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第 47 章 娶不娶?

關燈
第47章 第 47 章 娶不娶?

聽到韓信要來的消息, 劉元長長地舒了口氣。她倚著劉邦,和他並排盤腿坐在地上。

這些日子她看起來雲淡風輕,實則心裏一直繃著一根弦。

在她能窺見的那一角史書, 劉邦對韓信的不滿就開始於張耳封王一事。

原本,韓信請封張耳為王後, 壓根就沒有等劉邦同意,就立刻讓張耳為趙王。如今這他們二人的同盟, 因著劉元的摻和沒有那麽緊密, 張耳更是劉元授意才被封王。劉邦自然就不會有對韓信越權的不滿。

至於劉元,她是漢王的親女兒, 又得罪了張耳,這事情她來做, 比誰的效果都好。甚至,因為劉元從前對張耳的不敬, 劉邦倒要安撫一番自己的老兄弟。

更何況,劉元在趙國任命了丞相、太尉, 後面又要置郡縣,這趙國跟在自己手裏有什麽區別?這讓劉邦更為滿意, 思路也越發打開——哪怕是他自己,也想不出這麽好的主意。

其實,劉元不過也是借鑒了漢初的做法, 而提出這些方法的恰恰是劉邦和呂雉。

“大將軍來了,快請上座。”劉邦眉開眼笑地將人迎了進來, “娥姁, 飯菜可好了?”

劉邦搓了搓手,翻箱倒櫃地拿出一瓶酒。這是元從趙國王宮給他帶過來的。那日,他打開聞了聞, 不比他在彭城喝得那些差!

劉邦表情陶醉,嗅著酒香:“你們怕是還沒喝過吧,這是元孝敬我的,說這酒只此一份兒,攏共幾瓶都被她收攏來了。”

韓信笑容僵硬了一瞬——這不是他們喝剩下的那幾瓶嗎?難道還有他不知道的好酒,被劉元藏了起來?

呂雉端了幾碟子菜來,都是按照劉元那“窮講究”的做法炒的,這父女二人也就在吃喝玩樂上有幾分研究。

但想到今日韓信為何來此,呂雉心裏又有些不舍,她那到了嘴邊兒的話也就咽了回去。

呂雉看見趴在劉元腳邊的阿黃,心中感慨萬千。

一轉眼間,元也長大了。她小時候追著村口大花狗的日子,仿佛才過去不久。

正回憶著過去,卻發現她的袖子被扯住了,原來是劉元央著她一起吃。

呂雉想了想,沒有拒絕。她麻利坐下,將劉邦擠到一邊,坐到劉元身邊。就這樣,四個人一起吃了起來。

“嫂夫人好手藝。”韓信誇得很真誠,呂雉這菜確實很有鍋氣,不只是吃起來與那些燉菜蒸菜的味道不同,與劉元曾經邀請他在軍中吃的炒菜比起來,也更香一些。

“這是什麽菜?”劉邦看著碧綠泛光的青翠欲滴的菜肴,還有肉香撲鼻的鹵肉,心中生出了好奇。

“大王沒吃過嗎?”韓信喝了一口酒,皺了皺眉,這味道分明就是他們之前喝的。

聽見這話,劉邦身體前傾,捕捉到了劉元的心虛的神色,又瞄了眼呂雉古井無波的表情,他哪裏還有不明白的?

“果然,你們這都是背著乃公吃好的!”劉邦微微向上蹙起,眉心也被擠出來了一些皺紋,他瞪了眼劉元,“大將軍先吃了,娥姁也吃了,偏偏乃公沒吃上!”

劉元想起來王大虎他們也吃過,悄悄低下了頭。

看著劉元這樣,劉邦嘆了口氣:“果然是女大不中留啊。”

這句女大不中留意有所指,在場的人心中都聽得明白。

“大將軍青年才俊,不知可是有婚配了?”呂雉配合著劉邦,她親自給韓信斟酒,臉上也難得掛上了笑容,“若是你有意中人,嫂子托大,可為你做主,你年紀已經不小,身邊也需要個可心人。”

韓信捧起酒杯,敬了呂雉一杯:“嫂子這是說得哪裏話?我認漢王做這個大哥,您就是我的大嫂,元是我的學生,也等同於我的子侄。”

子侄?

劉元心中有些不快,她驀然擡頭看向韓信。

卻見他的表情仍是淡淡的。

“只是我心中無意於兒女情長,怕是要辜負您的心意了。”

呂雉、劉邦對視一眼,便知韓信這是拒絕的意思。呂雉有些掛臉,她女兒這麽好,這小子還敢嫌棄上了?她早就不太願意,要不是這爺倆上趕著,她也決計不會同意今日之事。

他若是真願意娶元,自然要拿出他的態度。這樣顯得他們的女兒嫁不出去一般!

劉邦倒是沒說什麽,他若無其事地繼續同韓信喝酒:“我答應過你,等我平定天下,定要封你做王。只是你尚未成家,許多事情打理起來多有不便。如今代國還沒有大王,你對這個位子可是有想法?”

要不是呂雉掐他大腿,劉邦就直接明說:“你娶了我女兒,這代王的位置便是你的。”

韓信是很想要封王,但他的軍功是實打實的,又對漢王忠心耿耿,但絕對不是通過這種方式。

他的功績,本來就足夠封王!

“漢王的意思是,若是我不娶親,你就不願意履行曾經的諾言了嗎?”男子面容冷肅,梗著脖子看向劉邦。

劉邦臉上的笑容還在,眼中卻有些冷意,他把酒杯往桌上一拍,扯了扯嘴角:“自然不是,該是你的,就是你的。”

“夠了。”劉元的嘴唇緊緊抿著,兩只手氣得冰冷,又覺得自己有些失態,她竭力冷靜著,“我突然想起,還有些事情,就先走了。”

聽見這話,韓信下意識地擡頭。

他一早就註意到了,女子薄施脂粉,淺畫雙眉,烏發青青,與往常不大相同。

口中的酒瞬間就少了滋味,但他心中卻又有些歡喜。如果僅僅是因為聯姻,她定不會這般拂袖而去吧。

但也可能是因為自己下了她的面子。

韓信搖搖頭,試圖將這些奇怪的想法丟出去。他拿起筷子,又夾了一口自己愛吃的菜肴,有些澀口 ,不是方才的味道了。

他克制住去追劉元的沖動,卻見一道黃色的身影一閃而過。

原來是阿黃。

它追著劉元跑了出去,一路上“汪汪汪”的叫,連碗中的骨頭都拋下了。連阿黃都覺察到了,劉元的情緒不算好。

劉元回到自己的帳中,舉起一個瓷瓶就想砸,但她剛舉過頭頂,腦子裏就浮現出從前吃飯的破碗,她咬了咬牙,又放下了。

這瓷瓶一點花紋也無,砸起來有什麽趣味?

她絕對不是心疼!

劉元左看右看,心裏的邪火燒得也越發旺盛,最終她拔劍出門。好在,她如願在地頭見到一個稻草人,然後沖上去將稻草人戳了個稀巴爛。

穿越這麽久以來,這是她最受氣的一次。可這又要她怎麽發作呢?旁人不喜歡她,不願意娶她,難道是旁人的錯嗎?

可她又有什麽錯呢?

劉邦對韓信起了殺心,正是來自於他的見死不救。她這老師總是這麽別扭,要反不願意反,要忠又不夠忠。

在原本的時間線上,韓信在趙國期間,項羽派人奇襲滎陽數次,劉邦險些都要頂不住了,韓信的援兵卻遲遲不到,劉邦又一次殺出楚軍包圍圈後,終於忍無可忍,率領輕騎直奔駐守在趙國的韓信大營,奪了軍權。

“救不了的人不必救,且由他作死罷!”劉元恨得牙根癢癢,她柳眉倒豎,鳳眼圓睜,面上帶著擋不住的煞氣,“打起仗來這般厲害,卻又只是個榆木腦袋!”

真是豈有此理!

劉元很想哭,卻終究沒有掉一滴眼淚。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頰,才發覺是幹的。

“老師啊老師,你可真會給我出難題,有這樣一了百了的辦法你卻不願意選,非要選那條難如登天的路。”

萬籟俱寂,天地無聲,劉元抱著阿黃坐了許久。然後她又將稻草人一點點給紮了回去,弄得手上又紅又癢。

可她又有多單純呢?除了欣賞韓信、保住他的命,劉元也確實需要他的兵權,來維護她們母女三人的地位。

若是只靠她自己,她也有把握,但這中間的路只怕會難得多。

如同她從前所說,這是她與韓信都能獲利之事,到底有什麽不好的呢?

想明白這些,劉元轉身,提著劍就沖著劉邦的營帳去了。

她這副模樣,讓路上的士兵們議論紛紛——倒像是要去殺人的。誰又惹了長公主?張耳的事情他們可都是有所耳聞,趙王再怎麽厲害,不還是被長公主拿刀架在脖子上?

劉元掀開蓋簾,三人仍在吃飯,呂雉板著臉不言語,劉邦與韓信時不時閑聊幾句,看起來倒是緩和不少。

見劉元提著劍進來,呂雉的表情這才有了變化,她有幾分焦急:“我的兒,這是怎麽了,可是受委屈了?”

劉邦則是說:“元啊,你先把手裏的劍放下,大家還吃著飯呢。”

韓信有些驚訝,他知道劉元是為何走,她脾氣一向不太好,難得肯忍著性子,沒在飯桌上鬧起來。果然,元還是咽不下這口氣,如今去而覆返,想來又免不了一陣折騰。

“桄榔”一聲,劉元將手中的劍丟在地上,身上的氣勢卻未稍減,她看向韓信:

“明人不說暗話,我阿翁與阿母的意思,你應該聽得明白。大將軍的意思,我們也聽明白了。你覺得因為我而封王,讓你受到了侮辱嗎?”

“你大可不必如此,你封王是你的本事,你不願意娶我是我沒有本事。代王也好,旁的王也罷,你願意當什麽王就當什麽王,我阿翁不是那等不守諾言之人,我更不會對你死皮賴臉。”

劉元說完這番話,呂雉和劉邦的臉拉得一張比一張長。這丫頭性子也太直了,那韓信也忒不是個東西。

說完,劉元就坐了下來,拿起筷子又吃起飯來,仿佛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出去活動了會兒,現在又餓了。”

“我去再熱些飯菜來。”呂雉起身,出去之前還將韓信打量了一番,瞇了瞇眼。

韓信看著她微紅的眼,心裏有些悶。

他想到了那天,她渾身是傷出現在自己面前。後來,她又為自己挑開了那支飛來的箭,救了自己。

自己還能計較些什麽呢?

她不該是這樣委曲求全,也不該是此時這般沈默。

韓信時常看不明白劉元。她是漢王的親女兒,卻一次次提醒自己提防漢王,如今卻又要與他成婚。

韓信心裏有成算,他不是不喜歡劉元,更不只是因為所謂的面子才拒絕了劉邦。說白了,他何嘗不是在試探這父女二人?

但最終,他不僅毫無所獲,還牽扯著自己的一顆心。

沒有侮辱,沒有不喜。他也不知為何自己會這般矯情。

他只是有些不快:劉元張口閉口只有聯姻,卻沒有說過半分自己的心意。

何必呢?

在一旁觀察了半天,劉邦回過神來了:看兩人這副矯情的樣子,這婚事八成是有一撇的。韓信喝著酒,一雙眼卻沒離開過他女兒,這還能是不喜歡?

只是,這大將軍怎麽如此兒女情長?想當年,他看上曹寡婦,當天夜裏就拉著她滾草垛去了。

呂太公喬遷,他去蹭酒,一眼就相中了呂雉,沒幾天就定了下來。

至於戚夫人,他打仗路上看上了,見面不到一刻鐘就帶在自己身邊了。

這韓信,真是墨跡!

劉邦砸麽著口中的酒,眼神在二人之間打轉。

“磨磨唧唧的,乃公就問,你娶不娶?不娶的話,我就將女兒許給別人了。”

聞言,韓信低頭,像是在思考著什麽。他靜靜地看向劉元,一言不發。

良久,他聽見自己說——

“娶。”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