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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第 45 章 大王,你睡得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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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第 45 章 大王,你睡得著嗎?

韓信掀開簾籠, 走到了帳前的空地上,吐出一口濁氣,卻見不遠處站著一個人。

此人是劉元的侍女阿醜, 現在怕是要叫她劉丞相了。

阿醜一身褐衣,局促地站在樹下, 似乎是在等什麽人。

韓信對她的印象不多,更不算好。打劉元從楚營回來, 她這侍女就時常不見人影。他數次見到劉元, 阿醜都不在身邊侍奉,如今看來, 只怕是劉元早就為她鋪路了。

他也是這樣的好運氣,遇見了蕭大人這樣好的人, 又被漢王如此賞識。

“元還在休息,你明日再來尋她吧。”韓信猜測阿醜有很多的感激要說, 但他也有些不忍心吵醒劉元。

“大將軍,明日怕是來不及了……”阿醜屈膝跪在地上, “請您幫我勸勸公主吧!今日當著那麽多人的面,阿醜不想辜負公主美意。阿醜很感激長公主的照拂, 她教我算賬、兵法,教我識字看書,但我又怎麽可以成為趙國的丞相呢?天下的英才這麽多, 阿醜還是有自知之明的。”

“你的意思是說,你不想做這個丞相?”韓信有些驚訝, 竟還有人不想做官, 那陳太尉可是歡天喜地、感激涕零地走馬上任,“難道你是怕旁人的非議?還是你懼怕趙王給你使絆子?”

“都不是。旁人的非議與阿醜無關,他們想怎麽說便怎麽說;至於使絆子, 阿醜就更不怕了,為了長公主,阿醜刀山火海都去得,哪裏會害怕這些!”阿醜眼神中透露著倔強與堅定。

一道有些沙啞的女聲響起:“那你是害怕什麽?”

劉元逞能喝得不少,嗓子有些不舒服,起來找水喝,卻聽到了方才二人的交談。

“我了解你,你絕不是膽小怕事之人,更不是胸無大志之輩。你到底在怕什麽?”劉元從未想過阿醜竟然會不想做這個丞相,那她的苦心籌碼又算什麽呢?如果只是想尋個親信牽制趙王,那她有大把的人可以選擇。

“我什麽都不怕,只怕做不好,丟了長公主的臉面,讓您被議論成有眼無珠、任人唯親之人。”阿醜說出了自己的心聲,她一直都很怕給劉元丟臉,因此一直都很努力。

“你只管去做,做不好再說。我不問你害不害怕,只問你想不想做。”

劉元眼眶微紅,看向阿醜:“阿姊,你想嗎?”

一聲阿姐,惹得韓信、阿醜都看向她。

劉元所說的義女一事,並非她一時興起。她是真想讓阿醜成為劉邦、呂雉的義女,成為她的姐姐。

秋月當空,水平如鏡,冷颼颼向遠處流去。這月光照得地上纖毫畢現,也照在阿醜的身上。

阿醜微怔,她對劉元這聲“阿姊”慌了神,哽咽道:“我……我怎麽配呢?”

劉元又問了一遍:“阿姊,你想嗎?”

我想嗎?阿醜第一次思考起了這個問題。

她自小就是饑一頓飽一頓,挨了無數次餓,十五歲了卻如同十歲一般高,直到今年跟著劉元才竄了些個子。她是被逼著“替父從軍”,也是被推著跟著劉元去救呂雉。好差事怎麽會輪到她呢?

正當她以為要送命的時候,劉元帶她投降了,後來又帶她逃了出來。

她從來沒有選擇的權利,也從沒有人問過她。

萬籟俱寂,只能聽到遠處的巡邏士兵的腳步聲,緩慢而有節奏。

阿醜的心臟“砰砰砰”地跳了起來,這是她第一次如此明顯地感受到自己的心跳聲。她伸手放到自己左胸,閉上了眼睛,咬了咬嘴唇。

一連串淚水從她臉頰湧流出來,她的雙手,突然緊抱著劉元的肩頭。

她哽咽著,從心底迸發出一句話:“我願意。”

*

半月後。

楚營。

範增又一次急得團團轉,他又一次沖進了項羽的營帳。項羽正在睡覺,被吵醒以後頗為不耐,他只穿著一件裏衣,抓起外袍披上,坐到了虎皮椅上。

“大王,如此火燒眉毛的時候,你睡得著嗎?”

“怎麽,亞父睡不著嗎?要是身體不適,可以去看軍醫,寡人又不會治病。”

項羽一邊說一邊扯了扯自己的衣領,一不留神扯大了勁,露出寬廣的胸膛,還有大塊大塊的肌肉。範增瞄了一眼,愈發覺得項羽不爭氣。

項羽有些不爽,還好虞姬不在,否則範增這樣闖進來,像是什麽樣子。

這些範增當然知道,前幾日虞姬在的時候,他就一直在帳外等著,但項羽這廝就是不願意見他。但範增昨夜收到消息,燕王臧茶反了!

漢軍已經拿下趙國、代國全境,如今燕國又投降,他實在是不能再等下去了。

項羽一定是他上輩子欠的債……範增安慰著自己,做大王的都這樣,那劉邦跟個流氓一樣,肯定更加難纏。

“魏國一事你就沒有聽我的建議,被漢軍搶了先。你被劉季那廝忽悠著去了宛城,就在此時,韓信、劉元二人竟已經拿下代國和趙國。”

“你以為寡人不想打嗎?那彭越一次又一次騷擾,每次都是小股部隊,寡人一反擊他就跑,寡人不理他,那廝又是放火要又是搶東西,簡直像蒼蠅一樣,煩得要死!”

範增氣得倒仰:“那你就非得去嗎?”

“這如何能不去?寡人知道你著急,但這不是還有燕國、齊國嗎?”

燕國?燕國你個大頭鬼!範增嘴角抽搐,感覺自己的牙根有些癢。他這些日子頭都快禿了,若是說全禿,也不盡然,只是後半邊頭還有幾根稀疏的長發貼在腦皮上,顯得滑稽又怪異。

他閉上眼,心中一痛:“燕王臧茶,昨日就投了漢王去了!”

“臧茶不過是個首鼠兩端的小人,誰強就順從誰的墻頭草罷了。亞父何必動氣,若劉季真有事要他辦,臧茶決計不會出手的。”項羽心胸寬大得很,不覺得這是個很讓人氣憤的事情。

可他不知道,有時候一個順從的名義便足夠了。劉邦壓根不需要臧茶有多忠誠,他只要老老實實待著,承認劉邦的地位,於漢營便是大喜事。

“寡人厲兵秣馬,早有對策。”

這話不說出口還好,說出來,直教範增失了三魂、丟了七魄,再也沒脾氣了。

範增的白色胡須掛在唇邊,胸脯高了又癟,他喃喃道:“那我便等著大王的戰果了。”

這一切都怪……都怪他沒有能攔住劉元吶!

範增看過探子的消息,其實哪裏還需要探子來講,劉元那天女下凡的故事已經傳到楚營來了。她還是一如既往地愛給自己貼金啊 !可她又的確有這樣的本事,連個侍女也能扶上高位。

霸王什麽都好,只一點,他太狂傲了。韓信也狂傲,但他與霸王不同,他的傲來自於準確的判斷。他有自知之明,更有識人之明,能對李左車師禮相待,便足見其不凡。

想這麽多有何用呢?他早已經奈何不得這黃毛丫頭了。她在楚營偽裝得那般好,一口一個劉季小兒,誰能想得到她是劉季的親閨女呢?

從前,範增平生最後悔之事,便是沒能在鴻門宴上殺了劉邦。如今,又多了一件事,那便是他沒能第一時間斬了劉元!他從未如此真情實意地乞求神佛,無他,他想讓劉元死!

可惜,天不遂人意。劉元不止沒死,她活蹦亂跳,正在呂雉的房內,給呂雉捏肩膀。

劉元這些日子搗鼓泥膜,將自己塗成一張大花臉。她搶過呂雉手中的竹簡:“阿母別太操勞,眼睛用久了就活動一番。我特地為你做了面膜,你可要試試?”

“你倒是清閑,既然閑著,就把剩下的替阿母看了。”呂雉不理她,又順手拿起另一本,開始批閱起來。

她桌上的竹簡已經摞成小山了。

“阿母,你就試試嘛。”劉元沖上前摟住呂雉的腰,將一張塗黑的臉湊上前,歪頭展示著,“效果很好的,你看我是不是白了許多?”

“不要。”呂雉果斷拒絕,“你若是實在無聊,就去找你阿翁去,他這些日子可是常常念叨你。”

“我不去。你今日還有多少政務要處理?”劉元搖晃著呂雉的胳膊,“你昨日,昨日的昨日,還有昨日的昨日的昨日,都一直在房內看這些,你需要休息!”

她都聽見呂雉脖子嘎嘣嘎嘣地響,再這樣下去是要得頸椎病的!

“阿翁多瀟灑,政務是做不完的,阿母,我的好阿母……”劉元軟磨硬泡,趁著呂雉不註意,便將這些竹簡都收起來了,“那薄姬不是對你很忠心嗎,讓她分擔些不好嗎?”

薄姬?呂雉輕笑著,親自將劉元臉上的黑泥擦去。

呂雉擰幹帕子:“我的兒,她現在是對我忠心耿耿,但來日她有了孩子,未免不是下一個戚夫人!”

薄姬同她說的那些,呂雉從來都不相信,但看在她乖覺的份上,呂雉不會對她做什麽,平日有些無關痛癢的活計也願意交給她,但核心的政務,呂雉一定要親力親為。

“阿母,劉盈呢?他是大漢太子,也該學著處理政務了。”劉元也知呂雉不會同意,便打起來了劉盈的主意,憑什麽自己在外面勞心勞力,他小子在這裏坐享其成?

呂雉搖搖頭,劉盈哪裏做得來這些,他不搗蛋就算不錯了——這搗蛋自然不是說劉盈胡鬧。相反,劉盈的學問是過關的,他讀書很多,反應也快,蕭何又將他帶在身邊教導了一段時日,處理政務對他來說不算難事。

問題就在於,劉盈耳根子軟,心也軟。旁人說什麽,他都覺得好。真把政務給他,估計今日要百姓種瓜,明日又要種豆,這大漢遲早要完。

也正因此,劉邦決定再派個人教導劉盈。此人劉元認識,正是她的新老師,李左車。

“你阿翁沒同你說嗎?”呂雉訝異,“劉盈跟著李左車去滎陽外的山上操練兵馬了。”

唰的一下,劉元就站了起來:“他怎麽這樣!問過我的意見了嗎?”

劉邦分明是不願意看見韓信有李左車這樣的助力,才把他派去教劉盈的。

她向劉邦的營帳跑去,卻撞到了一個人。

劉元揉著腦袋擡起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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