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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 解封鴻蒙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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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 解封鴻蒙鏡

夜蒙的目光在歸離臉上停留了片刻,那雙總是璀璨的貓眼裏此刻盛滿了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他最終垂下眼簾,黯淡的睫毛在蒼老的臉上投下一片稀疏陰影,拱手時寬大的袖口滑落,露出一截骨節分明的手腕。

"既然如此,我們便去別處看看。"他的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卻重重落在歸離心上。

他的指尖在袖中微微發顫。

八萬多年過去,值間的規矩依然沒變——只有司主和判官允許的道主能進。但曾經,他們之間從不需要這樣的防備。

歸離看著他帶著丘岱一同轉身去其他處查找線索,衣袂翻飛的背影,恍惚間又看見當年那個總愛把玩她發梢的少年——初代夜葳。

丘岱什麽也沒說,這八萬年讓他看清一個事實:只要有阿溪在,神農谷就不會有事,只要神農谷無事,他便無所顧忌。

"阿溪看得最全?"夜蒙腦裏縈繞著歸離提過一嘴的話,轉眼看向丘岱,嘴角掛著若有似無的笑,那笑意卻未及眼底,"歸離倒真是偏心。"

丘岱無所謂地輕笑,任他去看。

歸離面色不改,腕間的節氣鈴卻無聲地震顫了下。

她看著兩人背影消失在長廊盡頭,直到確認神識範圍內再無第三人,才輕輕吐出一口氣,後背已經沁出一層薄汗。

"為何要支開他們?"妘延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值間的門緩緩開啟,她們踏入後又緩緩閉合。

無數星光從四面八方湧來,將二人包裹在一片浩瀚星海中。

妘延記得,這裏是存錄著三千世界所有生靈命運的命簿空間,每一顆星辰都是一段人生,甚至一個文明的全部生命。

歸離的手指拂過一顆暗紅色的星辰,那光芒便在她指尖流淌成河,映得她眉心的冥紋若隱若現。

"如果跟來的是戈護法,我也照樣會支開她。"歸離輕聲道,聲音裏帶著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疲憊。

妘延一怔。歸離今日穿著素白長袍,長發用一條半透絲帶松松綁束,與八萬年前那個總是一身紫裙、性情不定的幽冥司主簡直判若兩人。

但此刻她眼中閃過的銳利,讓妘延恍惚又看見了當年那個執筆踏破九重天的女人。

"你是覺得他們......?"妘延的尾音微微上揚,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腕間本該有塊玉鐲的位置,那裏如今只有一道忽明忽滅的紅蛇紋身。

星河在歸離眼中流轉,她擡手召來一卷玉簡,上面密密麻麻刻滿了名字:

"八萬年足夠改變很多事。當年我們五人共同守住歸墟結界時,可曾想過有一日會像如今這般,不僅互相猜疑,還一起仿佛置身異世,一個仿佛與我們無關,又仿佛在嘲笑著我們過去所為毫無意義的世界?

這裏還在的人,你還覺得真的還與我們有關?你還會相信?還敢相信?"

妘延眉頭擰起,一時無言。

玉簡在她們面前展開,浮現出一段段影像——丘岱在暗室中與神秘人交談,夜蒙多次潛入禁地,而阿溪......阿溪的身影總是出現在弱水邊緣?

歸離的指尖輕輕顫抖,那些畫面像刀子一樣剜著她的心。

因為現在一切都亂了,她曾經只為□□秩序,如今……好像過去的一切都是可笑的徒勞!

妘延的指尖掐進掌心。她不甘心地伸手握住一顆急速墜落的流星,那光芒在她掌心炸開,化作一幕畫面:

妘戈站在歸墟之眼,腳下是翻騰的弱水,而她手中捧著的,赫然是半面鴻蒙鏡。

"看來預言真的要成真了......"妘延喃喃道,"是我將醒未醒之際,蛇鏡告訴我的。歸離,我們可能犯了一個致命的錯誤。"

值間的星河頓時劇烈震蕩,無數星辰偏離軌道。

歸離迅速結印穩定空間,卻在混亂中看到了一閃而過的畫面——五面破碎的鏡子,正在歸墟上空緩緩拼合。

"原來如此。"歸離猛地握緊命簿,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悄久真正的目標從來不是掌控幽冥司,而是......"

一道傳音符兀自穿透值間屏障,懸停在她們面前——是烏熒。

符紙上的朱砂紋路組成烏熒特有的筆跡:

"妘戈綁架了丘岱、夜蒙,利用他們脅迫我們束手就擒。

正好,我們也想看看她背後的悄久究竟想做什麽。

你們且隱藏好自己,還有,盡快找到我們......"

妘延的蛇簪驟然暴長,化作一面青銅鏡。鏡中映出的不是她的倒影,而是一片翻騰的弱水,水面上漂浮著優曇花。

——那是預見的未來。

"歸墟。"兩人異口同聲,眼中都映出對方凝重的面容。

-

歸墟的結界泛著不祥的暗紫色。

當歸離和妘延趕到時,最先映入眼簾的是被黑霧纏繞的烏熒和妘羽星。

只有單臂的烏熒緊緊抱著懷中昏迷的女孩,固執地用身體為她築起屏障。

"母親。"妘戈的聲音從高處傳來,甜膩得像是摻了蜜的毒藥。

她站在一塊突出的黑色礁石上,纏繞臂上的紅綾無風揚動,嘴角擒著笑,眼神卻冰冷得不像活人,"我就知道你們會來。"

阿溪和夜葳被囚在弱水形成的牢籠中,丘岱和夜蒙也在他們身邊。

阿溪的雙眼變成了純粹的綠色,正不斷釋放生機抵抗弱水的侵蝕;

而夜葳的情況更糟,他胸口插著一根骨刃,鮮血滴在弱水上發出"滋滋"的聲響。

歸離的心猛地揪緊,那是夜蒙的本命法器(初代夜葳的肋骨)造成的傷口。

"戈兒!"妘延上前一步,蛇簪已化作長劍,劍尖直指妘戈,"放開他們!"

妘戈歪了歪頭,這個天真的動作放在此刻顯得格外詭異:"母親還是這麽急躁。悄久只是想請你們看一場好戲。"

她擡手打了個響指,弱水頓即沸騰起來,浮現出無數畫面——那是此方世界各個角落正在發生的災難。

歸離的節氣鈴瘋狂作響。她頓然明白了什麽,轉頭看向妘延:"二十四節氣正在崩塌!悄久是要......"

"重置世界。"一個低沈的聲音從弱水中升起。

悄久的虛影逐漸凝實,他穿著古老的祭司袍,手中把玩著半面銅鏡,"八萬年了,這個實驗品已經臟得不能看了。不如洗刷幹凈,重新開始。"

夜蒙的傀身猝然從陰影中沖出,直取悄久咽喉。

老者的動作快得不合常理,卻在觸碰到悄久的前一刻,他的身體兀然僵住。

"蒙長老!"夜葳在牢籠中掙紮起身,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夜蒙回頭看了夜葳一眼,那眼中飽含太多情緒。

然後,他的身體開始分解,化作無數光點湧向夜葳:"閣主,九世陪伴,我們一起為自己送個行吧。"

光點穿透弱水牢籠,融入夜葳胸前的傷口。

夜葳瞳孔驟然收縮,隨後緩緩點頭:"好。"

挨著阿溪的丘岱,一臉愕然。

阿溪隨即暴起,神農鼎虛影在她身後顯現:"丘長老,我沒有違背當初的約定,而今,只能送你最後一程了!"

綠光閃過,丘岱的身影消失不見。這是送他回了神農谷。

歸離看見阿溪轉身時眼中閃過一絲血光,但很快隱沒不見。

她這是動了殺心。

悄久冷眼看著這一切,並未阻止:"垂死掙紮。"

他轉向歸離,"司主,你還要繼續這場鬧劇嗎?"

歸離的眼中倒映著正在崩塌的世界景象。她緩緩擡起手,腕間的鈴鐺一個個亮起:"自然是完成最後一步!"

烏熒會意,放開妘羽星,默契的單手按在弱水表面。

三千世界的大門在他手下洞開,無數時間線交織成網。

妘羽星的身體開始發光,逐漸化作一枚驚蟄鈴,加入歸離腕間的序列。

"有意思。"妘戈擡頭。

她靜靜看著同時開啟的二十四節氣互相呼應,歸離手中的節氣鈴全部飛離,同時她手中的節氣鈴也脫離了掌控,最後兩方聚攏在一起,飛繞在她頭頂盤旋。

阿溪咬破手指,一滴鮮紅血液墜入弱水。

霎時間,之前埋入弱水潛伏的黑色藤蔓破水而出,優曇花在藤蔓上次第開放,轉眼間弱水上已是一片花海。

歸離看著那些花兒,攸地想起很久以前,阿溪曾說過優曇花只在最純粹的靈魂面前綻放。

歸離閉上眼睛,冥筆飛出,在虛空中書寫真言。真憶化作金色細雨,洗滌著弱水中的怨氣。

她感覺到悄久的視線一直停留在她身上,那目光既熟悉又陌生,讓她心底湧起一陣莫名的酸楚。

悄久的虛影開始扭曲:"你們!"

一道銀光從妘戈體內飛出,回歸悄久本體。

妘戈立即像斷了線的木偶般倒下,被妘延飛身接住。

"真美。"悄久凝望著凈化中的弱水花海,竟露出一絲溫柔,"不枉我等你們八萬年。"

歸離的真言書寫到了最後關頭,筆鋒卻兀地頓住——她在悄久的記憶碎片中看到了不可思議的畫面:

五面破碎的鏡子,五個倒在血泊中的身影,而站在鏡子前的......是八萬年前的他們五人。

"很驚訝?"悄久的聲音恰時在她腦海中響起,帶著某種難以言喻的悲傷,"你以為是誰打碎了鴻蒙鏡?又是誰啟動了第一次世界重置?歸離,你,你們,才是最初的背叛者。"

優曇花海劇烈震蕩起來,一片花瓣飄落在歸離手背,上面用血寫著三個字:相信我。

歸離擡頭看向阿溪,後者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於是她深吸一口氣,冥筆重重落下——

"以幽冥司主之名,重啟鴻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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