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章 第 15 章 終於回家了!

關燈
第15章 第 15 章 終於回家了!

“金樽清酒鬥十千,玉盤珍羞直萬錢。停杯投箸不能食,拔劍四顧心茫然。”

劉元一手搭在阿醜的肩膀上,另一只手拿著酒壺,正跌跌撞撞地向營帳走去。

她吟著李太白的詩,卻非要用古怪極了的調子唱出來。便是對她忠心耿耿的阿醜,也難以昧著良心說,這歌好聽。

季布見她這般醉態,皺了皺眉——停杯投箸不能食?這丫頭是一口也沒少吃了,方才在席上又唱又跳,一直到這宴會結束。

誰曾想都快到營帳了,也不消停。

季布正欲轉身,不想同醉鬼打交道,卻不料被劉元一把抓住胳膊。

“老師,我觀你面相不凡,定會大富大貴、安度晚年,成為一代賢臣。”

聽見這話,季布笑了笑,這弟子怕是還在發夢,忽悠人的時候也不挑點好聽的。

自己都已經是將軍了,待他日,西楚霸王一統天下,這“大富大貴、一代賢臣”,豈不是板上釘釘之事?

“好生將這醉鬼帶回去,莫要讓她亂跑,”季布臉上浮現出一抹淺笑,對阿醜叮囑著,“她這幾日甚是疲倦,身上又有傷,我已派人送去了藥油,你要好生服侍。”

阿醜板起一張圓臉,鄭重地點了點頭,架起劉元往營帳中走。

劉元不算重,但半邊身子的重量都壓在阿醜身上,因此阿醜走得也頗為吃力。尤其是地面上剛下過雨,有些泥濘,此刻阿醜是一腳深、一腳淺,廢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將劉元扶到營帳前。

季布見此,放心了些,迎著細微的小雨,回了自己的營帳。

下一秒,進到帳中的劉元,哪裏還有先前醉鬼的樣子,她目光炯炯,如同刀子般鋒利。

“女公子,你怎得連我都騙!”阿醜眼中是大大的疑惑,她有些不解,“你沒醉嗎?”

“醉?那自然還是醉了的,不讓你知道,也是怕在老師面前漏了餡。”劉元倒也沒說謊,她演技尚可,但也是真得有些上頭,不然怎麽騙過這些久經沙場的將軍,真當他們是草塑泥捏得不成?

三分酒勁,三分演技,剩下的全靠運氣。只需三分醉,演得範增掉眼淚。

逃跑總要擔點風險,哪怕範增剛被敲打,此時在她身邊的那些探子已經不見。但她也是真不想再留於此處了。

雨點拍打在帳篷上,白天的時候便異常悶,劉元便料定晚上這雨跑不了。果不其然,這會子的雨下得急,劈裏啪啦還帶著狂風。

這風也邪門,大得似乎能將這帳篷掀翻。

“我們走,不要帶任何行李。”劉元毫不拖沓,抓起一把劍,往懷裏揣了倆餅子,便想走。

轉頭她又看見地上的阿黃,將拿了出來,捏起阿黃的後勃頸,抓到了懷裏,低聲威脅:“不許叫,若是招來追兵,就將你丟出去。”

阿黃頗有眼色地將頭埋進了她的懷裏,一聲不吭,找了個合適的姿勢窩著了。

劉元不放心,還是拿布條將阿黃的嘴筒子綁了一下,當然綁得不算緊,意在提醒阿黃不要叫。

它若是想掙脫,用爪子便能扒拉下來。

“女公子若是怕被發現,”阿醜低聲說道,卻看見劉元懷裏的阿黃,“請您讓我留下,拖延一二。”

“也莫要帶走阿黃了!”阿醜拼命壓著嗓子,卻急得如同熱鍋上的螞蟻。

“不要廢話,我是司械都尉,你是我的兵,阿黃也是我的兵,哪有當頭兒的丟下自己的兵?”劉元懶得掰扯,“我只帶你一起跑,剩下全靠你自己。你要是再廢話,我們一個都走不掉。”

說罷,劉元便與她一同壓低身子,在狂風暴雨之中,出了門。

雷聲很大,一陣又一陣,震得人膽顫。

“也不知道這老天,究竟想劈死誰!”劉元笑了笑,臉上的雨水流到了脖子裏,身上也都濕透了。

與此同時,範增也有同樣的感嘆:“這雷怎麽不劈死她!小丫頭今日將了老夫一軍,定是有所圖謀。好在今夜雨急,她一身是傷,定不會輕舉妄動。”

畢竟這是一場風寒都能要了命的古代,畢竟這雨下得這般大,畢竟他方才被項羽警告過,畢竟那丫頭為大王做出了連弩,畢竟畢竟她只是一個小女子……

範增的無數個猶豫化作一聲嘆息,他總覺得不安,卻不能再派人監視了——那丫頭不算什麽,可大王不能忤逆。

尤其是一而再,再而三,他一次次地向大王諫言,何嘗不是在挑戰大王的權威?

罷了,範增起身打開了帳篷,莫名想起來了鴻門宴的那天。

狂風將雨吹進帳篷,清涼中又夾雜著冷冽,也將他的酒意吹醒了幾分。劉元打著“化幹戈為玉帛”名頭,灌了他不少酒,此時被風一吹,範增越想越不舒服。

“來人,去看看那丫頭的侍女可在!”範增最終還是選擇了相信自己的直覺,他恨不能馬上監視那丫頭,但侍女卻是有統一的營帳的。

不過須臾,探子來報,阿醜已不見。範增當即派人去尋劉元,帶人闖入帳篷、掀了被子,卻也只得到一個“人去樓空”。

被子裏塞了一堆亂七八糟的雜物,他竟被一個小丫頭耍了!

雖是暴雨天,但範增這裏的動靜不小,龍且帶著一隊護衛靠了過來,今夜正是他負責巡防:“範公怎麽在此處?”

莫非又是來找那女公子的麻煩?

我怎麽在此,你的腦袋是榆木嗎,那丫頭分明是跑了出去!

範增心裏腹誹著,卻還勉強扯出一個笑:“那丫頭不見了,夜黑風急,還請將軍去尋尋。”

龍且問完便反應過來,人是跑了,範增這是要他去追,他當即馬不停蹄地帶人去了——若是真讓這人跑了,他去哪裏尋那更有威能的弓弩!

昔日挑戰過劉元的蔣二,更是當仁不讓地沖在最前面。

“駕!”

深夜中有兩隊馬蹄聲,一隊在前,一隊在後。

劉元向著滎陽的方向狂奔而去,其實她也不是很確定,但這些日子借著造弓弩尋到的指南針,想來是沒錯的。

她的身後是龍且、蔣二,還有深夜被喚醒的季布。

劉元與阿醜騎著馬,馬蹄上都有馬蹄鐵,輕盈的步伐踏過一個個水坑,在黑夜中向前飛馳。

只是淋了雨,劉元感覺自己的傷口似乎 要爛掉了,有種又癢又黏的感覺,讓她恨不得拿劍挖掉。

她們二人的騎馬速度終究是慢了些,又來不及對馬蹄印做遮掩,只能拼命跑。

劉元更是想不到,這範增發現得如此之快,否則這樣大的雨,明日一早,什麽痕跡也沖幹凈了。

聽見後面的追兵越來越近,劉元卻並不恐懼。

她感覺自己的血要燒起來了,仿佛有什麽在極速飆升。

她聽見旁邊河裏的浪聲,想來是要到索水了。此處距離漢營已經不遠了。

或許會有人來救她嗎?劉元自嘲地笑了笑。既然跑不過,那便戰鬥。

“籲,”劉元勒住韁繩,轉身,彎弓搭箭,射向後面的人。

一箭橫空,飛向遠處。

接著,便有人被射落馬下,劉元心中暢快極了。憑你是誰,也想攔我?

接著,劉元飛速帶著阿醜下馬,藏到了靠近河邊的蘆葦叢中。

雨很大,越靠近河邊,越是刺骨地冷,劉元打了個哆嗦,不出意外地燒了起來,視線也逐漸開始模糊。

她緊緊攥住住阿醜的手,用手指著河對岸,她的意思很明顯,是要阿醜渡河。

劉元看向阿醜【你去尋救兵。】

阿醜搖了搖頭,卻看見劉元那不容抗拒的目光,最終她咬了咬牙,潛到水下,向河對岸游去。

劉元聽見有人停下。

龍且帶著怒氣:“季布,你可真有本事。竟還教了她弓箭?”

“我不曾教過,當務之急,還是找到她。”季布也被這一箭驚了一手,她這一箭便將蔣二射下了馬,絕對不是初學者。

“箭上還抹了毒藥,還好這雨大,沖掉了些,否則蔣二的命就沒了。莫不是你暗中助她,她又怎能弄到這些!”龍且說得那叫一個不客氣。

季布不同他爭論:“人跑不遠,將人搜到,便什麽都知道了。”

劉元一邊燒的迷迷糊糊,一邊聽著這話樂呵:箭術是本來就會的,只不過是當興趣愛好,如今天天造弓弩,她有的是偷偷實驗的機會。至於這毒藥,不過是些泡皮料的化學試劑罷了,也是做弓要用的。

“此處離漢營最近,便在此處搜!”龍且到底是能征善戰的將軍,他帶人下馬,往劉元的方向搜來。

而劉元此時恰好就在河邊,她已經打定主意,若是真被人搜到了,她便從河裏跳下去。

她從來都怕死。也從來都不怕。

被俘虜之前,她願意賭上一條命命,冒著被抓的風險去尋舅父呂澤,只為救她阿母出來。

被俘以後,她倒頭就拜,面對項羽毫無氣節,因為她想救阿母。

後來阿母脫身了,她忍辱負重,日日忍受著監視卻佯裝不知,因為她想活下來。

她甚至想過就這樣一直茍著,就在楚營,等到阿翁有實力跟項羽和談,她再離開。

可是,原來不自由的滋味是這樣難受,她寧可賭上一條命,也想離開這裏。

所以,在她不在的那個世界,阿母在楚營兩年多,又是何等的難受?

她聽見腳步聲越來越近,於是顫抖著手,從懷裏掏出阿黃。

阿黃也已經變成了落湯雞,毛發濕噠噠的,像一條皺巴巴的毛巾。

說起毛巾,她還真懷念那個世界,洗一個熱水澡,再鉆進被窩裏,摟著阿黃、聽著窗外的落雨聲入眠。

那該有多幸福。

劉元解開綁著阿黃嘴筒子的布條,緩慢地進到水裏,向對岸游去。

阿黃則跟在她身後狗刨,撲騰著往前游。

雨很大,水很急,劉元快被劈裏啪啦的雨點砸懵了。

她看見前方不遠處,仿佛有火把。但她實在是有些撐不住了,她感覺自己的意識逐漸渙散。

劉元拿出綁在腿上的匕首,往手上劃了一道,好疼。

意識清醒了幾分,她繼續向對岸游去。

阿黃則在旁邊撲騰著靠近她,聞到血腥味的時候關切地不行,卻依舊不敢出聲。

真是一條有靈性的好狗,劉元感受得到它的關切。不枉她從牙縫裏省下肉湯,把它一點點餵大。

就這樣一人一狗,幾乎是游到了岸邊。

劉元只看得見火光下,有長長的影子。

她感覺身上一輕,便被抱了起來,她知道這是阿醜為自己搬的救兵,瞬間便放松了下來。

劉元隱約聽見男子嘆氣:“還好,還有一條命在。”

韓信面色冷凝,卻也松了一口氣。【我還真怕你如同那日說得,一頭撞死在項籍的刀下。】

“別忘了帶上阿黃。”劉元失去意識前,留下得便是這樣一句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