯人進犯的是準噶爾之地,自是由準噶爾汗國的軍隊和鄂羅斯人打。我朝廷若是要派軍,呵,糧草、均需用度,也無需老夫來出,只要八旗王公、官員們將從國庫裏借走的銀子,還回來,軍需餉銀就有了,哼!”

揆敘面色一變,不等他發難,馬奇就幽幽道:“何必在此時此刻起爭執,當下,是咱們要商議個頭緒出來。鄂羅斯那邊又派人來催了,咱們要不要談?要談的話,該怎麽談?又要從何談起?之前定的談判說辭還要不要用?”

之前那底氣多足啊,不按照咱們的辦,咱們的德公爺就打到恰克圖來。

現在好了,人家也有軍隊,打去準噶爾了。

難道真要不顧準噶爾的死活,逼準噶爾叛變,和鄂羅斯人聯手?

不是他低估德亨,恰克圖離準噶爾且遠著呢,遠水救不了近火。

阿靈阿嘆氣道:“還能怎麽談?德公爺不是已經給咱們劃出道道來了?怎麽,你們還有異議不成?”

你要是不聽那位小爺的話,鄂羅斯那邊怎麽樣不好說,在座的有一個算一個,他能放過了誰?

瞧瞧他自己吧,人家只是寫了一封信,就巧妙的讓他阿靈阿成了眾叛親離的孤家寡人,呵。

揆敘擰眉:“阿靈阿,你是不是搞錯了,我等乃是皇上的臣子,不是他輔國公德亨的臣子!”

阿靈阿回擊:“原來禦史大人也知道自己是皇上的臣子,非是某人之鷹犬。”

揆敘大怒:“你……阿靈阿,你這個叛主無恥小人,我揆敘恥與你為伍!”

“彼此,彼此。”這些年,阿靈阿受夠了這種來自八爺黨的冷言冷語,若是一開始他還忍受,現在,來一個他撅一個,看他們能拿他怎麽樣,哼。

對兩人的針鋒對麥芒,眾人都看天的看天,合眼的合眼,就當聾子瞎子,不知道,不參與。

此間能在一桌上說話的人中,席文毓資歷最淺,沒有說話的資格,胡作梅倒是老資歷,但他是漢臣,又不是任何一黨,也不好說話,阿靈阿和揆敘對上,馬奇勸不住,他也不想勸。

自從上次和康熙帝當朝對罵廝打後,馬奇就從黨爭中脫離出來了,意料之外的,倒是落得了清靜。

此間,唯有宗室勒特渾能有資歷有立場說一句了。

見兩人就差開始動手幹架了,勒特渾插口道:“之前鄂羅斯方拖著我們,現在,我們也拖著他們,迅速向歸化城問旨意,也……派人去問一問德公爺的意思吧。”

此時,康熙帝已經從多倫諾爾廳,移駕到歸化城,離恰克圖更近了。

揆敘不滿:“為什麽還要問他的意思?”

勒特渾:“他手裏有大軍,若是真開戰,他或許比喀爾喀蒙古三千鐵騎更能威脅鄂羅斯,你說為什麽要問他的意思?”

“擁兵自重。”揆敘惡意下結論道。

勒特渾可不聽他的讒言讒語,諷刺道:“若無兵,如何守衛我大清東北邊界,靠你禦史大人的嘴皮子嗎?”

揆敘看了一圈這大帳裏的人,阿靈阿頻頻冷笑,漢臣胡作梅和席文毓躲避他的視線,馬奇……馬奇這個老狐貍,和德亨是一黨的,他也無可奈何,只得忍怒,甩袖而去。

我走總行了吧。

阿靈阿看揆敘吃癟離去,心下痛快不已。

馬奇也很看不慣揆敘這副頤指氣使的樣子,德性!

當你自己是納蘭明珠還是納蘭性德呢?

沒了揆敘,並不影響他們商議大事。

馬奇問阿靈阿,道:“尚書大人,此行您是正官,該如何決斷,您給個話兒。”

阿靈阿道:“我同意勒特渾統領的提議,向南(康熙帝)、北(德亨)兩方問詢,我這就去擬折本。”

勒特渾點頭,道:“另外,恰克圖現有的各方兵丁雜亂無章,我要召開誓師會盟,排兵布陣,列守要道,諸位可有意見沒有?”

其實就是軍事威嚇。

胡作梅當先道:“臣附議。”做得好!

馬奇也笑道:“理應如此,老臣也附議。”

阿靈阿笑道:“如此,就拜托統領了。”

席文毓也沒有意見,附議。

誰都沒有再去問揆敘的意見,阿靈阿去擬折子,勒特渾去演習軍隊,胡作梅、馬奇、席文毓商議鄂羅斯方可能會有的反應……

大家都很忙,管不了鬧性子的某人。

月蘭是同時給已經擺駕歸化城的康熙帝、談判團和德亨三方傳的信。

按照雙方傳信距離,在給使團大的信還在路上的時候,康熙帝就先一步收到了月蘭的消息。

機會稍縱即逝,康熙帝一刻都沒有耽擱,立即給策妄阿拉布坦下聖旨,命其迎擊鄂羅斯遠征軍,同時,給來朝拜的額駙策淩、顯親王衍潢、公傅爾丹下令,分別從喀爾喀蒙古、直隸和哈密三個方向,率領八旗向準噶爾進軍。

可以說,“鄂羅斯遠征軍進犯準噶爾”這個消息,不管真假,都為康熙帝向準噶爾用兵提供了借口。

若是真的,我們是來援助的。

若是假的,我們擔心的不得了,唯恐準噶爾遭遇戰火,所以大老遠的來看看,沒事?沒事最好了,你看這事兒鬧的……

就是不知道,當策妄阿拉布坦收到旨意後,會不會後悔和伊凡的暧昧牽扯。

傳信、回信以及清廷派軍是需要時間的,鄂羅斯遠征軍已經兵臨城下,月蘭等不了這麽長時間。

她必須立即采取行動,震懾遠征軍不敢擅動。

而且,她已經收到卓克陀達從烏裏雅蘇臺發回來的消息。卓克陀達從已經秘密啟程去托博爾斯克,和西伯利亞總督加加林商談,試圖從鄂羅斯高層向彼得皇帝進言,左右談判局勢。

月蘭在心裏為好姐妹祈禱能有所斬獲,然後去找策妄阿拉布坦,給他最後的忠告。

若是準噶爾就此將遠征軍擊潰,那麽,朝廷或許會對準噶爾無可奈何,就此將八旗召回也說不定。

如果坐望,那麽,後果如何,誰都無法預料。

是忠告,也是威脅,讓策妄阿拉布坦惱火同時,也開始舉棋不定起來。

康熙帝是老了,但八旗大軍鋒芒可一直都在,喀爾喀蒙古鐵騎也隨時待命,他準噶爾能承受雷霆之威嗎?

但也不甘心就此罷手。

正在策妄阿拉布坦搖擺不定,下不了決心時,月蘭迅速調撥駐守在哈密、吐魯番、喀什噶爾的親兵,以及還未從哈密離開的甘肅1000綠營兵入勒不什,在巴爾喀什湖西畔安營紮寨,與遠征軍展開對峙。

聽到鄂羅斯人來犯後,巴爾喀什湖附近的雅爾、喀拉塔勒、和爾袞等鎮臺吉和牧民們,自發來到勒不什,要共同抵禦遠征軍。

這就是策妄阿拉布坦所不能預料的了,此為後話。

在等待康熙帝和德亨的回覆時候,恰克圖中方營地裏,展開了一場轟轟烈烈的軍事大演習。

有水軍,有八旗子弟,有綠營兵,有包衣護軍,有蒙古騎兵,還有蒙古牧民們組成的散勇,漢人商隊那邊也有江湖人士……

如此天高水遠,溫度適宜之時,反正閑著也是閑著,比鬥、演練一下,消磨時間唄。

伊凡看著對面營地裏鑼鼓喧然,吆喝震天聲,面色凝重的要滴出水來,問瓦西裏道:“陛下說什麽時候向恰克圖派軍了嗎?”

瓦西裏面色也很不好看,道:“尚為收到聖彼得堡來信。”

伊凡:“加加林總督那裏呢?”

加加林是鄂羅斯派駐在西伯利亞的總督,總管西伯利亞一切事務,包括和中國西伯利亞地區的邊境貿易。

瓦西裏:“……加加林已經親去聖彼得堡,向陛下回稟這裏的情勢了。”

伊凡:“……老狐貍。”

“你最好約束好哥薩克兵團的人,不要與對面起沖突,要真打起來,我們只有吃敗仗的份兒。”對面突然進行軍事演練,目的就是示威,很尋常、但也非常有效的手段。

他們自己帶來的衛軍、步軍等都好約束,只有哥薩克人,用起來是好用,但管束起來就很難了。

說到這些哥薩克騎兵,瓦西裏直嘆氣,道:“對面時有挑釁,若再這麽下去,我也不好說這些哥薩克人能做出什麽事情來。”

伊凡:“必須盡快進行談判才行。”

瓦西裏:“我也想啊。對面學了我們的招數,找各種借口拖著,我們又不能用武力,除了一次次的去催,我也想不到其他很好的辦法。此次,他們談判團中用的都是東方面孔,沒有傳教士,連私下賄賂的機會都沒有。”

如果有耶穌傳教士在就好了,他們都信仰耶穌基督,無非就是教義不同,對比東方完全陌生的面孔,總是有相似點在的。

好攻破。

伊凡越發犯愁。那些翻譯官中,有好幾個都是他熟悉的面孔,他曾經在北京的俄羅斯學館給他們上過課,也和他們面對面的答疑解惑過。

現在,他們在國與國的對抗中,對上了。

從來到恰克圖開始,他就曾邀約這些學生們一起喝下午茶、打獵、說話、賄賂……

能想到的法子,他都利用上了,結果,這些學生不是裝聽不懂,就是明確的拒絕,非常難搞。

伊凡沈吟道:“雖然沒有直接的進展,但我也已經摸清楚,對面談判官中,有嫌隙。而且,就像我們國家的革新派和守舊派一樣,是不可調和的矛盾。似乎是儲位之爭……這或許就是我們的突破口。”

瓦西裏眼睛一亮,道:“你是說,我們選擇支持勢弱的一方?可是,我們不懂他們的政治,要如何下手呢?”

伊凡:“不需要懂,只要弄清楚他想要什麽,我們給就行了。”

瓦西裏:“那你去弄清楚。”

伊凡:“……”

瓦西裏笑道:“餵,老兄,這裏你才是主場,雖然我是正官,但我知道,你手裏有沙皇陛下的簽發令,只要你拿出來,就是我的頂頭上司。老兄,我都聽你的。”

伊凡冷笑:“出了問題,也都是我的責任,是不是?”

瓦西裏:“不要這麽說嘛,老兄,在這裏,我們才是同夥,我們要守望相助才是,對不對?”

所有人都已經看出來了,此次談判工作,不是那麽好做的。如果因此丟失了西伯利亞的利益,等回國,沙皇彼得一定會治他們的罪。

如果有伊凡做頂缸就很好了,他手裏有沙皇的簽發令,就代表了沙皇陛下親臨,跟他這個外交官可就沒有直接關系了。

伊凡也看出了瓦西裏的退縮之意,心道,和當年與中國在尼布楚談判的的戈洛文相比,瓦西裏還是差了火候了。

見伊凡要離開,瓦西裏連忙提醒道:“別忘了向他們確定,那個少年將軍是誰,有沒有弱點,我們不能任由他在我們的背後搗亂。我已經派刺客去兩城了,希望能有好消息傳來。”

伊凡頓住腳,垂眸,喃喃道:“希望不是他……”

就在恰克圖如火如荼的進行軍事演練時,德亨收到來自基廉斯克的線報,基廉斯克的鄂羅斯人,在勒拿河上捕捉了從恰克圖向他報信的信使。

勒拿河的源頭是貝加爾湖西側的貝加爾山,如今已經是六七月份了,勒拿河水位上漲,南北溝通最有利的交通方式就是在勒拿河行船,而且,從南向北,河水順流,行船速度會更快。

恰克圖向德亨派發消息,就是順勒拿河而下,直接抵達奧廖克明斯克和雅庫茨克。

基廉斯克的駐地不是在勒拿河,而是在勒拿河上游西側的通古斯河,但自從兩城被攻陷後,基廉斯克督軍就在勒拿河上游設了埋伏,專門阻截德亨的人。

不管是去的,還是來的,也不是專門針對信使,而是針對的德亨派出去的前哨探子德亨當然要派出哨兵去基廉斯克探查駐地消息。

不管是什麽性質的人,先拿下再說。

德亨不知道的是,基廉斯克督軍截獲的信使,就是月蘭給他送的鄂羅斯遠征軍抵達準噶爾的信。

但是,他已經修整好了。

如此,豈不是正好向基廉斯克用兵的大好機會?

你們抓了我們的人,我們來拜訪一下,將人討回,行不行?

就像所有河流一樣,勒拿河下游是河水沖積出來的平原、谷地、洲地、濕地等全年有七個月都是凍土總歸都是平的,上游則是陡峭的高山或者起伏的丘陵,不適合建城居住。

這也是為什麽,勒拿河河畔的兩個駐地,都選址在中下游,唯一一個上游駐地,是在通古斯河,而不是在勒拿河。

就目前來說,直接帶兵攻打基廉斯克是不可能的,因為地勢覆雜,不熟悉地形,丘陵山地更是不容易行軍作戰,而且,基廉斯克早就已經枕戈待旦,做好了迎戰準備,若是冒然開打,德亨不僅會損失慘重,還不一定能將此駐地攻克。

所以,德亨是先禮貌拜訪。

當然,他的禮貌是,將在勒拿河上俘虜的士兵放回去一個,剩下的好好招待,然後在上游選址登岸,等待基廉斯克督軍來見他。

基廉斯克督軍是個中尉,高鼻深目身材健碩,一個典型的年輕俄羅斯軍官。

如果不是敵對,德亨很想吹個口哨,誇一句長的人模狗樣的,還挺能看。

在德亨打量基廉斯克督軍時候,基廉斯克督軍也在打量德亨。

跟他見到的每一個中國人都不一樣。

不是長的不一樣,而是頭發、衣著不一樣。

或者說,德亨才符合他聽到的傳說中的神秘東方的形象,而他前幾日俘獲的,和之前見到的那些,都應該被稱為韃靼人。

他已經知道了,東方人和韃靼人,其實不是同一個人種,就跟他們鄂羅斯人和德國人、法國人、英國人其實是不一樣人種一樣。

眼前的少年將軍,身高八尺有餘,身披漆黑軟甲,腰懸銀光寶劍,腳蹬厚底長靴,身形挺拔如勁松,肌膚白皙賽美玉,面容俊美比潘安,不,他身邊跟了一只兇猛高大的獒犬,應是有如二郎真神下凡塵。

少年滿頭烏黑長發紮成高高的馬尾,用金冠束縛發根,飛揚的發絲拂過俊美的臉頰,也拂過他如電神采的眉眼,讓這西伯利亞高原上吹過的風都有了三月揚州的溫柔。

如果上帝在造人的時候有偏愛,那麽,他定是被偏愛的那一個。

基廉斯克督軍在德亨腦門頭發和他身上穿的軟甲上仔細看了一回,最後落在他英俊的面孔上,作為俄羅斯人,他看這裏人的臉差不多都長的一樣,但英俊、漂亮與否,憑直覺,他還是能分的清的。

基廉斯克督軍遲疑,但斷定,用俄羅斯語問道:“你就是那個攻占我們城池的少年將軍?”

德亨也用鄂羅斯語笑回道:“是我,不過,我更想說,我是去收覆故土的,我又提前清場,這一點你應該得到消息了。”

基廉斯克督軍憤怒道:“這些談判桌上的文字游戲,就不要在這裏跟我說了。說吧,你來此何意,是要公攻打我們嗎?就憑你帶來的這幾個韃靼人?”

德亨語氣一如既往的平靜溫和,與基廉斯克督軍的張牙舞抓,形成了鮮明的對比,道:“我來此,是交換俘虜的,你們俘虜了我的人。”

基廉斯克督軍:“你說的是那個送信的?我已經下令殺了。”

德亨面色一沈,道:“夥計,你最好是在開玩笑,否則,你是知道的,我手裏有很多你們鄂羅斯人俘虜。”

基廉斯克督軍:“你是在威脅我。”

德亨:“要不然呢?跟你話家常嗎?”

基廉斯克督軍:……

“我不可能輕易就放人的。”

德亨:“你欲如何。”

基廉斯克督軍拔劍:“決戰吧,你贏了,我放人,你輸了,留下頭顱來。”

德亨笑了,亦拔劍,道:“這可不公平,你輸了,留下頭顱,我去占領你的駐地,我輸了,亦將頭顱給你。”

基廉斯克督軍面容猙獰:“那還等什麽,受死吧!”

德亨架住他攻來的劍,問道:“你們歐洲人決鬥不是有個扔手套的儀式?還有見證人?沒有這個儀式,沒有見證人,你死在我劍下,我要怎麽跟你們的沙皇和加加林總督交代?”

基廉斯克督軍大怒:“你是看不起我嗎?”

德亨手上用力,將他人和劍一起推開,平淡道:“我們最好還是守規矩,去找你們的見證人來,決鬥定生死,誰都不許耍賴。”

基廉斯克督軍被他推了個趔趄,本就惱火,見他態度還是該死的不溫不火,更加認為德亨看不起他,暴脾氣一上來,就大怒道:“在場所有鄂羅斯士兵都是見證,見證我、偉大的、英勇的查理斯是如何殺死你的,啊啊啊……”

德亨再次躲過他的進攻,獰笑道:“如此,最好。”說罷,不再躲閃,開始進攻。

怎麽說呢,查理斯的擊劍力度是不錯,但身手敏捷程度,和從小內外兼修的德亨差距不是一般的大,沒過三招,德亨頂多給他三次進攻的機會,然後就被德亨刺了個透心涼。

沒有正中心臟,是從心臟旁邊刺穿過去的,但是,刺穿了他的肺。

查理斯倒下,德亨抽出手帕,擦拭劍上的血跡,問倒在地上的查理斯道:“我贏了,你所說的話,都算數的吧?”

查理斯“哇”的吐出一口血,暈厥過去。

不知道是疼的,還是氣的。

跟著查理斯來的俄羅斯士兵將查理斯搶奪過去,紛紛抽出劍來,還有幾個架起了火槍,對準了德亨。

跟德亨來的親衛人手一支火槍,見此,也紛紛上膛,對準了這二十來個鄂羅斯士兵。

德亨冷笑道:“這就是你們鄂羅斯人的信用?狗屁不是!”

“要麽放人,要麽我殺了你們,提著這個查理斯的頭顱去占領你們的駐地。”

不知道是不是查理斯的不堪一擊嚇傻了這些個鄂羅斯士兵,他們就跟看魔鬼一樣看著德亨,也不知道有沒有聽進去德亨的話,驚恐後退,見德亨沒有追過來,轉頭就跑了。

德亨:……

郭少儀上前,問德亨道:“追不追?”

郭少儀是德亨一手提拔上來的前鋒營尉官,充當德亨的親軍,非常得德亨的信任和重用。

德亨:“我們人少,追上去討不了好。”

“探查地形的人回來了嗎?”在等查理斯來的時間,德亨派遣人手加緊勘探地形,看有沒有適合臨時駐紮之地。

德亨領兵作戰,自然明白破釜沈舟的決心更能激發兵卒士氣,有這股子不成功變成仁的突猛士氣,攻城掠寨,自可無往不利。

但是,現在並不是生死存亡時刻,德亨愛惜他手下的兵卒,還是更傾向於穩紮穩打,用最小量的傷亡,換取同等的勝利。

所以,若是派軍攻打基廉斯克,德亨選擇先開發據點,屯兵,屯糧,這樣進可攻,退可守,至少,敗了,要知道往哪裏跑能活命。

郭少儀回道:“還沒有回來。將軍,敵將已重傷,還不知道能不能撐過今晚,不如,由末將帶前鋒營弟兄夜襲,為將軍打下這個基廉城。”

鄂羅斯城池的名字都太拗口了,郭少儀是天生的口拙,說不出那麽長繞嘴的名字,就幹脆說前兩個字,反正能讓聽的人清楚他說的是什麽就行。

德亨搖頭,道:“基廉城離此距離遙遠,先等馬匹到來,由騎兵突襲勝算會更大。”

郭少儀知道德亨說的才對,只得遺憾道:“將軍稍歇,老郭我帶人去上游看看,說不定上游有好地兒……”

還真別說,在德亨登陸地點上游十多裏處,真有一個寬闊的河谷地,而且,不是濕地,是沙土泥地,正是理想中的進可攻、退可守的軍事據點。

德亨前去查看一番,笑道:“天助我也。”立即派人回兩城,調取更多的兵丁、役夫和糧草來,打造新的據點。

德亨是在五天後將基廉斯克攻克的,德亨終於拿到月蘭寫給他的信,以及,他也輾轉收到了阿靈阿給他的信件。

與此同時,康熙帝給恰克圖的旨意也到了:

若鄂羅斯人攻打準噶爾,必讓他有來無回。國界之爭,寸土不讓。爾等食君俸祿,理應忠君之事,我國朝北境界線、安危,盡交付君手。慎之,重之!

阿靈阿接到旨意之後,心道,果然如此。

在德亨所領軍威如此強勁的情況下,前半生征戰不休的康熙帝不會放棄如此大好優勢,像三十年前一樣,退步鄂羅斯。

策妄阿拉布坦,畢竟不是噶爾丹,他沒有活佛身份,拉不起那麽大的陣仗。

而且,作為理藩院尚書,阿靈阿對莊敏郡主這些年在西北的作為,是有一定了解的。

那位巾幗豪傑,可不會讓鄂羅斯輕易踏入準噶爾半步,更不會坐視準噶爾生叛。

她在準噶爾最大目的,就是監視準噶爾。

只是,讓阿靈阿疑惑的是,德亨的回信,為什麽到現在都還沒有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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