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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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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康熙帝漫步在這個宅院不是宅院、染坊不是染坊、織坊更不是織坊, 看著也好似是才新圍起來的院落裏,入目盡是林立的竹竿、飄蕩的布匹、碩大的染缸和五顏六色的線團。

若這只都是尋常的話,那一架架升騰著熱氣的鐵鍋、一個個滴落者水滴的竹篩、以及竹篩之上堆著的雪白毛團, 就有些讓人犯迷糊了。

尤其是空氣中又有若無的羊圈的腥臊味和經過加熱之後更加覆雜的濃烈臭味就更讓人費解了。

也正是因為這每日擴散彌漫不止的臭味和顯王府殺羊、賣羊肉、收羊毛的怪異行徑,才會有巡邏侍衛和監察禦史將顯王府的怪異之處報給他:

“……臣以為,顯王府似是在行巫祝之事……”

這又是殺羊又是煮湯又是腥臭味道的,這不是在大搞特殊祭祀是在做什麽?

剛下令處決了索額圖及其一家的康熙帝心中正憤懣難解呢, 一聽說顯王府竟然在行如此“悖逆”之事,熱血瞬間沖上腦門,當即點了人馬沖進了位於暢春園不遠處的顯王府莊園,勢必要拿個人贓俱獲!

當然,這只是皇帝身邊人眼睛看到的表象而已。

實際上,康熙帝是不相信此等無稽之談的,顯王府現在什麽樣,可沒有比他更清楚的了, 但是他心裏煩悶也是真的, 既然下頭報上來如此奇異之事,不如就順便出去走走, 看看顯王府莊園到底在搞什麽鬼,以至於讓督察院的人以為是在“行巫祝之事”。

這不,尋著味道而來,看到的就是眼前的景象了。

康熙帝正彎腰對著眼前據說是羊毛的濕漉漉絨團觀察的時候,衍潢急沖沖的過來見駕了。

“臣顯親王衍潢迎駕來遲,請皇上恕罪。”衍潢跪在侍衛圈之外高呼道。

他接到康熙帝去了茂園的消息時, 他人正在五公裏之外的草場上視察長毛羊呢, 聽到莊園的奴才來報皇上帶著很多侍衛去了莊園, 就立即騎馬飛馳而來。

二十米之外的康熙帝沈穩平靜的聲音響起:“是衍潢啊, 過來,跟朕說說,你這是弄的什麽?”

帶刀侍衛讓出通道,衍潢深吸一口氣,起身來到了康熙帝面前。

衍潢:“回皇上,這是洗過的羊毛。”

康熙帝捏起一團還帶著水汽的羊毛團,問道:“朕看到了,不過洗的這麽幹凈,是用什麽洗的?”

衍潢:“是用純堿兌熱水清洗出來的。”

康熙:“朕也在草原上見過蒙古人用純堿洗羊毛,不過都沒你這個洗的幹凈,且沒有異味,你這洗毛可是有什麽訣竅嗎?”

看吧,聰明人不管做什麽都聰明,康熙帝一下子就找準了此毛和彼毛的關鍵區別點。

幹凈同時,沒有異味。

最最關鍵的,是沒有羊本身所有的異味。

就康熙帝所見過的所有羊毛制品,下到用羊毛壓制而成的蒙古氈包、用來做地毯的毛墊子,上到清洗潔凈,染上色彩,手工編織而成的掛毯,以及,他甚至還有幾件用羊貼身生長的最軟最白的軟毛紡織而成的羊絨褂子,但這些粗劣的氈毯也好,精致的掛毯和羊絨衣裳也罷,它們都有一個共同的讓人難以忽視的缺點,那就是羊身上的味道。

無非就是前者味道濃烈一些,後者味道淺淡一些而已。

就康熙帝自己體感而言,他西巡草原,接見蒙古王公的時候,身穿羊絨大褂是聞不到這件衣裳的特殊味道的,因為,草原上本來就是這樣的味道,大家在一起,每天不是放羊就是吃羊,成日混在羊堆裏,空氣中本來就是羊的味道啊。

這其實是大草原的味道。

但等他回到紫禁城,回到中原,空氣中充斥著另一種完全不同的氣味時,他身上穿的羊絨衣的味道,就過於濃烈了。

有些刁鉆刻薄的漢人說從草原來的人身上帶著一種洗不掉的羊膻味兒,真的不是無中生有,而是人身上真的有這種味道。

只是這樣的實話在特定的語境說出來,就特別的刻薄無狀,帶著對立的惡毒。

這也是像是從國外進口的哆羅呢等羊毛紡織品,大家都不會將之往羊毛上頭去想的一個最根本的原因:因為這一點都不像大家認識中的羊毛。

而康熙帝聞到的那種味道,其實是羊毛裏面羊毛脂的味道,如果不將羊毛裏的油脂脫離出來,制成的羊毛制品,多多少少都會帶著這種味道。

而現在,康熙帝特地將這團羊毛放到鼻端聞了下,這團還帶著水汽的毛聞著有種讓人眉頭一皺的異味,但唯獨沒有他聞習慣的羊的味道。

康熙帝目光在不知道有幾口的大鐵鍋間逡巡,如果他猜的沒錯,這些大鐵鍋,就是洗毛的要害了。

衍潢聽到康熙帝問他是不是有什麽訣竅,就搓著手嘿嘿笑了兩聲,看了幾眼跟著康熙帝一起來的侍衛大臣們,康熙帝了然,揮了揮手,讓這些人都走遠些,然後衍潢才探頭捂嘴跟康熙帝小聲說了幾句。

康熙帝恍然大悟,點頭道:“難得你能想出這個法子來,有夠刁鉆的。”

衍潢心道,這法子可不是我想出來的,只是要不要告訴你,得看你的態度如何了。

若是不喜,我就一力承擔下來,要是嘉獎,少不得要將正主兒給供出來受獎。

但以衍潢淺薄的認知來看,應該沒有人會不喜吧?

不過也不好說,這畢竟是帝王,聖心難測,誰知道做皇帝的是怎麽想的呢?

康熙帝圍著一口大鍋轉了兩圈,他還將手伸進大鍋裏試了試洗毛的溫度,被侍衛制止了還道“無妨,這水不燙。”

看完了洗毛,又踱步到染色的那些架子前,摸著一塊半幹的布對衍潢道:“你別跟朕說,這些布就是用那些洗出來的羊毛織出來的?”

衍潢:“皇上您火眼金睛,這些布,確實是由羊毛紡織而成,但這裏面,同樣有乾坤。”

這回康熙帝沒有問有什麽乾坤,只是問道:“可有成品?”

衍潢:“有新染出來的一批,但顏色有好有壞,臣正讓人再試呢。”

康熙帝非常感興趣,道:“走,帶朕去看看去。”

存放和加工成品布料的地方在房間內,此處裁衣制衣的奴婢和管事們早就清空了,因為康熙帝是突然襲擊,所以這裏面仍舊保持著上一刻大家正在工作時的原貌。

其實這才是康熙帝想看到的,要是按照迎接聖駕的規矩特地安排擺放的,他看著還有什麽趣味。

康熙帝並沒有對布匹下手,而是拎起一捆很有重量的石青色毛線,疑惑問道:“這是做什麽用的?紡線不是該放去織造房嗎?”

衍潢微笑解釋道:“皇上,這是羊毛的另一種妙用,將羊毛紡成粗細不一的毛線後,通過不同的編織手法,將之編織成成品的衣服,皇上,您看這個……”

康熙帝放下捆線,就著衍潢的手觀看他展開的一片布料,這布料寬約尺半,長約兩尺,最上頭布料中間位置向下凹了半個圓,下面則是平直的,衍潢兩手搢著的兩個邊角,則是用竹簽子穿著的一圈線,兩邊都有長長的毛線延伸下來。

這明顯是正在加工的一件布料。

康熙帝很謹慎的問了兩個字:“這是?”因為直覺中,這應該不是布料。

他就沒見過這麽“寒磣”的布料,說是尺頭都有些窄了。

衍潢笑道:“這是快織好的坎肩後背毛片,這兩個角……”他晃了晃自己的手,“是肩膀,等前身和後背都織好了,腋下縫合在一起,肩膀釘上珍珠寶石牛角扣子,就是一件羊毛坎肩了。”

一個隨駕的年輕侍衛輕呼一聲,用蒙古語道:“這竟是一件坎肩!”

他這一聲實在突兀,惹的其他人都看了他一眼,包括康熙帝。

這個年輕人紅了臉,低頭請罪道:“皇上恕罪,是奴才沒見識了。”

康熙帝擺擺手,道:“別說你沒認出來,朕也沒認出來。”

他應該是想從竹簽部分接過這毛片的,結果他抽走了竹簽,但毛片還在衍潢手裏拎著呢,於是就脫針了。

康熙帝捏著竹簽“咦”了一聲,另一只手又拽住了垂落下來的毛線,然後一拽:

“禿嚕嚕嚕……”

輕微的線扣解體聲在寂靜的房間內想起,似乎是確定這聲音是不是因為他拽線發出來的,他又拽了一下

好吧,一個肩膀就這麽沒了。

衍潢盡職盡責的解說道:“現在是一件缺了肩膀的毛片了。”

眾人:您大可不必說這麽一句。

康熙:……

康熙帝心中升起微微的抱歉之意……

可扯淡呢吧!

康熙帝第一個想到的是孟母剪布斷織半途而廢的故事。

另一個想法就是:這手感,挺解壓的呢。

康熙平靜的松開了手裏的線,另一只手的竹簽子紮進了他目之所及的一個毛團子裏,好像什麽都沒有發生似的問衍潢道:“有織好的嗎,拿來朕瞧瞧。”

衍潢抱歉道:“這用毛線織坎肩的方法是織娘新練出來的,至昨天中午就織出來一件,如今穿在臣的身上。”

眾人:……

眾人視線頓時集中到一身寶藍長袍腰間束著玉帶的衍潢身上,那目光,似乎要透過外面的長袍,看到他裏面穿了什麽坎肩一樣。

衍潢理直氣壯的任人打量,如今已經是冬日十月了,早晚已見輕微霜凍,他袍子裏面穿件羊毛坎肩怎麽了?

大學士馬奇見康熙帝不吭聲,就出聲建議道:“衍潢王爺,這裏也沒外人,不如您去掉外袍,讓咱們看看你身上的羊毛坎肩怎麽樣?”

衍潢面露猶豫之色:“禦前衣冠不整,這……”

康熙帝背著手,道:“朕恕你無罪。”

好吧。

衍潢:“臣遵旨。”

然後就當著所有人的面寬解衣袍。

說真的,少年羞恥心尚在,面上頗為不好意思。

康熙帝可不管你好不好意思,等衍潢褪去外袍之後,圍著他轉了一圈,只見少年單薄勁瘦的上身貼著軀幹穿了一件無袖石青色坎肩,兩邊肩窩處,一邊三個,是小指腹大小的珍珠扣。除此以外,這件坎肩就再無其他飾品了,當然,也不見花紋。

坎肩的外層,肉眼可見的,是一層浮現在表層的毛茸茸絨毛,光看著就會很暖和。康熙帝上手感觸了一下,果然,又滑又軟,還帶著少年溫熱的體溫。

遠看這毛坎肩是渾然一體的石青色,近看,就能發現這坎肩上是密密麻麻的水波細紋,就點頭評價道:“雖有暗紋,但紋飾過少,偏於素凈了。”

衍潢就當康熙帝看完了,用眼神警告了幾個躍躍欲試也想上前趁機摸他羊毛坎肩的侍衛,一面穿衣袍一面對康熙帝道:“織娘已經在琢磨如何織造花紋了,這件算是半成品,因為天氣乍寒,臣每日天不亮就要出去跑馬巡查草場,所以幹脆就穿上身,權當禦寒了。”

康熙帝點頭,提要求道:“也給朕和皇太後織上一件,朕穿穿看好不好穿,若是好穿,再拿去孝敬皇太後,讓她老人家受用一番。”

衍潢面露沈吟,沒有第一時間應下。

康熙帝挑眉,聲音下沈:“怎麽?你不樂意?”雖然沒有發怒,但只這低沈的聲音一出,無形的帝王威壓就如一座大山一般向著衍潢傾倒而去。

衍潢忙道:“並不是臣不願意,而是,而是……”

康熙帝:“而是什麽?”

衍潢道:“而是臣才剛得到了更好的羊絨,要洗出來、紡成線、染好色至少還要兩天,但又覺著現有的羊毛也很好了,但有那羊絨比著,又覺著不夠好,如此反覆,所以才心下猶豫踟躕,不知是否要應下皇上所命。”

康熙:“……先織這羊毛的吧,等那羊絨的線好了,再織羊絨的。”

衍潢:“臣領命。”

康熙帝心情明顯上揚,道:“你不是還有織成的布嗎?在哪裏?”

衍潢忙道:“就在這裏,皇上請看……”

“這不是哆羅呢布嗎?”一個蒙古王公模樣的中年男人出聲道。

衍潢看了這個蒙古王公一眼,不認識,康熙就道:“這個是冊旺紮布。”

衍潢大驚失色:“啊,難道這位就是郡君的額駙?”

不怪衍潢震驚,九月份還在西巡途中的時候,康熙帝除了冊封了雅爾江阿的妹妹為郡主並指婚蒙古之外,隔了幾天,又冊封了撫養在宮中的閑散宗室之女為郡君,指婚的蒙古女婿,就是叫冊旺紮布。

難道有兩個叫冊旺紮布的蒙古臺吉?一個是和郡君年紀匹配的多羅額駙,一個是胡子拉碴的中年男人?

總不能,皇上將十九歲的妙齡少女,指婚給這麽一個糙漢子吧?

這也太不搭了,他們大清的格格,已經這麽不金貴了嗎?

可能是衍潢的視線太過露骨了,康熙帝面上微露戲謔笑意,其他人也撫須的撫須,點頭的點頭,表情就沒一個正常的。

冊旺紮布更是粗聲粗氣道:“就是我,怎麽了?”

衍潢:“……敢問臺吉今年貴庚?”

冊旺紮布:“……二十三?”

“哦”衍潢長長出了一口氣,點頭嗯嗯道:“原來就是臺吉,臺吉大喜,衍潢在此給臺吉道喜了。”說著就鄭重跟他拱拱手,賀喜他覓得佳人。

心中卻嘀咕道,這老兄長的也太著急了些,他不會是虛報年歲,騙了皇上吧?

冊旺紮布胸內憋悶的慌,但他不知因何憋悶,所以就只能憋悶著了。

還是康熙將話拉回正題,道:“朕瞧著,這布料也像哆羅呢。”

衍潢指著那小半匹大紅布料給康熙帝看,道:“皇上明鑒,這就是哆羅呢布料。”

又拿起另外小半匹同樣是大紅色的羊毛布料給康熙看,道:“皇上您瞧,這才是咱們自己紡織的羊毛呢布料,您可有看出其中不同來嗎?”

康熙帝擰著眉頭對兩種布料又是上手摸又是拿遠了離近了仔細觀察,凝重道:“拿去外面太陽光照下看看。”

眾人移步室外,康熙帝再次將兩種難分彼此的布料對比著觀看良久,才沈聲問道:“你是說,這種布,是用羊毛織成的?”

衍潢點頭:“臣不敢欺騙皇上,您左手中這匹大紅布料,的確是由羊毛紡織而成的。”

馬奇在旁驚訝道:“怎麽可能,這哆羅呢布料,可是用遠隔重洋的異域鳥雀的羽毛織成的。”

衍潢反唇相譏道:“那您是不是還以為,這大紅色,是用猩猩的血染紅的?”

馬奇:“……難道不是嗎?”口口相傳,都是這樣說的。

衍潢將自己手上厚實的紅色羊毛布料塞他手裏,道:“那您來看看,本王紡織的這種布料,是用什麽鳥的羽毛織成的?”

被塞了一手布的馬奇還真摸了摸:“這、這、這……你不是說是用羊毛織成的嗎?”

衍潢沒再理馬奇,對康熙帝奏道:“皇上,都說這哆羅呢、羽紗、羽緞等布料是用鳥雀的羽毛織成的,但畢竟,誰也沒真的見到過哪些人用了什麽羽毛怎麽織成這種布料的。還有這‘羽緞’、‘羽紗’的名字,更是不知是何人所起,又是根據什麽典故、什麽字號給這種布料命了這樣的名字,後人便只因這名字裏帶了一個‘羽’字,便以為這種布料,是用羽毛織成的了。”

“咱們的孔雀羽織金袍子做一件出來,得耗費多少功夫多少織娘,但這羽緞羽紗的布料卻是一船又一船的運來大清,難道這國外的織娘,比咱們大清的織娘更有本事不成?”

最後一句,衍潢是看著馬奇說的。

馬奇瞪眼道:“這,這……老夫怎麽知道。”

此時,一個頭發花白年逾花甲的老者就道:“我朝乃是天朝上國,異域彈丸小國,如何能比的了我朝?”

這位老先生,是堅決不會同意小國之外的東西是比富饒的中原大地好的。

衍潢斬釘截鐵道:“就是這個道理!皇上,您也親眼看到了,這什麽哆羅呢什麽嗶嘰緞其實就是用羊毛織成的,並不是鳥雀的羽毛。那什麽猩猩血染的布料,更是無稽之談。都說一方水土養一方人,就跟草原長草中原產糧一樣,說不定這荷蘭英吉利他們那裏長著和咱們大清不一樣的染料,所以才染出了這種更濃艷的紅色。因為咱們手裏沒有這種染料,所以臣雖然將布料給織出來了,染出來的顏色還是跟這泊來的外國布料有所差別的。”

康熙帝點頭,表示接受了他的這種說法。

但是,他心裏其實還是有疑惑,並沒有完全相信了衍潢的話。

以及,他現在就有一種被愚弄了的羞惱感。

康熙帝道:“你將這裏的布料進一些送去暢春園,朕詔幾個傳教士來辨認一番。”真與假的,讓外國人自己說說吧。

衍潢:“臣遵命。”

康熙又在這莊園裏看了幾處屋舍,大體就是存放染料、純堿、明礬等礦石的庫房,紡線織布的織室,又召見了幾個織娘給他演示織毛衣的手法等等,然後就起駕回暢春園了。

臨走之前,康熙帝問衍潢:“衍潢,你還有什麽要跟朕說的嗎?”

衍潢嘴唇張張合合的猶豫不決,看著康熙帝的眼神也是驚疑不定的。

康熙帝提醒了他一下:“這洗毛織毛的手藝,當真是你自己弄出來的?你可有大賢舉薦給朕?”

這回衍潢的神情就古怪極了。

康熙帝耐著性子再道:“你放心說,不管你說什麽,朕都恕你無罪,當然,也恕那位大賢無罪。”

衍潢苦惱的撓了撓下巴殼子,他最近下巴殼子上總是癢癢的,唐爺爺說他要長胡子了,還說他下巴上可能還會冒痘,讓他別總撓。

但他就是忍不住,尤其是在考慮難辦的事情的時候,總是不由自主的想要撓一撓。

好像他這樣撓一撓,就能想出辦法一般。

在康熙帝耐心耗盡之前,衍潢還是道:“不瞞皇上,其實吧,這洗羊毛織羊毛的法子,最開始,是臣之好友,德亨給胡亂搗鼓出來的。”

真不是他不想說,好似他要昧下德亨的功勞據為己有一般,而且,康熙帝已經說了,“大賢”!

有這“大賢”做對比著,想想德亨的年歲,衍潢心都有些顫抖了。

這這這,皇上不會把德亨當成妖孽吧?

所以他盡量將事情往巧合上靠,“胡亂搗鼓”出來的,並不是有蓄謀的將這羊毛特地弄出來的。

雖然實情就是如此,德亨就是在西四布莊裏見到了這哆羅呢,第二天才特地去找他,然後有蓄謀的讓他做這讓他做那的最後真將這哆羅呢給弄出來了。

但這事兒他自己知道就行了,至於往外說,怎麽說,還不是他一張嘴的事兒?

話又說回來,這一出又一出的,在德亨身上充分印證了一個道理:發光的金子,不是你想捂就能捂住的。

皇上已經起了疑心了,只要他想知道,或早或晚都能知道真佛是誰,所以,衍潢雖然擔心,但他還是選擇將德亨給說出來。

早晚都會知道的。

康熙帝思索了一下,問道:“德亨?朕好似聽過這個名字?既是你之好友,他今年年歲幾何,出身幾何,現下以何為生?”

衍潢低頭老實稟報道:“回皇上,德亨今年六歲,是奉國將軍葉勤的兒子,現下,正在家中玩泥巴呢?”

康熙好懸沒忍住掏耳朵,再次問道:“你說的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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