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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 3 章 多多益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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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 3 章 多多益善

還好,她這“沒能力”的阿翁,面上依舊是一副禮賢下士的恭敬模樣。

劉元松了口氣,佩服起劉邦的容人之量。難怪此人最終能奪得天下,確有幾分真本事在身上。

她斷然是沒有這份度量的。

睚眥必報,辱她者死。

她有仇一定要當場就報,委屈不了自己一點。被親爹丟下去,她也當場報了仇。

這世間沒有人值得她屈服。唯有一人例外,她的阿母,呂雉。

呂雉溫婉善良,堅韌聰慧。哪怕替劉邦下了大獄,她都只顧著安慰著劉元,不要害怕。

恰在此時,她又聽見劉邦開口:“先生言寡人沒有領兵之能,可否不吝賜教?”

“臣定當知無不言。”韓信將劉邦扶了起來,神采飛揚,眉眼間的郁氣也早就一掃而空。

青年的眉眼溫潤,目光卻如同寶劍初露鋒芒,他朗聲道:“這五十多萬人,對於大王而言,太多了,反而是災禍。”

“那依你之見,寡人可領兵多少人?”劉邦盤腿坐了下來,開始烤火。

韓信見狀也坐了下來,十分篤定地說道:“至多十萬人,一兩萬人最好。”

劉元見劉邦臉色稍有不渝,拼命朝著韓信使眼色。

劉邦的聲音略帶寒氣,緩緩問道:“那你呢?你又能將兵幾人?”

是十萬,二十萬,還是幾十萬?

劉邦已經做足了心理準備,料定他會說出一個比自己多很多的數字。

可包括張良在內的諸人卻依舊瞪大了雙眼,只因他們聽到——

“臣若是將兵,自然是多多益善。”

劉邦沒忍住黑了臉,好一個狂妄自大的小子!但這份狂妄,乃公喜歡。

蕭何說得對,此人是個好苗子,且讓他試試罷。

劉元在劉邦身邊,仰頭看著韓信,她算不算打卡了這“多多益善”的名場面?

皎潔的月光似乎為他鍍上了一層光。

韓信生的並不符合這個時代的主流審美,他不似張良那般貌美如婦人,更不似霸王那般身材魁梧高大。

他骨相極美,生的一張鵝蛋臉,眉弓高,丹鳳眼,不笑的時候帶著些許冷意,仿若山澗積雪,笑起來偏又肆意張揚,仿佛整個世界都明朗了起來。

他衣裳依舊有些濕,身後背著一把長劍,少年人自信、驕傲,甚至有些目中無人。

可劉元看得有些移不開眼。舍身相救,不計前嫌,其人如玉……

只見韓信頗受感動地看向劉邦:“大王以國士待我,我必以國士報之!”

劉邦也與他好一番君臣相得。

看見這二人的模樣,劉元噗嗤就笑了,好一個小白兔與大灰狼,韓信或許是一個“國士”,一個將軍,卻不是一個政治家。

劉邦則不然,他是天生的政客,天生的帝王。

這一笑便引來劉邦的打量:“元,何故發笑。”

“我為阿翁高興,恭賀你又得一員大將,相信過不了多久,這天下的局勢就要變一變了。”劉元滿嘴跑著火車,倚著劉邦。

“女公子有如此眼光,臣恭賀大王。”張良深深地看了劉元一眼,眼中若有所思。

“眼光?”韓信嗤之以鼻,“我方才聽大王講,這繞道蕭縣,是你提的。”

“不知韓公有何賜教?”劉元也想見識一下這韓信,到底是怎樣變幻莫測,又是怎樣的國士無雙。

“你這繞道之法,當真是愚不可及。”韓信挑眉看向劉元,嘴上絲毫不留情面。

其實倒也沒有這樣不堪,比劉邦還是強上許多的,他是故意這樣說。

他本以為,這丫頭聽到自己這番話,只怕又要不快。

劉邦和張良也是這般想的,他們也怕劉元又瘋起來。

便是身體再好,也不能這樣折騰自己。何況後面還有項羽的追兵,他們的時間本就不多。

技不如人,甘拜下風?技不如人,那就拜師。

劉元撲通一下就跪倒在地:“元自知愚鈍,願拜先生為師,還請先生教我!”

拜、我、為、師?

劉元的行動再一次超出了在場所有人的預判——她就這樣麻利地跪下了?!

張良心中大為震驚,從這一刻起,劉元徹底在他面前掛了號。

劉邦表情也有些微妙的變化,這兔崽子倒是有些機靈。

韓信胸口有些悶,這父女倆還真是如出一轍,這女子更是狡猾至極——她以為這樣一來,自己便不好拒絕了嗎?

想得美。

憑她什麽阿貓阿狗,便能做我的徒弟嗎?縱然她舉薦了自己,縱然她是大王的女兒,那又如何?

韓信如此想著,便開口拒絕:“既然女公子如此說來,信怕是無福做您的先生。”

“好,那便依先生所言。”幾乎韓信的話剛一落地,劉元就利落地爬了起來,不帶半分猶豫,“先生既然沒有這福氣,我也不好強人所難。”

一計不成,再來一計便是。她的膝蓋可以跪,但也不能這樣窩囊。

不信精誠所至,只信事在人為。韓信不願意,那她再尋機會便是。跪在地上苦苦相逼,沒必要,更劃不來。

見她如此幹脆利落,韓信也莫名有些心虛,他之前說劉邦沒有能力的時候,也未曾有過這樣的心虛。

還真是“誠意滿滿”,被拒絕了就立馬起身。

韓信的眼神,不由自主地追隨眼前的少女。

卻發現她面上毫無表情。

劉元只道:“繞道蕭縣實屬無奈之舉,此舉只能緩一時,卻不能從根上解決眼前的危機。”

劉邦與張良對視一眼,示意劉元繼續說。

劉元繼續說道:“項羽虎視眈眈,如猛虎追逐獵物,而我軍人心渙散,看似有五十萬之多,實則盡是散兵游勇,才被這廝以少勝多,一擊即破。”

“至於勘察敵情、收覆散兵、組織軍隊,元深知,此事定要一位通曉軍事之人,此人非先生不可。”

說完,她看向韓信。

為何又非我不可?韓信聽著她這一番話,心中不是不激蕩,只是他心中仍有疑慮:“你又是為何認定,我便能行?”

劉元笑了,自然是因為歷史上,你真的行,特別行。

她卻沒有正面回答韓信的問題:“今天下疲敝,戰亂不息,生民煎熬。諸位又是因何來此?”

劉邦哈哈大笑:“自然是為了出人頭地。”

“大丈夫居於天地,豈能不建立一番事業?諸公心中所求莫過於此。”劉元繼續說道。

聽到她這句話,張良點了點頭,他在留地初遇劉邦之時,便是這樣想的。

劉邦則是記起來了他初見秦始皇出巡的時候,彼時他還是個混混,卻在心中生出無限向往——大丈夫當如是。

韓信神色莫名,他想起昔日在項羽處,後來在漢王,皆不被重用時的苦悶:“所以呢?”

“這一點,元與諸位相同。”

“除此之外,我還有兩個原因。 一則,我母呂雉落入敵手,為人子女豈能坐視不理!”

聞言,張良稱讚道:“女公子至孝。”

劉邦則是調整了一下坐姿,他有些不自在,這就差指著他的鼻子罵了——畢竟他阿翁劉太公,也與娥姁一起被抓了。

劉元繼續說道:“除此之外,我阿翁劉邦鄉土出身,此前不過是泗水亭長,秦朝一小吏耳,如今卻已為漢王。”

劉邦臉色有些不虞,他這女兒可太會講話——他是漢王不假,可眼下有如喪家之犬,哪裏有王的威儀?

劉元指向前方的河流,慷慨道:“天下黔首恰似這水,為君者恰似水上之舟。水則載舟,水則覆舟【1】,秦之滅亡皆來於此,我雖不才,卻也有兼濟天下之志。”

劉元話音未落,張良便激動道:“好一個‘水則載舟,水則覆舟’,不想女公子竟也讀荀子!”

劉邦則不以為然:“這些個酸儒,有什麽好讀的!”

韓信卻在聽見那句兼濟天下之時,心中一動:這是何等的胸懷,何等的氣魄!

他深深打量了劉元一眼,卻聽見更為振聾發聵的話——

“我,劉元,願竭盡畢生之力,只為耕者皆有其田,百姓各安其業,如此而已。”

說完,她擡頭看著韓信,重重地在地上磕了個頭:“若韓公因先前之事心中不快,劉元任憑處置。”

至此,韓信徹底楞住了。

好一個如此而已,直教他喉嚨堵得慌。

他看見自己伸出手,將眼前的女子扶了起來:“女公子折煞在下,我心中並未有任何不快。”

見劉元表情嚴肅,韓信清了清嗓子,補充了句:“倒是我,要謝過女公子的信任與舉薦。”

他還想再說些什麽,可還未開口,劉邦便大笑著攬過劉元:“吾兒好志氣,張良、韓信,爾等皆不如也!”

張良笑著點頭:“大王所言甚是。”

韓信臉色有些微紅:“承蒙女公子賞識,我必竭盡所能,救出夫人。”

劉元為的便是這句話。

她也沒再下跪磕頭,或者說些冠冕堂皇的話。

月光下,她沖韓信笑了笑。

這一笑,可謂豁達大度,便是許多年後,韓信也沒能忘。

那句你可還願意拜我為師,終究沒好意思說出口。

可劉元是何許人也,她洞悉人心,只要她願意,她可以哄得所有人高興。

當然,韓信也不例外。

但是,前提是她願意。

劉邦伸了伸懶腰,嘴裏還叼著不知道何時拔的草,左手扯著張良,右手攬著韓信,便離開了。

他做足了賢主的姿態,只滿身痞子派頭,與諸位雄主不同。

韓信向右側過頭,似乎在猶豫著什麽。

恰在這時,劉元喊道:“阿翁與張公先回罷,女兒有事向韓公請教。”

劉邦頭也不回,只是擺擺手,邊走邊吹起來了口哨。

而此時的韓信頓住腳步,轉身,向前看去——

少女笑意盈盈,眼睛亮晶晶道:“至此,先生仍不願意收我為徒嗎?”

韓信的喉嚨有些癢:“女公子真知灼見,雄心壯志,我沒什麽可以教你的。”

“你有。”劉元篤定地說。

“若只論帶兵打仗,天下沒有人能越過你去,”她扯住了韓信的衣袖,仰頭看向他,堅定地說,“你是這世間真正的天才。”

“你為何如此信我?”韓信雖然一直頗為自信,可面對劉元的眼神,他卻遲疑了——

便是蕭丞相一直向漢王舉薦自己,也並未如女公子這般堅定。

劉元沒有正面回答,鋒利的眼神直直撞向他的眼眸:“我尚且能這般相信你,難道韓公就這般不自信嗎?”

她頗為貼心地扶正他背上的劍:“問問你自己的心,你當真不想收我為徒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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