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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第 42 章 心眼上長了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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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第 42 章 心眼上長了個人

“娥姁, 你看這……”滎陽對峙之形式愈演愈烈,劉邦這幾日趴在工事前,數了又數, 這已經是增兵的第三波了,他實在是心急如焚, “眼下滎陽的兵還是太少,也不知兄長能否再堅持一番。趙人難纏, 陳餘更是個陰險狡詐之輩, 只怕元那邊也不輕松啊!”

他口中的兄長自然是呂雉的哥哥,呂澤。

聽見劉邦發牢騷, 呂雉頭都不擡,她聚精會神地看著手中的竹簡, 正在算賬。

被劉邦煩的沒辦法了,她扔下手裏的活計, 皺眉:“慌什麽?打仗有大將軍,內務有我和蕭大人, 謀劃有張良、陳平,你有什麽可操心的?”

劉邦這幾日不是來騷擾她, 就是去煩蕭何,呂雉知道他是著急,但哪家大王是這個風度?

“算起來, 元那邊的糧草也快不夠了,得再派幾輛車送去些。”呂雉一巴掌拍在劉邦後背上, “起開、起開, 你把我的賬都弄亂了。你再急,也得穩得住才是。”

幾個月來,滎陽附近都在熱火朝天開荒種地, 這陣子糧食是多,但也不是這個造法。

劉邦抱著胳膊搖頭:“還送糧食?老話說得好,兵馬未動、糧草先行,他們都帶夠了糧草的,用不著啊!”

“這是送去給魏國的,元在那邊推行政策、治理有方,但糧食卻不是短時間就能變出來的,總不好叫她失了臉面!”

劉邦搖了搖頭,又跑去尋張良,臨走前還把趴在呂雉腳邊的阿黃撈了起來,一把就給抱走了,氣得呂雉瞪了他幾眼。

他繞到張良身前,叫喚著:“子房,子房,子房!”

阿黃跟著這個節奏嗷嗷叫喚:“汪,汪,汪!”

劉邦很想說:你看這仗能打贏嗎?畢竟那日許相師算出的卦象,他只告訴了張良一人,有些話不好同旁人說。比如劉元同張耳鬧得 這檔子事,他肯定護著劉元,但他也壓根不想得罪張耳!

這場面已經連續整整三日了,他這臺詞連阿黃都背過了。

劉邦還沒問出口,張良就答道:“能贏,能贏,能贏!”

其實劉邦也覺得能贏,他就是太閑得慌了,又不好在這個關頭吹牛喝酒——畢竟這陣子打仗的打仗,幹活的幹活,就他這個漢王最清閑。

劉盈這幾天倒是老實,也不太怕他了,但劉邦就覺得差了些意思。如意又只知道哭,戚姬也整日哭哭啼啼地煩他。至於薄姬,薄姬本就無趣,如今跟著呂雉管賬,也學得一板一眼的。

劉邦看了一眼阿黃,阿黃如今已經長大了,顏色和小時候也不太一樣。它四只腳都是白色的,身上是黃卡卡的,像個土坷垃,唯一一塊黑色的地方是它的嘴筒子。

與其他的小狗不同的是,阿黃的腿有些短,最近他和呂雉天天餵,愈發圓潤了起來。

好想喝酒啊!劉邦去後廚端了盤肉,晃晃悠悠地回到了他的帳中。阿黃聞到味道,也尾巴搖成螺旋槳,歡快地沖了進去。

“呸呸呸,”劉邦雜麽著嘴,“這酒差些意思,還得是陳餘那兒的好酒多啊!”

但他不知道,陳餘的好酒快被韓信他們喝完了。

背水一戰之時,韓信曾許諾將士們,等仗打贏了,他們一起痛飲達旦,將那趙王宮的好酒都找來。

這慶功宴辦得熱鬧極了:燈火葳蕤,將士們的甲胄堆在一旁,有人圍著篝火唱歌,有人拉著手跳舞,有人舉杯敬月,好不熱鬧。

樊噲正大口吃著趙王宮裏的牛肉:“元怎麽不在?”

“對啊,長公主呢?”

“許是歇息了吧,連日趕路也是累得很,哪怕是咱們這些大老粗都受不了。”夏侯嬰隨口接道。

韓信被敬了一杯又一杯酒,頭有些暈,他並沒有沈浸在這場勝仗中,反倒是有些心不在焉。

因為一個人。

這個人卻不是劉元,而是廣武君李左車。

這幾日,他廣發布告,接連派了幾隊士兵搜尋。他甚至許諾,若有活捉李左車者,賞千金!之前聽到他對付自己的計謀,他就暗暗下定決心,若是有機會,一定要向這位李先生請教,拜他為師。

觥籌交錯,推杯換盞之間,韓信有些頭暈。迷迷糊糊地,他好像看見了劉元的身影。韓信立時端坐起來,定睛一看,她身後還有一個男子。

男子約莫五十歲,卻不顯老態,他身材挺拔、氣場威嚴,身穿素色麻布戰袍,走起路來儀態端方,舉手投足盡顯貴氣。

劉元對這男子畢恭畢敬,還頗為體貼地為他引路,笑得牙不見底。

而那男子輕輕頷首,目光深邃冷靜,只眼尾的笑紋展露了幾分笑意。

猜拳的、喝酒的、唱歌的人都停了下來,他們不約而同地向那男子看去。

“老師,請上座。”劉元執弟子禮,將李左車引到東邊的席位,這本是韓信給劉元留下的。

張耳也停下了手中的動作,顯然他已經認出來了此人。

來人正是韓信苦苦尋覓的李左車。

對於厲害的謀士、將領,劉元深信一個法則,那便是“手慢無”。因此她假裝在休息,實則背著所有人去尋到了李左車。

辦法很簡單,韓信許諾一千金,她便許諾兩千金。是以李左車一出現,她就將人請了過來。

“大將軍,這是……”

劉元正欲介紹,卻見韓信親自從座位上站了起來,他三步並作兩步,欣喜上前:“閣下便是廣武君吧!請上座!”

隨後,韓信便將他的座位讓了出來。

只是李左車似乎沒有坐下的意思。

劉元明白韓信對於李左車的求賢若渴,主動介紹道:“李老師,這便是大將軍韓信,他也是我的老師。”

一句“也是我的老師”,成功讓韓信不淡定了。他是想拜李左車為師的,卻被劉元這丫頭搶了先。他看見劉元執弟子禮,便已經嗅到了幾分不同,沒想到她下手如此之快。

呂雉還親自叮囑過自己,說劉元沒什麽心眼,要他多多照顧。她這是沒有心眼的樣子嗎?分明是心眼上長了個人!

嗯……我學生的老師,是否可以是我的老師?

韓信開始琢磨起來了,他若是拜了師,難道要成為劉元的師兄?

好像也不是不行,臉面向來不是什麽大事。

想明白的韓信也執弟子禮:“李老師,請上座!”

二人爭先恐後,一個比一個態度恭敬。看得餘下的將士們瞠目結舌。

“我滴個乖乖,這就是李牧將軍的後人嗎?”樊噲揉了揉眼睛,他也沒有喝醉呀,“為何大將軍和元都對他如此恭敬?”

張耳面色更是不好看,韓信對自己可沒有這般尊敬。劉元更是不把他放在眼裏,就沒見過她這般伏低做小!可如今,他們竟對一個敵軍的降將如此!

張耳仰起頭,咕咚咕咚喝了一大碗酒,眼神卻一直註視著李左車。

李左車推辭,不願意坐在這樣的位置:“敗軍之將,安敢如此冒犯大將軍?”

李左車不是拿捏身段,他方才被劉元一通跪地拜師打了個措手不及,還沒來得及拒絕就被帶到了這慶功宴上。

他並沒有興趣參與這樣的宴會,也不願成為漢軍的座上賓。

韓信剛要張口,他準備用百裏奚相秦的典故勸說李左車,卻聽見劉元的聲音響起——

“百裏奚昔日在虞國做大夫,晉獻公假途伐虢滅亡虞國,他後來效忠秦國,使秦國強大、發教封內、施德諸侯,最終八戎來服,立下不世之功。”[1]

“趙軍打敗仗,絕不是因為漢軍比趙軍強,而是因為您的計策不被采用啊!”

韓信輕輕蹙眉,垂下眼睫。似乎……她說得都是自己想說的話!話到嘴邊,韓信也只能憋了回去。

他面色如常,只順著劉元的話說道:“請求先生為我們出謀劃策吧!”

見韓信、劉元如此禮遇,李左車甚為感動,獻出了自己的計策。

“現在將軍已經打贏了幾場戰役,滅掉魏國、代國、趙國,不日就會名揚四海。但您的將士們連日征戰,已經無法負擔再去打燕國、齊國的疲憊了。若是與他們長久對峙,獲利的只有西楚霸王項羽!”

韓信點點頭,對李左車這番話深以為然。他顧慮的也是這個問題,他看了眼劉元,蒼白的臉色、黑青的眼底,無不透露著她的疲態。

李左車繼續道:“大將軍善於用兵,自然明白,我們要以己之長攻人之短,如今漢軍接連大勝,何不借此做一番文章?”

韓信若有所思,這文章該如何做,倒是個麻煩。

“我聽說長公主在代國之時,曾放棄了唾手可得的戰果,您是如何想的?”李左車沒有繼續說,反倒是話鋒一轉,將話題引到了劉元身上。

劉元笑笑,神情堅定:“自然是不忍蒼生疾苦,體恤代國士兵,因此想給他們一個機會。”

李左車被她這回答怔住,接著哈哈大笑,這丫頭有這樣的臉皮,做什麽都會成功的。

“當然,也有想快些支援兄弟們的意思。”劉元補充道。

這個答案就實誠很多了,李左車沖她點點頭。

“嗯,其實還是不劃算。”劉元摸了摸鼻子,坦誠道,“一個全殲敵人的名頭罷了,哪有切實的好處來得重要?若是不戰而屈人之兵,一來能有仁德之名,二來能快速支援大將軍,三來也能少些我軍的人員折損,多些投降的代國士兵為我所用……一舉數得,何樂不為?”

“是極,是極,不戰而屈人之兵,正是這個意思!”李左車頗為欣慰地看著劉元,這丫頭當真是坦蕩,她口口聲聲是一舉數得,一顆仁心卻是做不得假。她覺得自己是為了美名,但李左車卻看見了她的愛人之心。

能把將士當人的主公可不多了。

若是漢王也如同他這女兒一般,有這樣的心性和抱負,項羽哪裏會是他的對手?

“李老師,你說的辦法,可是‘勸降’?”韓信眼中閃著光,似乎被點醒了一般。

平日裏他想得更多是如何打勝仗,卻忽略了一點——這仗也不是非得要打!

李左車繼續道:“大將軍只需陳兵向北,佯攻燕國,再去信一封給燕王,他畏懼您的戰功,定會投降;接著,您派人將這件事告訴齊國,燕王已經投降,齊王害怕了,定然也會投降。”

韓信深吸一口氣:“如此一來,事半功倍,不費吹灰之力,燕、齊兩國就被收入囊中了!”

“請您再受我一拜!”

李左車謙虛將他扶起,劉元亦遞上美酒,三人氣氛融洽至極。

這一切都落入了張耳的眼中,這幾日,他四處收攏趙國的舊部,拉攏宗室,頗為按捺不住自己的心。

他劉季暗示自己,韓信也承諾過,都說要給他封王。但如今趙國已經被拿下,為何還不給他封王?

劉季小兒,看似重情重義,一口一個大哥,但他絕對也不願意讓自己坐這位子。

絕對不能讓這戰勝的好消息被他知曉,一定要在滎陽得知此事之前,坐穩趙王的位子!

他搖晃著酒杯站了起來,眼中殺意頓起:“這王位,你們若是不給,老夫就親自來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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