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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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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9章

在紮伊老族長帶領下, 德亨一行沿黑龍江順流而下,一直行到一個叫穆和勒的地方,不得不停下。

因為這裏設了一個關口, 以及,出現了高鼻深目不同發色瞳色的歐洲人,和數量頗多的多毛人。

紮伊老族長所說的毛子,就是這種多毛人, 而不是收胡子稅的俄羅斯人。

多毛人毛發有多濃密呢?整個頭上,除了眼睛,就看不到其他沒有毛發覆蓋的地方了。

不用說,金發碧眼歐洲人長相的,才是俄羅斯人,而看穿著和儀態、站位,毛子是俄羅斯人的奴隸。

德亨一行人實在招眼,即便他在沿途布下了崗哨, 留下不少人, 身邊所剩人手只餘三成,那也足有五百人, 船只數量更是肉眼看不到頭,船上有旌旗飄搖,船側有炮孔橫排。

只一個照面,那五個俄羅斯人就立即架起了火槍拔出了刺刀對準了船只,同時大聲吆喝,去召集更多的人手來。

雙方一見面, 就劍拔弩張。

穆和勒所在黑龍江河段, 東岸是谷地和丘陵, 西岸看似平緩, 實則岸邊是沼澤濕地,所以,俄羅斯的哨所設在東岸,而不是西岸。

同樣的,德亨想要靠岸,也必須靠在東岸,而不是西岸。

傅爾丹看著那些荷槍實彈的黃毛綠眼睛的人,面色難看極了。

如果之前是抱有僥幸心理,想著德亨沒發現所謂的敵人,他們就可以調轉船頭回去了,現在見到了貨真價實的異族敵人,以德亨的脾氣,恐怕善了不了了。

從紮伊開始,一路行來,多次停靠,的確見到了一些人,他們都訴說了族人被搶掠、殺害以及收稅的禍事,但始終沒有見到一個敵人。

德亨每次聽了,都義憤填膺,發誓要為他們報仇,但是,傅爾丹心底卻是無感的。

無他,在他看來,這些被殺被搶被掠奪的人,不一定是滿清人,而這些貧寒的土地,也不是滿清的土地。

說真的,德亨表現的這麽激動,這讓他很不理解。

如果說紮伊地方勉強算是大清土地,因為大清水師曾經到過那個地方,紮伊老頭兒也能說出具體的康熙年號,那麽,到了穆和勒,放眼全都是異族包括那些被奴役的土人因為他們根本不知道“清”這個國號,也不知道皇帝是誰。

這怎麽可能是大清的國土呢?

傅爾丹將德亨的這種行為定義為“好玩”。

少年人嘛,總要闖一闖禍,才能標榜自己與眾不同。

傅爾丹用這一點去勸說德亨回去,但德亨一句話就將他頂了回來:“江水不曾斷,你就說,是不是黑龍江吧。”

傅爾丹被噎個半死,無話反駁。

康熙帝明確說了,黑龍江是大清的,“白山黑水”中的黑水,就是指黑龍江。他們從黑龍江和烏蘇裏江行來,江水的確不曾斷絕,所以,這就是黑龍江。

黑龍江所流經的地方,當然就是大清的土地。

德亨又說了:“你總說這裏貧瘠,看不上這裏,難道別人就是傻的,大老遠的來一個鳥不拉屎的地方安營紮寨,住上就不走了?”

相比於傅爾丹的多次勸諫,阿爾松阿可就有眼色多了,雖然他心裏和傅爾丹的看法無二致,但是吧,他願意相信德亨。

表現出來就是,他從不反駁德亨的任何決定,不管這個決定是對的,還是錯的,是明智的還是荒唐的。

他都全盤接受。

阿爾松阿這種“冥頑不靈”的態度,將傅爾丹陷入孤立無援的境地,只得跟緊了德亨,不讓他單獨行動。

德亨惜命的很,他怎麽可能單獨行動。

他站在大船上,拿著望遠鏡觀看這個簡單的哨所,確定,這個哨所裏歐洲人面孔只有二十個人,毛子多些,五六十人左右,還有一百多人,應該是被掠擄來的奴隸,幹著最臟最累的活。

德亨當即下令:“船不要停,弓箭手準備射擊。”

為了能將手下人用好,不至於真打起來時手忙腳亂,這幾天,德亨從早到晚都在操練,磨合與兵卒的配合度。

所以,現在德亨一聲令下,弓箭手們分成三排拉弓上箭,齊齊對準了那幾架火槍。

因為還不到射程之內,德亨還未下令,傅爾丹提議道:“他們有鳥槍,不如我們也用鳥槍。”

德亨搖頭,簡單道:“用不著。”

德亨當然是帶了火槍手的,只有二百人,火槍二百只,子彈算多,但沒有後續補給,子彈用完就是真沒了,得省著點用。

進入射程了,但德亨沒有下令,他在等那二十個俄羅斯人聚齊,傅爾丹看到了,著急提醒道:“入射程之內了。”快下令啊!

德亨:“不急,不急,一、二、三、四……九、十……射!”

齊聚的俄羅斯人已經備好火槍,正要大喝威脅兩句,就見如雨箭矢投射而來。

因為本能使然,幾乎所有的箭都射向那五架火槍,所以,射擊的那五個人躲避不急,一槍都沒放,就被穿成了刺猬。

其他十五個人,有躲避及時的,有沒來得及躲避的,有運氣差的……等德亨上岸後,還剩八個活口,身上都有不同程度的箭傷。

被活捉的這八個人都要嚇尿了,看著被五花大綁的毛子和被驅趕到一起的奴隸們,這八個人,除了跪地求饒,什麽都做不了。

只一個照面,他們就全軍覆沒了。

阿爾松阿帶著人去審問那些奴隸,德亨來審問這幾個俄羅斯人。

德亨用俄羅斯語問道:“你們從哪裏來?”

這幾個俄羅斯人呆楞楞的,似乎沒有想到,他們能聽到自己國家的語言,而且,是純正的俄羅斯貴族用語。

傅爾丹抽刀橫在一個俄羅斯人脖頸上,用蒙古語喝道:“說話!”

雖然聽不懂傅爾丹說的話,但威脅命令的表情和語氣全世界通用,一個俄羅斯人哆嗦了一下,回過神來,回答道:“我們從莫斯科而來,偉大的羅曼諾夫阿列克謝耶維奇……”

“少廢話。你們都是俄羅斯人?”德亨不想聽俄羅斯皇帝的名號,再次問道。

“……是,我們是俄羅斯人。”

“你們附近的駐地在哪裏,有多少人?”德亨問道。

“這恐怕不能說,如果您有意願去的話,我,偉大的¥可以為您帶路。”

德亨冷笑道:“廢話真多,廢他一只胳膊。”後一句是對一個官兵說的。

那個俄羅斯人還在茫然呢,就將那個官兵上前,大刀一揮,一只胳膊離體而去。

這個俄羅斯人先是楞了一下,然後殺豬般滾地哀嚎起來,沒幾下,就疼的暈厥過去。

這可將剩下的七個人給嚇懵了,原本雖然被俘虜,也還鎮定的神色瞬間被恐懼和慌亂取代。

在這裏,丟了一只胳膊,又受了箭傷,這人,恐怕活不了了。

德亨換下一個人,重覆問道:“你們附近的駐地在哪裏,有多少人?”

這個人咽了口唾沫,結結巴巴回答道:“在……在下游、拐、拐角處,有二百騎士……”

德亨:“胡說八道,你們國家的騎士已經多到到處跑了嗎?還是說,你們國家的騎士老爺已經低賤無人問津了?”

“我說真的!”

“斷他一只腳……”

“我說,我說,我都說……”這個俄羅斯人聽見德亨又對那個持刀的人說了他聽不懂的話,也別管是什麽話了,先求饒為先。

見持刀人遺憾後退,這個人慶幸不已,立即嘰哩哇啦道:“確實有二百人,有十個俄羅斯人,二十個哥薩克人,一百七十個奴隸。”

德亨一聽哥薩克人,眼皮子一跳,目光立即在所有俄羅斯人身上仔細打量,還別說,淺發色的為少數,多數是褐…紅發?

德亨來到一個疑似紅頭發綠眼睛高鼻深目的男人面前,問道:“你是哥薩克人?”

這人陰狠的眸子盯著德亨,看的出來他,他在努力表示臣服,道:“是,尊貴的老爺。”

但德亨一看就知道,這是個養不熟的狼犬,隨時伺機反撲。

哥薩克人是聽命行事的,德亨越過他,問另一個棕發碧眼俄羅斯人,道:“你們知道這裏是中國的土地嗎?”

這個俄羅斯人搖頭,道:“不,這裏是我們發現的無主之地,屬於偉大而慷慨的彼得皇帝治下,如果你們也有皇帝,還請……”

“謊話連篇。中國和俄羅斯通商近百年了,三十年前兩國還簽訂條約,你們受西伯利亞總督加加林管轄嗎?你們會不知道這裏是中國的土地?”

俄羅斯人顯然是知道很多的,理智道:“如果您說的是黑龍江為界的那個條約的話,那我得說,這裏不是黑龍江,黑龍江在西面,這裏是更東面。我們來到這裏的時候,這裏的土地和人都是無主的,我們在此設立要塞,管理他們,是符合俄羅斯法典的。”

德亨冷笑道:“那我現在就告訴你,這裏就是黑龍江,黑龍江是中國的內河,我此次正是沿江河巡視而來,所以,這裏是有主人的。”

俄羅斯人:“這位……閣下,既然有誤會,不如我們坐下來好好談一談,您殺了我們這麽多人,我想,這有礙我們兩國皇帝的友誼……”

德亨面色猙獰了一下,耐著性子做最後的解釋,道:“雅克薩之戰你知道嗎?在那之前,你們俄羅斯人就曾順黑龍江而下,一直行到此處,所以,你們是知道,黑龍江一以貫通,實為中國之內河,如此顛倒黑白,果然是強盜!”

這人面色一變,心下更加綴綴起來。

他見德亨安靜聽他說話,以為他是個可以說理的,誰知道,這是在套他話,以確定罪名,好將殺人合理化。

不!

這個俄羅斯人一口咬定道:“尊貴的閣下,您所說我們並不知情,我們只是最底層的士兵,我們只聽命行事,上官欺騙了我們,我們是冤枉的……”

德亨不再聽他廢話,吩咐道:“將他們分開綁起來,塞上嘴巴,不許他們說話串通。”

阿爾松阿問話回來,德亨問道:“那些奴隸是怎麽回事?”

阿爾松阿回道:“是從附近擄掠來種地幹活的,裏面有幾個紮伊人。”

德亨點頭,看了眼四周,道:“將糧草和武器帶上,哨所推倒,其他人都帶走。”

阿爾松阿問道:“我們不在此設據點嗎?”

德亨看了看天色,道:“不急,這裏不適合紮營,離這裏不遠,還有哨所,到時候再選吧。”

傅爾丹奇怪問道:“這裏毒瘴遍布,他們怎麽在這裏設哨所?”

德亨看著被搜出來的一疊疊黑貂皮毛和一袋袋麥子,道:“這是個收稅點。”

阿爾松阿也點頭道:“我從奴隸那裏問話,每到夏秋,那些毛子們就會劃著船逆行而上去收稅,收到的稅,先囤積在這裏,等到八九月份的時候,這些人就會帶著收到的稅離開,等第二年冰化了之後,再來。”

傅爾丹沈聲道:“那他們,一定還有一個很大的據點,集中在那裏過冬。”

現下是七月份,在北京,正是一年中最熱的時候,而在這裏,一刮風,都能感覺到涼意。

可見這裏的冬天不僅來的早,也會冷極了。

德亨點頭,道:“所以,我們要盡快找到那個據點,將其摧毀。”

德亨沒有在穆和勒多做停留,那個俄羅斯人說的,在下一個拐角處還有個駐地,還有二百人,都是扯淡。

這拐角處是還有一個駐地,但只有二十來個人,德亨如法炮制,將人打個半死後,隨船帶上,繼續向下。

直到黑龍江河口,廟屯。

廟屯這邊才符合那個俄羅斯人說的二百人駐地。

因為德亨一行實在顯眼,而這麽顯眼的船隊居然一路行到這裏,廟屯這邊卻沒有提前收到消息,俄羅斯人也不傻,立即乘船出發,向附近駐地報信去了。

留下來的俄羅斯人被俘虜後,並不見多慌張,還威脅道:“鄂霍茨克督軍會給你們苦頭吃的。”

廟屯,也就是廟街,是一個天然港口,德亨一行就在此駐紮。

俄羅斯人所謂的稅收,就是黑貂皮,糧食並不多,自己吃都懸。

俄羅斯人既然能在此設駐地向黑龍江沿岸土著收稅,那就一定會有糧食補給,所以,德亨不敢大意,上岸後立即布置防禦,派人駕船出海巡視海岸線,看是否還有隱藏的窩點。

也幸虧德亨有所警醒,要不然,哥薩克騎兵從陸地上騎馬殺過來的時候,手忙腳亂下,生死難料。

這些哥薩克人是突然出現的,不足一百人,當時德亨不在營地,他出海巡視海岸線去了,在營地裏的是傅爾丹。

傅爾丹也算是臨危不亂,迅速組織防禦,火器營火槍手與之對射。哥薩克騎兵占了有馬的便宜,傅爾丹這邊占了人多且武器精良的便宜,雙方交手之後,都沒討到什麽便宜,哥薩克騎兵撤離了。

等德亨回來後,看到的就是收到攻擊後淩亂的營地,以及,死去的八旗官兵。

傅爾丹稟報後,問德亨如何組織反擊。

這倒讓德亨詫異了一下:“我還以為你會勸我現在就走呢。”

傅爾丹狠聲道:“不戰而退,非丈夫所為。他們之所以能逃掉,是因為我們沒有馬匹。”

這可真操蛋了,八旗子弟作戰居然沒有馬匹,說出去豈不是好笑!

德亨道:“這一點我想到了,正在尋找當地人,看能不能從他們那裏募集到馬匹,目前來說,還沒有好消息。”

阿爾松阿道:“可能是都被殺了,或者是被趕走了,聽話的久留下來做奴隸。”他審問的那些奴隸,有很多都這樣來的。

傅爾丹罵道:“畜生!”

德亨看了眼傅爾丹,心道,時代真是不一樣了,這不是剛進關那會子了,像是傅爾丹這樣的“公侯”之後,都認為屠殺百姓是畜生行為了。

德亨道:“馬匹的事要解決,但現在的當務之急,是先挖壕溝,建防禦工事,將船上的火炮拆卸幾臺下來,護衛營地足夠了。”

傅爾丹:“我也是這樣想的。”正準備跟德亨匯報,德亨自己就先想到了。

此時,他不免慶幸,幸好德亨從船廠帶了那老幾百的工匠和役夫來,要不然,拆卸、組裝大炮這樣的活兒,他可不會。

阿爾松阿擔心道:“炮彈夠用嗎?”

德亨肯定道:“不夠,但我們可以現做。”

阿爾松阿:“來不及吧?制作炮彈是精細活兒,不說建工坊有多麻煩,就說硝石、碳粉、硫磺等造火藥的材料,我們就沒有。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啊。”

德亨:“制造炮彈固然耗時耗力,但可以先準備起來,萬一有時間能做成呢?而且,就算不做炮彈,也可以先做一些威力不大但實用的火器出來,至於硝石等材料……從附近山裏現找吧,或許能找的到呢?”

一直沈默的聾子此時道:“隨行而來的船隊中,應該會有這些。”

德亨詫異:“他們出門連這些都帶著嗎?”

聾子:“出行在外,安全為要,帶多少東西都不嫌少的。”

阿爾松阿:“……帶火藥還是不一樣的吧。”

聾子微笑。

德亨忙道:“如此最好,我們有工匠,有材料,後顧無憂,甚好,甚好!”

阿爾松阿看了眼聾子,也附和道:“甚好。”

德亨將一切都規劃的很好,也緊鑼密鼓的分工詳細,將所有人包括他解救和俘獲的奴隸們都調動起來搞營地防禦建設,但敵人是不會給你搞防禦工事的時間的。

第二天淩晨,更多的哥薩克騎兵突襲而來,以及,水上也被船包圍了。

哥薩克騎兵的可怕之處在於他們不要命的那股子兇狠勁兒。

為了夜裏能睡的著覺,就算天已經黑了,德亨也讓人點了火把,親眼看著工匠將拆卸下來的兩門大炮安裝好,並試著射了一炮,保證功能正常。

也幸好有這兩門火炮,讓哥薩克騎兵沒有那麽快的沖破防線,殺到營地裏。

但頂著炮火不要命往前沖的哥薩克騎兵,也著實讓守營的八旗官兵們膽寒,同時,也真切明白了一個殘酷的事實,此時不拼命,那就真要沒命了。

拼命了,有可能活下來,不拼命,那就一定活不了了。

那還能怎麽辦,拼吧!

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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