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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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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5章

德亨自己就是禦前侍衛, 且有康熙帝的口諭,雖然德亨跟康熙帝說的是去文華殿,但他的目的是查找典籍, 所以,德亨拿著禦前侍衛腰牌,傳了康熙帝要他來找典籍的口諭,成功進入了皇史宬。

阿爾松阿狐疑的看著德亨:“你……”

德亨好奇的看著皇史宬內部布局, 隨口問道:“怎麽了?”

阿爾松阿:“……沒什麽。”德亨應該沒有膽大包天到假傳聖旨的吧。

肯定不會的。

皇史宬員外郎畢恭畢敬的帶著德亨參觀這座超過兩百年、據說能防火、防震、放蛀蟲、防潮濕的專皇家藏書之處。

員外郎問道:“敢問德公爺,皇上要您找什麽樣的典籍?”

德亨:“找一些前明,關於朝鮮的奏折、文書之類的檔案。”

員外郎捋須,點頭道:“那就是鴻臚寺的奏文,您請隨微臣來。”

德亨一邊隨他在各個匣格間走動,一邊四處張望,著實大長見識。

德亨閑談問道:“這裏擠擠挨挨的,全都放入了檔案?都沒空隙的嗎?”

員外郎笑呵呵道:“這裏存放了差不多全部前明和入關前的皇史檔案, 又存放了順治、康熙兩朝超過甲子的檔案, 早就滿滿當當嘍。”

德亨道:“既然已經裝滿了,怎麽不奏請皇上, 再加建呢?”

員外郎笑的更加爽朗了:“這不還沒滿嗎,還放的下,放的下呵呵呵呵……”

德亨:“你們看的挺開。”

員外郎:“若是真滿了,皇上自會下旨修建的。”

行吧。

明朝鴻臚寺的檔案,不止是對朝鮮的,還有對韃靼和瓦刺, 乃至對日本、暹羅, 以及對鄭和下西洋所遇各小國和部落的記載。

只不過, 這些記載都只是一言半語的, 頗為乏味,若不是德亨有底子,都不知道這些記載上說的是哪裏,比如,阿爾松阿就看的雲裏霧裏的,不明白德亨為什麽要看這些,還看的津津有味的。

德亨要來紙筆,將這些都抄錄下來,然後將目光集中在對朝鮮記載上。

德亨從洪武年間查起,還沒找到有關朝鮮的記載,就先看到了一頁洪武年間,渤海冰封萬裏的記載。

渤海,又被成為北海、少海,這封奏折中,寥寥幾語,說了“北海結冰,由海成陸,可行車馬”的情況。

這可就有意思了。

德亨突然想起了,他跟康熙帝說的“祖宗中有山東人血脈,蓬萊人或許為滿洲後代”的話,當時他只是憑理推斷,並不是真的確定,在沒有輪船和飛機的情況下,遼東半島和山東半島之間,百姓會有大規模遷徙交流之事。

現在嘛,嘿嘿。

他也不找朝鮮了,他將這一年前後的折子都翻了一遍,終於讓他找到了胡人“攜兒帶女,渡海來歸順”的奏報。

只這一封還不夠,明朝可是赫赫有名的小冰河時期,肯定不止洪武朝渤海冰封了,之後的兩百多年,肯定還有很多特別冷的年歲,冬日裏,渤海定是冰封狀態。

德亨叫來阿爾松阿和皇史宬員外郎,讓他們一起幫著找帶著“北海”“渤海”“少海”等字樣的折子,好家夥,這一找,何止找出一兩百來個。

德亨簡直懷疑,有明一朝,國祚二百七十多年,渤海,不會年年都冰封吧?

若是真這樣,那因為小冰河冰凍,在北方活不下去的韃靼人,渡海去山東登州地區討生活的,不要太多啊。

德亨挑了幾張比較有代表性的出來,打算拿回去給康熙帝看看。

阿爾松阿不明白:“你不是來找朝鮮國的檔案的嗎?”

德亨將挑出來的折子碼好,嘿嘿笑道:“這些也有大用。員外郎,勞你將這幾本做好記錄,我要拿去給皇上看。”

員外郎捶了捶老腰,將那幾封折子接過來,拿去做登記去了。

德亨招呼阿爾松阿道:“來,咱們再將這些折子歸位,可別漏了一封在外頭,這些可都是寶貴的歷史啊。”

阿爾松阿任命的將拿出來的折子一一歸位,嘆氣道:“我真是腦子不清楚了,跟著你來這裏做苦工。”

德亨:“怎麽能說是做苦工呢,這裏可不是誰都能進來的地方,你看這封,嗯……是洪武年間,泉州海關將軍來報,說是倭寇來襲……朱元璋的批覆是:準備好刀子,來者,殺了再說。欽此。哈哈哈哈,妙啊,朱洪武不愧是草莽皇帝,瞧這說話的語氣,草莽氣息濃的,夠味兒!”

阿爾松阿:……

若是在看這些折子之前,德亨還有興趣對折子裏面的內容調侃一番,等越看越多,德亨就笑不出來了。

明朝,和朝鮮,從洪武開國,到萬歷年間,都是親切友好的宗藩關系,日本侵朝時,明朝入朝救援,三國在朝鮮這塊疙瘩地上混戰,幾乎將朝鮮三大城夷為廢墟,戰爭結束後,也是明人幫著重建的。

後世說,乃至當朝,都有漢人說,朝鮮流傳了漢家衣冠,是有足夠的根據的。現在,朝鮮人所穿的服飾,所書寫的文字,全部都傳自明朝。

直到多爾袞俘獲了朝鮮宗室,內憂外患自身不保的崇禎皇帝還曾派明軍去支援朝鮮,可惜,援軍並未到達,朝鮮就被迫與多爾袞簽下了城下之盟,歸順了清朝。

後來的事情,就不必多說了。

阿爾松阿奇怪的看著德亨,問道:“怎麽不笑了?看到什麽了?”

德亨揉了揉眉心,道:“沒什麽,我大體知道該怎麽找了。今日天晚了,我打算明天再來,今日就到這裏吧。”

阿爾松阿起身,道:“那走吧,我明天再來這裏找你。”

德亨將折子歸位,記下位置,問他:“你很閑嗎?”

阿爾松阿:“說閑,也不閑,自從向俄羅斯派了一次使臣,理藩院可比以前忙多了。但要說不閑,真正要我做的差事,也不多。”

德亨讓員外郎幫他保管好他找出來的折子,和阿爾松阿一起往外走,笑道:“你這是嫌差事太簡單,才華抱負無處施展,覺著寂寞了?”

阿爾松阿笑笑,道:“在你面前,我可不敢稱才華抱負。”

德亨搖頭晃腦道:“哎,你這話太過了,太過啦”

總算恢覆如常了,阿爾松阿心道。

接下來幾天,兩人都將時間耗費在這皇史宬裏,尋找、抄錄、匯總,有關中、朝兩國地緣的記載,然後,在某一個不經意間,德亨翻到了他心心念念、不知藏在何處的

《永樂大典》。

誰能想到,消失不知道多少年月的《永樂大典》,就連漢臣、漢人都鮮少有人知道的巨典,居然就藏在皇史宬內呢?

卻又合情合理。

因為這裏,本就是珍藏皇家典籍、檔案的地方啊。

從《永樂大典》的第一章 引言中,德亨得知,這一套《永樂大典》是抄錄的副本。正本,珍藏在南京皇宮當中。

就是不知道,現在還在不在。

不過,有了現在皇史宬的這部副本,以後就會有康熙本,有武英殿刻錄本,有油印本,有……

德亨覺著,這部消失已久的典籍,也該問世了。

表姐哈宜呼已經平安到京了,德亨原本打算好了要和她促膝長談,談一談東南沿海是怎樣一番風光,但現在,德亨已經顧不得她這邊了,囑咐好皇史宬員外郎一定看好了這裏,德亨快馬加鞭,朝暢春園而去。

按輪班次序,現在應該是德亨輪休時候,但德亨請見,康熙帝還是見了他。

一見到他,康熙帝就不吝嘲諷:“朕聽說,你就差住在皇史宬了,怎麽,終於想起來跟朕請罪來了?”

德亨先是一驚,後又窘迫不已,拿出厚臉皮來,來到康熙帝跟前,跪下,將手裏的大包小包折子放地上,雙手扶著他的膝蓋,仰頭討好請罪道:“皇上都知道了,真是什麽都逃不過皇上的火眼金睛。”

看來,他沒去文華殿,去了皇史宬的事情,康熙帝已經知道了。

原本,他來康熙帝跟前,打算的第一件事就是請罪的,但一個照面上來就被“問罪”,也著實讓給了德亨一個措手不及。

康熙帝拿書本敲了三下眼前的腦袋瓜,訓道:“你就是那孫猴子……”

“永遠逃不出您老的五指山。”德亨順嘴接口道。

真的是很順嘴,他在胤禛、葉勤和兩位額娘面前,插科打諢耍貧嘴的時候,就這樣順嘴接俏皮話的。

這不習慣使然,語境到了,就這麽順嘴接上了。

接完,就眨巴著大眼睛,無辜的瞧著皇帝老頭兒。

可能、也許、大概,皇帝是第一次被這樣接話吧,也是楞了一下,又搖頭失笑道:“怪不得胤禛那陰晴不定的脾氣,都被你模棱的溜滑,嗯,果然是個會湊趣兒的。”

德亨這會是真的大囧,康熙帝這話,就差明說他最會溜須拍馬了。

可是,德亨為自己辯駁道:“恭敬,固然算誠孝,逗人開心,也是一種彩衣娛親的孝道嘛,您怎麽能厚此薄彼呢?”

這啞謎打的,外人聽了,根本不清楚兩人在說些什麽。

康熙帝卻是點頭道:“前兩年,朕說朕膝下諸皇兒時,評價胤禛‘陰晴不定’,他嚇的宮闈都沒出,立即給朕上折子,再三說明,那都是他小時候的事情了。現在他已年過而立,早就改了以往不定的性情了,一本正經、鄭重其事、再三跪請的,讓朕收回那四個字。你倒好,朕說你會‘湊趣兒’,你直接跟朕辯駁上了。怎麽,你還要跟朕去文華殿,讓大學士們專門開一經筵,辯一辯孝經不成?”

德亨忙擺手道:“不敢,不敢,皇上說什麽,就是什麽吧,我可不敢跟皇上辯經,這不是魯班面前耍大刀班門弄斧嗎。”

康熙帝拿書本再敲他腦門一記,心情很不錯,道:“起來吧,跟朕說說,你在皇史宬,找到什麽了?”

那幾本特地挑揀出來,渤海冰封,北人渡洋南遷的折子,被德亨放在了最上頭,現在,經過剛才這一遭,他心裏直發突突,就將那幾本折子放一邊,轉而將自己按照檔案描述,和自己印象中的遼東半島、渤海灣、山東半島、朝鮮半島、寧古塔地區的山川地圖給拿了出來,展開,讓康熙帝看。

康熙帝看著這張詳細標註了地名和山川名字的地圖,眼睛一亮,問道:“這是你從皇史宬裏找出來的堪輿圖?”

德亨:“不是,是我根據前明檔案記載,畫出來的。”

其實,他從皇史宬中找出來的圖紙,另有別類。

康熙帝覷了德亨一眼,不信道:“這麽詳細,好似親眼見過一般,真是你畫的?”

德亨道:“只是根據先人記載畫圖而已,很簡單的。這圖也只是描繪出了大體的山川走勢,具體城鎮、要塞等,就沒有繪出來。”

康熙帝摩挲著黑龍江、嫩江、鴨綠江、圖們江、長白山等,頷首道:“已經很不錯了,朕已經派擅長繪制堪輿圖的傳教士去繪制精確山川堪輿地圖了,等繪制完了,就知道你這張圖,缺在哪裏了。”

德亨撓頭:“皇上,您忘了,臣去找典籍檔案的初衷了嗎?”

康熙帝當然沒有忘記,仍舊推拒道:“兩邦相交,豈可兒戲,若是擅自占了他國土地,朕百年之後,史書還不知道要怎麽編排朕呢。”

德亨急道:“可是,臣已經聽說了,就連朝鮮的使臣,都不知道他們的國界在哪裏呢,而且,前明與朝鮮,也沒有明確的邊境線,先睿親王多爾袞,還曾攻打下他們的國都漢城呢……”

這兩日,大學士溫達已經跟康熙帝匯報了他詢問朝鮮使臣漁船過界捕撈問題,就連朝鮮使臣自己,都不能說清楚,沿海捕魚船,到底有沒有捕撈過界,以及,康熙帝問的那兩個島嶼,到底在什麽地方。

到底是離大清近呢,還是離他們朝鮮近。

他們朝鮮人都不知道自家國界在哪裏,這怨誰啊。

“是罪臣多爾袞。”康熙帝糾正道,又說德亨:“看來你幾天的記檔沒白看,連這等戰事都知道。”

德亨:“皇上……”

康熙帝道:“不必再說。你那堆折子是什麽?”

被打斷了說話,又聽見康熙帝問被他放到一邊的折子是什麽,德亨張了張口,不知道該作何回答了。

他有些後悔將這些折子帶來了。

那啥,私下促狹著想一想也就罷了,等真的面對皇帝的時候,德亨就有些退縮了。

事關血統,拿到皇帝面前,讓他看到、知道,真的好嗎?

剛想找個借口搪塞過去,豈知,康熙帝已經從他猶猶豫豫的面色上看出貓膩來了,吩咐道:“李玉,將折子給朕拿過來。”

德亨忙去搶,被李玉快手給拿走,然後放到了康熙帝手邊炕幾上。

李玉對德亨嘻嘻笑道:“德公爺,既然您都拿進來了,不給皇上看,可是不應該啊。”

德亨:……

康熙帝帶上眼鏡,翻開一張陳舊的折子,打眼一看:“謔,明太/祖的批覆折。”再看內容,挑眉,問德亨道:“這上面的奏報,有什麽特殊之處嗎?”

既然已經看到了,德亨就認命了,將其中一封折子抽出來,展開,給康熙帝看,道:“您得配合著這一封看。”

康熙帝拿過這份折子,仔細一看,沈吟道:“這是山東道巡撫的奏報折,說是有胡人遷入……”

康熙帝一頓,又拿起剛才看的第一封奏折,對照著來回看了一會,面沈如水,去看德亨。

德亨縮了縮脖子,訥訥道:“那啥,皇上,您看,這折子不讓您看,是有道理的。”說完,就輕輕拍了自己一巴掌。

他剛才這話,簡直此地無銀三百兩啊。

李玉簡直好奇死了,德亨拿給康熙帝的這幾道折子,裏面到底記載了什麽啊。

康熙帝一封一封看下去,直到將所有折子都看完,握著念珠,就這麽定定的看著德亨,冷笑,冷笑,“哼”“哼”的冷笑。

李玉縮了縮脖子,退的離皇帝更遠一些。

德亨也悄咪咪的往後退,康熙帝冷笑道:“怎麽,往日小嘴不是叭叭叭的說個沒完嗎?都拿到朕跟前了,怎麽不說了?”

一拍桌子:“說啊!你到底作何想法,一五一十的給朕說出來!”

但凡德亨不姓愛新覺羅,康熙帝都要懷疑他是來顛覆他愛新覺羅江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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