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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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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德亨近來得罪的誰?

自然是太子了。

是太子讓督察院的人參葉勤嗎?那契機是什麽?

早不參, 晚不參,非得現在參,一定是有一個契機做引子, 能確保將葉勤給治罪。

德亨問徐潮:“近日朝中可是有發生了什麽讓督察院非得要參我阿瑪一本的事情嗎?”

徐潮讚賞的看著德亨,德亨這一句,算是問到點子上了。

徐潮道:“前日,督察院有禦史上書, 江浙米價騰貴,借由內地之米被奸商販往外洋所致,請申嚴海禁,暫撤海關……”

德亨冷笑:“怕噎死,以後就不吃飯了唄?飯菜上有一只蟲子,幹脆就將吃飯的桌子掀了。呵,好一個督察院的禦史,這樣不通道理的人也能做禦史?”

徐潮不妨德亨反應這樣大, 倒是為那禦史說了一句:“這人也不過是職責所在, 據實上報而已,而且, 聚海作亂走私屠戮者甚多,這也是事實。”

人家只是給出一個法子,聽不聽,是否實施,還得由皇上定奪呢。

德亨正色問徐潮道:“你也覺著應該關停海關?”

徐潮若是說是,那沒得說的, 德亨現在扭頭就走, 誰管他死活。

徐潮雖然覺著話題有些越扯越遠, 但小孩子思維跳躍是常事, 他就耐著性子大體說了下他對是否有必要關停海關的看法:“從安定內陸上來看,關停海關是很有必要的……”

德亨眼神開始變的鋒利。

徐潮看著面色變化明顯的少年,沒有停頓的繼續道:“……但就像德公爺說的,不能因為懼怕,就不吃飯了?沿海固然時有海盜、亂匪劫掠作亂,但也為當地百姓提供了衣食活計,不管是打魚還是走船運貨,都能賴以為生,就跟農夫種田一樣。老夫認為,糟亂不分沿海還是內陸,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會滋生,杜絕是杜絕不了的,百姓們需要的,是好官能吏去治理,而不是禁停。”

德亨拍著徐潮的肩膀讚嘆笑道:“老徐,還是你眼光長遠啊。你說的很不錯,有走私販糧的,派遣欽差能吏去嚴查就是了,做什麽要掀了人家吃飯的桌子呢?況且,海關一關停,戶部可就少了一大項進項呢,那些人真是不當家不知柴米貴,你說是不是?”

徐潮:“呵呵,德公爺說的很是。”

你可真是小孩兒臉,變臉比變天還快啊。

德亨笑瞇瞇道:“來,你繼續說。”

徐潮:“……剛才說到,有禦史提議暫撤海關,一概不許商船往來庶私販絕,米價自平。對禦史之言,自是有附議的,有不讚同的。”

“不讚同者道,百姓船小,載不了多少米,販私的都是豪商巨賈,他們有人做靠,無懼當地官吏管理,為了私利,行事猖狂……”

“只要嚴懲這些徇私者,販私米糧於外洋之事自然禁絕,無需關停海關。”

德亨聽的不住點頭,道:“說這話的人定是個務實之官,不是那些個只會掉書袋子胡說八道的老迂腐。”

徐潮:“……”

徐潮張了張口,提醒道:“說這話的人,就是參你父之人。”

德亨“啊”了一聲,眨巴了一下大眼睛,道:“他說的那個豪商巨賈的靠山,不會就是我阿瑪吧?”

徐潮點頭,表示你理解正確。

德亨都不知道該做何表情才好了,只好道:“可是,我沒聽我阿瑪說起過啊?”

徐潮道:“這是昨天的事兒,且皇上讓另議,就暫且擱置了,你父不知道也是尋常。”

昨天沒有朝議,也就是說,是在康熙帝禦書房處理政務的時候督察院禦史上奏沿海走私販賣米糧之時,有心人就此參了葉勤一本。

德亨問徐潮道:“你說真心與我交好,是想幫我阿瑪說話嗎?”

徐潮笑道:“老夫拙見,這事兒,並不在於葉局首,而在於織染局。”

德亨擰眉:“你什麽意思……”

話未說完他就轉過彎兒來了,恍然道:“你的意思是,那誰想要的是織染局,若是我阿瑪服軟,那查明之後,就只是個誤會,我阿瑪自是一點事兒都沒有,他還是織染局的首座,若是我阿瑪不服軟,那他恐怕要不好了。”

徐潮安慰道:“葉局首非等閑之輩,德公爺也無需太過擔心。”

德亨橫眼瞧他,心道這不是你爹,你當然不擔心了。

徐潮笑笑,微微俯首,在德亨耳邊小聲道:“皇上不會治葉局首的罪,但織染局,他恐怕難以保住了。”

德亨:“有什麽話,你不妨直說。”

徐潮示意德亨去看已經堆了一座小山高的沙土糧,對德亨正色道:“老夫素聞德公爺乃急公好義之輩……”

德亨真的沒忍住,他“呵呵”了一下。

徐潮這老狐貍,就跟沒聽見沒看到德亨的嘲諷一般,磕巴都不打一下的,繼續道:“……今德公爺見如此藏汙納垢之事,定不會視而不見,不如你我聯合據奏,向皇上稟明今日之事。”

德亨好奇:“然後呢?”

徐潮:“糧儲乃是大事,皇上定會徹查。”

德亨:“然後呢?”

徐潮看著德亨,笑而不語。

德亨撇嘴:“你不會以為,這樣就會讓那誰收手吧?”

徐潮笑道:“皇上會。”

糧倉的事最後肯定會查到太子頭上去,康熙帝不會因此去申飭太子,他會處置了擅動糧倉的奴才,著令補齊糧倉,然後在葉勤和太子之間做好平衡,不傷了宗室臣子的心。

德亨恍然大悟,用手指頭指著徐潮道:“老狐貍啊你!”

有糧倉這樣大的事情在前頭擋著,參葉勤的那一本子自會不了了之,康熙帝也會壓著太子,保住葉勤的織染局。

這樣,徐潮盡忠職守,及時發現糧倉之失,乃是大功一件,當嘉獎。

糧倉裏的糧食有問罪的來補齊,八旗官兵的祿米會照期發下去,徐潮的麻煩解決了。

至於太子這裏,太子不會覺著徐潮這個漢臣會膽大到敢向皇上參他,他只會以為是葉勤脅迫著徐潮上奏,將之當成是葉勤的反擊。

太子的眼睛都盯在葉勤身上,徐潮自己,自是事了拂衣去。今日他叫住德亨的目的,就算是達到了。

既保住了糧倉,又保住了自己,還保住了葉勤的織染局,這個徐潮,就像他自己說的,沒白在宦海浮沈了三十年。

徐潮半點沒有得意之色,他苦笑道:“老夫更希望,今天的事兒沒有發生。”

德亨被他這句沈重且心酸的話給弄的沈默不語,因為他不知道如何作答。

良久,徐潮打起精神來,故作輕松笑問道:“德公爺可是考慮好了?”

德亨道:“你都打算至此了,我似乎也沒有拒絕的理由。”

徐潮輕輕一笑,拍馬屁道:“老夫就知道,德公爺是急公好義之輩。”

德亨覷了他一眼,淡淡道:“你這在大街上逮矛盾的愛好,以後戒了吧,別人可沒我這樣好性兒。”

徐潮收斂了笑容,微嘆道:“實不相瞞,若不是您,老夫一定不會開這個口的。”

德亨:“難道是因為我看著好欺負嗎?”

徐潮:“都說了,老夫是看您是急公好義之輩……”

德亨打斷他,道:“這種話就不用說了,我雖為國公爵,然並未參政,我會讓佐領巴音出面,文墨方面,就由徐尚書出力了。”

徐潮躬身禮道:“應當的。”

德亨不想再繼續待了,他轉身離開,走了兩步,覆又回來,不放心的問徐潮道:“你不會還有什麽算計沒跟我說吧?”

面對德亨的不確定,徐潮只道:“老夫保證,不會算計德公爺什麽。”

德亨狐疑問道:“真的?”

徐潮再次保證道:“真的。”

德亨:“……暫且信你一次。”

目前看來,徐潮是個能做事的戶部尚書,海關、糧倉都是國之重器,德亨希望有這樣負責的人掌戶部。

至於心眼子多到跟篩子一樣,呵,他要是心眼子不多,也不能坐穩尚書位子四年。

看看其他部的尚書吧,不管是滿還是漢,尤其是滿尚書,差不多一年一換,頂多兩年一調動,能一任好幾年都不動一下的,寥寥。

徐潮,一任就是四年。

今年,就是第五年了呢。

康熙帝信任他,如果他不是負責又清廉,康熙帝不會讓他掌這麽多年的國庫的。

這可是國庫。守著國庫的大門,徐潮居然一點都不動心,沒有伸手去拿,他定是一個心有堅持的人。

對這樣的人,德亨是欽佩的。

德亨回府沒多久,葉勤就回府了,他苦大仇深對兒子道:“今日皇上召我去禦書房說話,給我看了好些個折子,都是參我的……”

德亨:“……皇上看著如何?”

葉勤輕嘆道:“皇上能給我看這些折子,自然是相信我的,但還需要上折自辯。”

德亨:“阿瑪,您可以去請教一下戶部尚書徐潮。”

葉勤差點蹦起來:“他?那老匹夫!”又疑惑:“你怎麽知道他的?”

德亨對葉勤的反應有些摸不著頭腦,他將今日之事說給葉勤聽,葉勤一會子臉色鐵青,一會子咬牙切齒,直罵徐潮:“老匹夫,老滑頭,老狐貍……”

德亨說完,不由問道:“阿瑪和徐尚書有什麽過節嗎?”

葉勤沒好氣道:“天天沒事兒幹,就盯著老子的錢袋子,你說你老子跟他什麽過節?”

德亨:“…您以前說的戶部…不會就是在說他吧?”

葉勤:“就是他!”

德亨“呵”“呵”笑了兩下,無語道:“還真是精於謀算的老狐貍啊。”

葉勤背著手在地上踱步,好一會,才道:“太子只是要錢,咱們以前對上了,我主動退兩步,太子也很好說話的,且太子是君,等日後繼位,這織染局不還是他的?做什麽要將銀子給戶部,吃力不討好。”

還有那個徐潮,他是死是活,跟我又有什麽關系?

葉勤不明白兒子為什麽要答應徐潮和他聯手。

從葉勤的身份和立場來看,他說的並沒有錯,且是這個時代所有宗室的尋常想法。

但德亨不一樣。

織染局自是要保住的,但他是先將糧倉之事放在前頭,解決糧倉之事同時保住織染局最好,若是不能,那就保糧倉,暫時放棄織染局。

德亨不能想象,如果不能按時發下祿米,最底層的那些八旗官兵會怎麽樣。

人都是向上考慮的,葉勤如今站的足夠高,他自己又不指著那些個祿米過日子,自然不會低頭向下看。

這就是德亨佩服徐潮的地方。

以小見大,徐潮能以尚書之身,跟個書吏一般奔波在糧倉中,只憑這一點,他就勝出這個時代官員許多了。

德亨道:“但那是以前了,前幾日兒子不是才得罪了太子嗎,太子如今指不定怎麽恨我呢,子不教,父之過,皇上給您看的那些折子就是證據。”

葉勤扶額,癱做在椅子上,道:“你救了一個範三拔,得罪了太子,覺著這買賣劃算嗎?”

德亨:“買賣不是這樣算的。範三拔是個活生生的人,人生而有尊嚴,這是跟牲畜不同之處,看到他那樣受辱,是個人就不能無動於衷。且,他還與我做事,算是我的奴才,我若是視而不見,還怎麽做主子呢?”

“呵,我可是頭一回見你這樣做主子的。”葉勤諷刺了一句。

這哪裏是做主子,這是養兒子呢。

哦對了,別家老子養兒子都沒他這樣盡心盡力的。

但算了,兒子這樣有情有義,手底下的奴才只有更忠心的,等日後兒子能單獨出門辦差了,有這樣的奴才護著幫著,他這個做阿瑪的瞧著也能放心些。

葉勤道:“既然你已經跟徐潮聯手了,那就這麽辦吧。唉,銀子是好東西,不光咱們自己看著好,別人看著也好呢……”

面對葉勤這種甜蜜的煩惱,德亨嘿嘿笑道:“既然銀子這樣多,要不,兒子幫您消耗消耗?”

葉勤忙拒絕道:“可別,我攏共就這麽點子銀子,已經被徐老兒摟了一遍了,剩下的我還有大用,你就別湊熱鬧了。”

德亨奇怪:“您是有什麽大計劃嗎?”

葉勤搓手笑道:“正要跟你說呢。這不範三拔退了,範氏手上的生意散了許多出來……”

德亨奇怪:“不是說是讓範毓芳接手了嗎?怎麽還會散出來?”

葉勤嗤笑道:“範毓芳可沒範毓馪能幹,那些商賈店家很有些不服範毓芳,範毓馪人雖然龜縮在承德,但他在承德一吆喝,北到俄羅斯,西到青海,東到盛京都能響應。範毓馪說了,今年範氏商行的貨物會低價轉給我,這可不少,光茶和布這兩樣,就能賺足以往三年的利,我打算全銷給東洋人,換銅錠和銀子回來。”

怪不得太子會盯著上你,原來到手的範毓芳是個銀樣镴槍頭啊。

德亨不由好笑不已。

不過:“做銅錠的生意,那您豈不是又和太子對上了?”

葉勤:“範毓芳是範毓芳,我是我,我販我的,他販他的,做什麽要對上?不是你說的從東洋人那裏摟金銀?你等著吧,用不了多久,咱們府上就能有一座金山銀山了。對了,府裏的銀庫可能會不夠用,你記著挪出兩間來……”

德亨是說過,東洋人那裏沒好東西,但唯有挖不盡的金銀銅礦,咱們跟他們做生意,其他的都不要,只要金銀銅錠子。

顯然葉勤是記到心裏去了。

但是:“阿瑪,您是不是忘了,兒子剛才說過,督察院有禦史提議禁海,且給您按的罪名,有一條就是出關大宗米糧……”

葉勤:“這是汙蔑,我可是聽你的,從來不販賣糧食和鹽鐵給外洋人的,這是死規矩,我都跟皇上說了,皇上說他知道。”

“再者,你不是也說了?像是徐潮這樣的人是不讚同禁海的,你放心,就算禁,也不會這麽快,不影響我做今年的生意的。”

“兒子你別說,四貝勒正經挺有生意頭腦,有他做指點,傅鼐定價那叫一個狠,再有蘇朗在旁敲邊鼓,咱們聯手,其他商賈不敢跟他們做生意,那些洋人被壓得嗷嗷叫,也只得答應了。”

傅鼐是鑲白旗人,胤禛旗下的佐領人,蘇朗是鑲黃旗人,葉勤佐領下人,他們各自的主子不能出京,他們就代為在外奔走,算是主子的耳目和腿腳。

葉勤繼續道:“四貝勒眼光也好,去年,底下的奴才們按照他選的布料和瓷器的花樣去織染、去燒,出品後果然淡雅出塵,素而不浮,華而不俗,一拿出來,那些洋人都搶瘋了。今年我特意聘了幾個畫師,專門照著這種畫風又畫了許多個花樣子出來,已經送去貝勒府讓他挑選了,等選出來,今年的織坊和瓷窯就該接新活兒了……”

德亨聽著葉勤的絮叨,神思飄遠,想著什麽時候,他也能出京一回,不管是去北面的俄羅斯,還是去南面的南海群島……

他都不挑的。

徐潮動作很快,他在清點完舊太倉這一個糧倉之後,沒有再繼續親自督促清理剩下的糧倉,而是洋洋灑灑的寫就一篇奏疏,然後讓巴音簽字畫押,在宮門關閉之前,親自送到了康熙帝的面前。

當然,戶部滿尚書希福納也在,他是被徐潮給從家中叫來的,因為徐潮能從葉勤手裏摳出銀子來,希福納就多給徐潮三分顏面,他在他家大門口叫他出來,希福納就出來了。

然後上了徐潮的馬車,就沒再下來。

希福納身上還穿著便衣呢,雖然見皇帝不算失禮,但也不成體統不是?

但沒辦法,徐潮將事情說的太嚇人了。

糧倉裏的糧食,居然全部被偷換成了沙土!

天老爺,徐潮小命不保,難道他這個從工部轉過來的尚書,還能得了好?

也別管什麽體統不體統了,走吧,咱們一起進宮,將這事兒盡快報上去,能減少些許罪名也是好的。

於是就這樣,戶部兩位尚書,就跪在了康熙帝面前。

可是巧了,太子胤礽也在。

這兩年康熙帝總是將太子帶在身邊,手把手的教辦事務,看著很有托付大統的意思。

結果,等到徐潮跟康熙帝一稟報,只在舊太倉和南新倉裏發現了摻了沙土的糧袋子。

希福納頓時覺著自己被騙了。

但徐潮充分表現出了他的憂慮:“臣雖然來面聖,但戶部吏員仍舊在加緊清點剩餘糧倉,保不齊城東其餘四倉是否還有摻雜,茲事體大,臣一發現,不敢耽擱,立即列了名目來面聖,這是舊太倉清點出來的糧袋明細,還請聖上過目。”

康熙帝接過徐潮的折子,打開一看問道:“怎麽還有正白旗的佐領巴音?”

徐潮垂眸道:“正是佐領巴音幫忙,老臣才能在今天就快速清點完舊太倉,進而清點南新倉,否則,皇上恐要明後日才能拿到臣手上的折子了。”

而到那時,消息走漏,您還能不能拿到臣手上的折子還要兩說呢。

這是徐潮沒說出口的話,但康熙帝想到了。

在京城眼他的皮子底下,糧倉居然被碩鼠偷了,這讓康熙帝如何能忍。

康熙帝厲色道:“給朕查,朕倒要看看,到底是誰這樣膽大,看他有幾個腦袋夠朕砍的!”

徐潮叩首:“老臣遵旨。”

希福納擦了擦額頭上的細汗,徐潮謝恩了,他還不能。

就像康熙帝說的,敢動糧倉,能有幾個腦袋被砍的?

換句話說,敢動糧倉的,那就是不怕被砍頭的。

你想啊,不怕皇上砍頭的,那得是什麽樣的人?

這是他敢查的嗎?

希福納:“皇上,這……是不是先清點完糧倉,確定了數目之後,再議查?說不定,其他糧倉都是好好兒的呢?”

不管是哪位爺,他先放出消息去,趕快將其他倉的虧空給補上,等再查,那就雷聲大雨點小,諸事萬吉了。

徐潮只是低頭垂眸,對希福納的話沒有任何質疑。

康熙帝問徐潮道:“徐潮,事兒是你發現的,你來說,是現在就查,還是等京中所有糧倉都清點完,再查?”

徐潮道:“老臣是希望其他糧倉都完好的,所以,希尚書說的也有道理,但是,今日知道此事兒的,不止老臣,還有…德公爺。”

康熙帝納悶:“德亨?他跟你撞上了?”

徐潮:“正是老臣叫住了德公爺,德公爺義氣,才派遣巴音佐領幫忙……”

徐潮將他遇到德亨的事情詳細的說了一遍,這一點他沒有半點隱瞞,因為眾目睽睽之下,他跟德亨在一起且說了話的事兒是瞞不住的,所以,徐潮說的很詳細。

詳細之下,他跟德亨所說的話就用春秋筆法給模糊過去了,這樣,虛虛假假的,康熙帝能印證他說的話,卻又不能完全印證出來,這就行了。

徐潮繼續道:“臣看德公爺十分的意氣,保不齊會不會有禦史上折子參核。是查是清,還請聖上裁決。”

康熙帝看了眼太子,問道:“太子認為呢?”

胤礽笑道:“也不差這一晚上,不如等明天看看,會不會有禦史參核吧。”

康熙帝:“……也罷,你們兩位跪安吧。”

等出了宮門,希福納對著徐潮一甩袖子,兀自離開了。

徐潮看著希福納遠走的背影,咳聲嘆氣的搖頭嘆息,面上更加憂慮了幾分。

但心裏,他已經打算好明天找誰參本了。

徐潮不知道的是,等康熙帝遣走太子,他就讓禦前侍衛趙昌暗中調查去了。

德亨以為,至少要經歷一番查案風波之後,鬧幾次兇殺之後,糧倉之事才能有著落。

但其實快的很,德亨幾乎沒有什麽感覺,甚至在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事情就有了結果。

參與糧倉之案的大小官吏中,著四品以上的官員一年之內想法子補齊虧空,一年之後,是殺是流是降,看虧空補齊的程度,再酌情處理。四品以下的官吏,抄家問罪,該斬斬,該流放的流放,抄沒的家產,彌補糧倉所失。

葉勤被參的案子也有了結果,葉勤遷宗人府左宗丞,織染局一分為二,一歸內務府,一歸戶部。

歸內務府的,還是以前的織染局,功能單一,只專門生產上用之織品,只是內務府之下一個小小的織染部門。

歸戶部的,則是整個買賣運轉體系,以及其附帶的大筆資產。

徐潮,終究還是拿到了他想要的。

德亨得知之後大怒,覺著徐潮騙了他,說好的不算計他的。

但他又後知後覺的發現,徐潮的確沒有算計他,他算計的是葉勤啊。

徐潮徐尚書,他仍舊是個清清白白守信用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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