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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第 13 章 鴻門宴,今在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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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第 13 章 鴻門宴,今在否

不造連弩小命不保,造了連弩,親爹的命不一定保。

為之奈何?

我的好阿翁啊,反正現在項羽的兵力就遠勝於你,女兒的命也是命,只能勞煩您老人家再多茍一茍了。

我還不是一樣在楚營裝孫子?

劉元懷中抱著阿黃,將自己的肉湯分給它:“你也很想要自由,對嗎?”

幾乎是幾句話之間,劉元打定了主意。她在楚營看似過得還行,實際則處處受監視。甚至連半夜她起來如廁,都有人在遠處偷窺。

那咋辦,她只能當這些人不存在了。

劉元正糾結著,就見到阿醜跪了下來,靠近自己輕聲道:“我這條命是女公子的,阿醜有一計,可助女公子脫身。”

劉元打量著瘦了些的阿醜,又看了看自己有些緊巴的衣袖,似乎有些明白她的意思了。

也不知她是什麽時候起了這樣的心思。

“你是想假扮我留在此處,好方便我逃出去?”劉元壓低了聲音。

人對事物的態度果然是一貫的,這丫頭能女扮男裝、替父從軍,自然也能想出這李代桃僵、金蟬脫殼之計。只是劉元從未想過,有朝一日,她竟然也成了別人以命相護之人。

這份情,有些太沈重了,卻如同大冬天裏的厚棉被——你不覺得壓抑,沈甸甸地裹在身上,反倒是多了幾分安心。

難怪她阿翁這般喜歡禮賢下士——關鍵時候能替你去死,誰不喜歡?

劉元不置可否,只是擡眸看向阿醜。阿醜生得很秀麗,眉眼之間滿是溫和,可她卻分明是一個剛毅的女子。

“我知道,女公子是有大才華的人,阿醜一條賤命死不足惜,便是僥幸回去也不能左右這天下,可您不一樣,您出去了,無數個阿醜就有了希望。”

劉元擼了擼阿黃的頭,低聲耳語道:“你的心意我已知曉,此事莫要再提。便是你真扮作我,我也出不去。在這連弩做出來之前,我身邊的探子只會多、不會少。又怎麽可能出得去?”

“可是……若非如此,您又怎麽辦?他們面上對您客氣,還不是尋了小嘍啰來故意試探、欺負您。您與那無賴比試,便是他們的下馬威,好教您知道,若是沒了霸王的庇護,就只能任人欺負!”阿醜氣急了,將心裏話全都說了出來。

“沒想到,我們阿醜這麽有智慧,我看你該叫阿知才是,”劉元笑著拍了拍她的肩膀,“既然他們想要連弩,那我便給他們。”

阿醜聽見這話,一臉不可思議:“可是這樣一來……楚軍本就殘暴,有了連弩更是如虎添翼了,那漢王還有勝算嗎?”

勝算?劉邦的勝算從來不在兵甲之利。

“便是讓他有了這連弩,他也決計奪不了這天下!打天下易、守天下難,若想做天下的主人,靠得從來都不是一把弓箭、一個馬蹄鐵。若果真如此,暴秦的軍備如此精良,又豈會二世而亡?”

“也對,等您逃出去了,給漢王也造連弩,造更好的!”阿醜的思維依舊停留在武器上,劉元也隨她去了。

不過,這倒是有些意思。給項羽的她只提高連發數量,卻不能再提高殺傷力。只是,做個低配版只怕哄不住,少不得要把諸葛連弩拿出來了。

但日後回了漢營,她還能再造床弩。床弩發展於兩漢,在宋代達到頂峰,是一種超大型的兵器。在火藥出現之前,床弩幾乎是冷兵器時代弓箭的巔峰,可大規模齊射。

只在兩漢時期的記載,便已見床弩的威力:弦大木為弓,羽矛為矢,引機發之,遠射千餘步,多所殺傷。[1]更遑論是床弩發展到巔峰的宋朝了。

但是,就目前來說,哪怕是項羽這邊的技術,也不夠格。若想造出床弩,還要多尋覓墨家弟子。當然,更關鍵的是要改進冶鐵術。

這方面不是她的專長,她是機械專業,過去也就碰巧做過歷朝軍械有關的研究,對冶鐵只能說略有了解,但不多。

既然下定決心,劉元便去做了連弩的最後一步——組裝工作。沒錯,她這些日子早就把零部件造好了,還想著是否能在得救之時將連弩帶出去。

事實上,沒有人來救她。那她也只能靠自己了。

*

項羽的營帳前,範增伸手攔住了劉元:“女公子不快些做你的弩箭,來這裏做什麽?”

做得出做不出,與這老匹夫有何幹系?

他的諷刺劉元半點不放在心裏:“未聞範先生竟還有這造弩箭的本領,倘若先生有何高見,自可向大王秉明。若是只為了在我這裏體現您的派頭,那便不牢範先生掛心了。”

聽著劉元毫不謙虛的話,打量著劉元淡淡的神色,範增心裏有些不痛快:“大王正在帳中議事,只怕是不得空見你。”

“哦,這樣啊,是我來的不巧。本想將連弩呈給大王,助大王攻城略地,看來只能改日了。”劉元轉身便欲離去,她身邊幫忙擡連弩的幾個弩兵也跟著轉身。

“等等,你剛剛說什麽?”範增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哪怕他挖苦了劉元,可他也只是因為之前被劉元揍了一頓。

他當然知道,這弩箭不是那麽好做的,只是想找個由頭出氣罷了。這些日子大王本就對他的諫言多有忽視,長此以往可不是個好事情。如今若是劉元為著他不願意獻上這弓箭,豈非讓大王與他又生出嫌隙?

“沒什麽,我還要去練劍,失陪了。”劉元示意幾個弩兵繼續走,“將這布料蓋嚴實了,可不能洩露了。”

弩兵們本就是季布手下的,又親自試過這連弩,對劉元敬服得很,自然沒有二話。

範增急忙跑上前,險些一個趔趄摔倒在地,他攔住劉元道:“女公子且慢!既有如此寶物,定要快些獻與大王。”

“可大王不是在與將領們議事嗎?還是改天再來吧。”劉元停下來看著範增,她身旁的阿醜也跟著冷哼一聲。

“正合適,女公子這連弩,恰好能讓諸位將軍共賞。先前是小老兒照顧不周了。”

“既然如此,那便有勞範公通傳了。”劉元好整以暇地看著範增,眼裏不乏嘲諷之色。左右今夜她便要離開此處。

可範增面上卻全然一派和藹,似乎是沒察覺到她的敵意:“不妨事,不妨事。”

幾乎範增前腳進去,後腳項羽帶著龍且、鐘離昧等人便沖了出來,甚至等不及通報讓劉元進來。

他們七嘴八舌地議論著,似有懷疑似有興奮,卻在劉元揭開連弩上蓋布的那瞬間,安靜下來。

他們湊上前來,端詳著新出爐的“連弩”。

“這與我們平日用的弩,看著也沒甚區別,”龍且眼中似有冷色,“女公子莫非是對上次比試不滿,戲弄我們。

“我看有些區別,你怎麽還是這樣急躁,”鐘離昧出言勸道,“昔日伐齊的教訓都忘了嗎?”

聽見這話,龍且與項羽臉色都變了。

季布只微不可見的嘆了口氣:“相同或者不同,有什麽打緊?關鍵是要連發弓箭。”

“將軍所言甚是。有無區別,一試便知。”劉元在人前還是叫季布將軍的。

劉元擺擺手,弩兵便熟練操作了起來。

恰好遠處有一行大雁飛過,十幾支長七寸的弩箭接連射出,精準紮到了大雁上。

“這射程,少說也有一百五十步了。”季布給出了斷語。

“竟能連發十幾矢,簡直是聞所未聞,果真是天佑大王!”說這話的是範增。

“你,很好!”項羽目光炯炯地看向劉元,湊上前親自操作了一番,這次的效果更為出色,“寡人要為你辦一場盛大的慶功宴!”

“謝大王,”劉元的目標本就在此,她輕輕勾起了嘴角,“這都是臣應該做得。”

在場之人也都頗為支持,哪怕是範增也說不出阻攔之語。他心裏清楚,這慶功宴名為慶功,實則是為了鼓舞士氣,畢竟大王不日就要開拔。

得償所願的劉元,滿懷期待地等到了天黑。

她回頭看了看不遠處監視之人——範增這個老匹夫,果然沒有放棄對她的監視。該說不說,他是個極為聰明之人,鴻門宴上,若非項羽壞了他的好事,哪有霸王烏江自刎的慘案?

可歷史沒有如果,人對事物的態度是一貫的,她劉元也定然不會被拘束於此。一定有辦法的。

*

玉碗盛來琥珀光[2],也就只有分封天下的西楚霸王,能拿出這樣的玉碗。

籌謀了這麽久,這會子她已經有了對策。哪怕想起來在漢營那破了口子的陶碗,劉元也倍感親切。

金窩銀窩,不如自己的狗窩。[3]

她坐在項羽左手邊第二位的位置,可以說是無上殊榮了——畢竟往日她都不配有座位。

她上首是範增,老頭兒一臉和藹地沖她笑了笑,劉元看著他這皺成菊花的臉,牙都快咬碎了。

無他,這些日子劉元想了不少逃跑計劃。

第一,說服季布反叛。

歷史上季布在項羽死後選擇了跑路,而不是殉主,後面又加入了劉邦的陣營,再後來輔佐了呂後,成為一代賢臣。

但眼下,經過她這幾日的觀察,顯然她這位武師傅沒什麽叛變的意思。劉元哪怕是背段史記給他,勝算也不會超過五成。

即使季布真被她說服,也並不能解決掉她身邊的探子。

劉元眼前四個大字:此路不通。

第二,李代桃僵。

即,劉元忍痛同意阿醜的方案。正如劉邦讓兄弟替自己挨打,讓老婆為自己蹲大獄。

聽起來確實很棒,可她不止一次在阿醜身邊也看見了探子。只不過比她身邊的少些罷了。範增不會讓她輕易走掉。

劉元搖了搖頭,這個也不行。

第三,等英布叛楚,想辦法跟英布走。

但眼下英布本就不在楚營,又與項羽因為之前對齊的戰事生出齟齬。他怎麽可能來楚營?最關鍵的,是他本就是被劉邦的時臣逼著推了一把才反,絕不可能來楚營帶走她。

便是英布真來楚營,也不過是被範增監視的份兒。

還是不行。

劉元反覆品味著,這三條失敗的路線,急得焦頭爛額,昔日劉邦為何便能成功跑路?

她爹逃得,她便不行嗎?

有道是,山重水覆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亦或是,踏破草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幾乎一瞬間,她的大腦便清明了。破局之阻礙還在範增。若真要離開楚營,除非這範增不再監視她。若想要範增不再監視,破局的關竅,在於霸王!

劉元看向席上的眾人,忍不住笑了。昔日劉邦脫身於鴻門宴。

今日這慶功宴,如何不能是她劉元的“鴻門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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