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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 滄海桑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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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 滄海桑田

"嗡——"

阿溪的耳膜像是被千萬根銀針同時刺入,那尖銳的嗡鳴聲穿透她的意識,將混沌一片的思緒硬生生撕開一道口子。

她猛地睜開眼,入目是一片刺眼的白,白得像是被濃霧吞噬,又像是置身於一片虛無之中。

"這是……哪裏?"

她下意識地擡手遮擋,卻發現自己的手臂沈重如鉛,連這樣簡單的動作都顯得異常吃力。

喉嚨幹澀得像是被火烤過,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灼熱的痛感。

"咳……咳咳……"

阿溪艱難地支起上半身,這才發現自己躺在幽冥司的房間裏。

熟悉的床榻,床頭雕刻著繁覆的彼岸花紋,空氣中飄散著淡淡的曼珠沙華香氣——這是她的專用房間沒錯,可為什麽一切都顯得那麽陌生又熟悉?

她低頭看向自己的手掌,指尖微微顫抖。

好像有什麽重要的東西從腦海中溜走了,像是被誰用橡皮擦輕輕抹去,只留下一片模糊的痕跡。

"記憶……被清洗了?"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阿溪就感到一陣刺痛從太陽穴直竄後腦。

與此同時,纏繞在她手腕上的黑藤突然活躍起來,如同一條蘇醒的小蛇,緩緩蠕動,尖端輕輕抵在她的眉心。

剎那間,無數畫面如洪水般湧入她的腦海——

血色的天空下,五人並肩而立;悄久那似笑非笑的面容在黑暗中浮現;幽冥司的結界被撕裂,無數亡魂哀嚎著逃竄;夜葳的胸腔匣裏的數字飛速跳動;歸離的冥筆在空中劃出金色軌跡……

"啊!"

阿溪痛苦地抱住頭,那些記憶太過鮮活,與腦海中空白處形成鮮明對比。

阿黑——她最忠實的夥伴,將她沈睡前最強烈的意志傳遞給她:必須立刻召集其他人!

"阿黑,謝謝你。"阿溪輕撫黑藤,感受著它傳遞來的溫柔撫動。

阿溪翻身下床,雙腿卻一軟,險些跪倒在地。

她扶著床沿緩了緩,等那股眩暈感過去,才快步走向房門。

推門的瞬間,她看到走廊上同樣跌跌撞撞走出的四人——夜葳、歸離、烏熒、妘延,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相似的茫然與震驚。

"你們也……"阿溪的聲音有些嘶啞。

夜葳第一個擡頭,那雙總是冷靜自持的眼睛此刻布滿血絲,他單手按著胸口,臉色蒼白如紙:"我的記憶……有斷層。"

"我也是。"歸離舉起手中的冥筆,那支通體漆黑的筆此刻黯淡無光,"冥筆的記憶被清洗過。"

烏熒展開命簿,眉頭緊鎖:"奇怪,我命簿上的湯圓數量突然增加了,和歸離冥筆中丟失的記憶數量……完全一致。"

眾人面面相覷,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上背脊。

阿溪深吸一口氣:"看來我們都被悄久擺了一道。他改不了我們的記憶載體,卻能清洗掉內容。而且……"

她頓了頓,"似乎不能無故消失,而是一頭消失了,另一頭又會以其他形式出現來'保存'它們。"

"也就是說,我們必須找到丟失的記憶轉存的方式,還要想辦法解讀出來……"

夜葳蹙眉,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胸甲,"否則與被清空無異。"

眾人一陣沈默。

阿溪敏銳地註意到,除了她以外的四人眼神中都流露出一絲遲疑。

她太了解這些夥伴了——他們在懷疑,懷疑她給出的記憶是否完整,是否被篡改過。

"看來,我共享的記憶,你們一定會因為沒有自己可信的對照,而全程對我給的保持質疑或者保留。"

阿溪冷笑一聲,黑藤在她肩頭微微晃動,"擔心我會有保留或者誤導、或有選擇地給你們看那些你們各自的寶貝裏並不存在的記憶……"

四人微微低頭,這個默認的姿態讓阿溪心頭一刺。

即使共同經歷了那麽多,彼此的信任依然如此脆弱。

"我理解。"她強迫自己語氣平靜,"但先不論記憶內容,我們不妨想想,為什麽唯獨我的黑藤留下了完整記憶?真的是悄久沒辦法清洗阿黑保留的那些記憶?"

夜葳眼中精光一閃:"你的意思是……若是悄久故意為之,那麽他的目的一定是要拆散我們之間的信任。而他至今還要這麽做,說明我們之間的聯手對他有不容忽視的威脅!"

"真的?"妘延挑眉,雖然關於悄久的印象模糊不清,但阿溪的說法太過震撼——如果悄久的實力遠超他們聯手,那又何必多此一舉?

"先把各自的記憶拿出來對驗吧。"歸離的聲音打斷了妘延的思緒,她舉起冥筆,神情堅定,"無論結果如何,總比各自猜疑強。"

五人相視一眼,同時取出各自的記憶載體。

阿溪的黑藤舒展枝蔓,歸離的冥筆懸浮空中,烏熒的命簿自動翻頁,夜葳召喚出雷槍開啟帶著微弱電流的符文記錄,妘延則取下發間蛇簪,鴻蒙碎鏡展現她想看見的全部——這次只傳感媧皇宮現存的所有紀錄,不看“未來”。

就在他們準備共享記憶的時候——

"哼!"夜葳突然發出一聲悶哼,臉色驟間煞白。

"夜葳!"阿溪第一個上前扶住他,黑瞳因震驚而擴大。

妘延也同時感應到什麽,失聲道:"你的心臟……"

夜葳顫抖著手打開胸腔匣子,裏面的數字清晰可見——"10"。

"十?!"眾人異口同聲,聲音中滿是難以置信。

"怎麽會……"烏熒的手指緊緊攥住命簿邊緣,"難道我們真的如阿溪所言,已經沈眠了很長時間——哪怕是幽冥司的時間,我們也已經過了八百多天?"

歸離臉色鐵青:"那換算成凡間的時日……豈不是已經過了八千多年?!"

這個認知如同一桶冰水澆在眾人頭上。

八千多年,足以讓多個王朝興起又覆滅,甚至讓一個文明從無到有到徹底覆滅,讓滄海變成桑田,讓星辰改變軌跡……

而他們,竟然在不知不覺中失去了這麽長的……

"糟了!"阿溪心頭警鈴大作,"悄久到底做了什麽?我們必須立刻了解現在的局勢!"

五人迅速行動起來,各自召喚最信任的副手。

歸離點燃傳訊符:"妘羽星速來!"

阿溪通過神農鼎感應丘岱的存在:"丘岱,速來見我!"

夜葳召喚天工閣的夜蒙,妘延則呼喚妘戈……

隨著一道道傳訊發出,幽冥司內氣氛凝重得幾乎凝固。

阿溪站在窗邊,望著外面看似平靜的忘川河水,心中卻掀起驚濤駭浪。

黑藤傳遞給她的記憶碎片中,有一段特別清晰——悄久站在時間長河的盡頭,微笑著對他們說:"時間是最公平的,也是最殘酷的武器。"

當時她不明白這句話的含義,現在卻隱約有了猜測。

如果悄久能操控時間流速……那麽八千多年的空白期,足以讓他做任何事情。

-

"阿溪。"夜葳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比平時虛弱許多,"你的黑藤……還看到了什麽?"

阿溪轉身,對上夜葳探究的目光。那雙眼睛裏不再有往日的銳利,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疲憊和一絲……恐懼?

阿溪從未想過會在夜葳眼中看到這種情緒。

"很多,但也很混亂。"她誠實地說,"最清晰的是我們五人聯手對抗悄久的畫面,還有……你的心臟跳數飛速減少的場景。"

夜葳的手不自覺地撫上胸口:"我的時間……不多了。"

"不會的。"阿溪斬釘截鐵地說,黑藤伸出一根細枝,輕輕纏繞在夜葳手腕上,"我們一起找出真相,阻止悄久。這次,我不會讓任何人再傷害我們。"

她的話音剛落,幽冥司的大門被猛地推開,丘岱氣喘籲籲地沖了進來:"谷主!您終於醒了!出大事了——"

與此同時,其他副手也陸續趕到,每個人臉上都帶著驚慌和緊迫。

阿溪看著這些熟悉又陌生的面孔,瞬間意識到——八千年的空白,改變的或許不僅僅是時間,還有他們曾經熟悉的一切。

而悄久的游戲,才剛剛開始。

-

丘岱的腳步在踏入幽冥司大殿時明顯踉蹌了一下,他的臉色比阿溪記憶中憔悴許多,眼角甚至出現了幾道細紋——他這麽臭美的人,竟然開始松怠護顏了?

"谷主……"丘岱的聲音哽咽,單膝跪地,"八千多年了,我們以為你再也……"

阿溪快步上前扶起他,觸手的一剎那,一股陌生的蒼老感從丘岱身上傳來。

她的黑藤立刻感知到,丘岱的壽命已經消耗了近三分之二。

"發生了什麽?"阿溪聲音發緊,"為什麽你的生命能量流失這麽多?"

丘岱苦笑:"谷主,不只是我……八千年來,整個幽冥界的靈氣都在不斷衰減。

悄久,他改變了輪回法則,所有生靈的壽命都被壓縮了。"

"什麽?!"烏熒手中的命簿"啪"地掉在地上,"他竟能篡改輪回法則?這不可能!"

"是真的。"妘羽星沈聲道,"悄久在七千三百年前發動'時間歸零'計劃,加速了所有依附於主世界的時間流速。不再是幽冥司一日凡間十年,而是幽冥司一日,凡間百年。"

五人震詫。仿佛一下自己不是醒來,而是去了另一個世界,完全陌生、和自己沒有任何聯系的世界……

歸離強迫自己冷靜,冥筆在空中劃出一道金色軌跡,顯示出時間流線圖。

原本平穩的線條在某個節點突然扭曲,時間流速呈指數級增長。

"他為什麽要這麽做?"妘延眉頭緊鎖,"加速時間對他有什麽好處?"

夜蒙——夜葳從天工閣召喚來的殘魂記憶體,此刻回歸本身魂態,漂浮在半空中,發出幽幽藍光:

"因為收割。當生命被壓縮到極致,產生的絕望與恐懼是最純凈的能量。悄久在收集這些情緒,用來餵養'那個東西'。"

"那個東西?"五人異口同聲。

夜蒙的形體波動了一下,似乎在抗拒說出某個禁忌的名字:"你們……真的不記得了?八千多年前的那場大戰,你們五人聯手封印的——"

"啊!"夜葳突然慘叫一聲,跪倒在地,胸腔匣子發出刺耳的警報聲,數字從10跳到了9。

"夜葳!"阿溪的黑藤瞬間展開成防護網,將夜葳包裹其中。

透過藤蔓的縫隙,她看到夜葳的皮膚下有什麽東西在蠕動,像是無數細小的蟲子在血管中爬行。

"是記憶反噬。"夜蒙的聲音變得急促,"悄久在你們記憶深處設下了禁制,一旦觸及關鍵信息就會觸發。閣主的心臟與記憶直接相連,所以反應最強烈。"

阿溪咬破手指,將一滴精血滴在黑藤上:"阿黑,共享我的記憶屏障!"

黑藤迅速分裂出四條分支,纏繞在其他四人手腕上。一迅間,五人之間的記憶通道被強行打通,阿溪腦海中那些被悄久清洗、但被黑藤保存下來的記憶片段如潮水般湧入同伴的意識。

——血色蒼穹下,五人站在五芒星陣的各個頂點,中央懸浮著一團不斷變換形態的黑色物質。悄久站在陣外,臉上帶著詭異的微笑。

——夜葳的胸腔匣子全開,無數金色絲線從中射出,纏繞住那團黑色物質。歸離的冥筆在空中書寫封印符文,烏熒的命簿自動翻頁,每一頁都飛出銀色鎖鏈。

——妘延將媧皇血化成血線,用補天術縫合歸墟裂縫。阿溪的黑藤則深深紮入弱水,從萬魂最深處抽取眾生情緒的原始能量。

——就在封印即將完成的那一刻,悄久突然擡手,一道白光閃過,五人同時陷入昏迷……

"這是……我們最後的記憶?"歸離臉色蒼白,冥筆在他手中顫抖,"我們差點就成功了?"

烏熒緊緊攥住命簿:"悄久害怕了。他害怕我們真的能封印'那個東西',所以才不惜動用時間法則,加速八千年,意圖削弱我們的力量。"

妘延猛然擡頭:"等等,如果我們的記憶被清洗,那為什麽阿溪的黑藤能保留完整記憶?這說不通。"

大殿內再度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阿溪身上,包括她最信任的丘岱,眼中也閃過一絲疑慮。

阿溪感到一陣刺痛。她知道同伴們在想什麽——為什麽唯獨她幸免?是否與悄久有什麽秘密協議?八千年的時間足以改變很多東西,包括人心。

"你們懷疑我。"她平靜地陳述這個事實,黑藤在她肩頭不安地扭動,"我也想知道為什麽阿黑能保留記憶。也許因為它是生命體而非器物,也許……"

"因為你是不同的。"一個陌生的女聲兀然插入。

眾人回頭,看到妘戈站在門口。與其他人不同,她看起來沒有絲毫衰老的跡象,依然是那個明艷動人的女子。

"戈兒?"妘延驚訝地睜大眼睛,"你怎麽……沒有變化?"

妘戈微微一笑,那笑容卻讓阿溪感到莫名不安:"因為我選擇了正確的陣營,母親。"

她的目光轉向阿溪,"而谷主,你一直都是特殊的。悄久清洗不了你的記憶,不是因為做不到,而是因為——你就是他最大的作品。"

這句話如同一道驚雷劈在大殿中央。阿溪感到所有目光瞬間變得銳利如刀,刺得她皮膚生疼。

"你胡說什麽!"丘岱第一個站出來怒斥,"谷主怎麽可能是悄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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