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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9 ? 廢了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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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9   廢了我吧!

◎劉據:你的太子,狗都不做!◎

當霍去病那一聲飽含怒意的清喝穿透戲樓的喧囂, 直刺樓上時,霍彥的心猛地一沈。

雖早有預料兄長會找來,但親耳聽見那熟悉嗓音裏的慍怒與焦急, 心虛感還是如潮水般瞬間淹沒了四肢百骸。

他下意識地伸手扶住身旁塗著朱漆的樓梯扶手,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仿佛不這樣撐著, 下一刻就會直接按捺不住從窗戶那邊翻出去落荒而逃。

他太清楚霍去病的脾氣了,平時雖不多言,但一開口必須立刻, 馬上去做,戰場上殺伐決斷,壓迫感足以讓匈奴窒息的主,他要你滾下來,你不滾下來,是要挨鞭子。

但這不是更糟的,更糟的是,霍彥缺乏應對兄長發怒的經驗, 從小到大,霍去病對他,護短寵溺的時候居多,真正的雷霆之怒,幾乎沒有。

他叫一叫屈,這次能蒙混過關嗎?

[完了完了, 大魔王找上門了!]

[啊啊啊,去病來了!!!]

[寶, 穩住!別跳窗, 摔斷腿更跑不了!]

[我就說別搞那破金丹配著香料, 太慢了。直接毒死,死無對證,現在好了,人贓並獲!]

[言崽:表面穩如老狗,內心慌得一批!]

……

戲樓欄桿冰冷的觸感讓霍彥稍微定了定神。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在腦海中飛快盤算。

不能露怯,一會兒必須搶占先機,倒打一耙!就說他阿兄查他、不信他,沒良心!

他們兄弟二人對視,樓下鼎沸的人聲驟然一靜,也不敢動。樂師們、演員們,包括卓文君和李延年兄妹等人,都下意識地為那身披玄色常服的身影讓開了一條寬闊的通道。

霍去病面無表情,大步流星地穿過人群,目光如炬,精準地鎖定了樓上那個僵立的身影。錦靴踏在木樓梯上,發出清晰而壓迫的“咚、咚”聲,每一下都像是踩在霍彥的心尖上。他死死抓住冰涼的扶檻,指節因用力而泛白,酒意帶來的微醺紅暈早已褪盡,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襯得那雙因緊張而微紅的眼角愈發顯眼,如同桃花瓣。

在底下的李小妹偷瞄著二人,看見霍彥的模樣,不由得憐愛心起,有些擔心,但被兄長一把攔住。

李延年皺眉瞪她,她只好縮了縮脖子,鉆了回去。

霍彥不知道他這個樣子引得人母愛泛濫,他在心裏給自己打氣。

一會兒就質問回去!他霍去病查他,就是沒良心!

[我嘞個豆,叫你不要留個破丹藥,這下真鐵窗淚預訂!]

[肖申克的救贖大漢版:阿言入獄後,菜裏沒有一滴油!]

[寶,李蔡那傻逼怎麽知道咱們計劃的!]

[言崽,右邊那個窗口!跳下去就是後巷!]

[上面的智障閉嘴!阿言別犟了,立馬跪下認錯才是王道!]

[裝醉!快裝醉耍酒瘋!現在!立刻!馬上!]

……

霍彥沒動。他就那麽直挺挺地站在原地。腦子裏也是彈幕。

耍酒瘋?開什麽玩笑!他阿兄一逼近,他殘留的那點酒意早被驚得煙消雲散!

跳窗?把腿摔折了,他阿兄直接拎走,豈不是更糟?

他霍彥這輩子,別的可以丟,臉面絕不能丟!

霍去病很快踏上了二樓,高大的身影帶著一股風塵仆仆的氣息,還夾雜著從樓下脂粉堆裏穿行而過沾染的些許甜膩香氣。

他微微蹙眉,似乎有些不耐煩這味道,擡手隨意地撣了撣衣袖。然後,他什麽也沒說,只是徑直走到霍彥面前,伸出了那雙骨節分明、因常年握刀而帶著薄繭的、修長漂亮的手。

霍彥的眼前一片黑。

霍去病把霍彥牢牢困住,像猛虎鎖定兔子,帶著掌控的意味。

尤其霍去病那雙深邃的眼眸,此刻清晰地映著燈火,裏面盛滿了毫不掩飾的責備,為他不歸家,為他在此飲酒。

彈幕瞬間被“快跑!”刷屏。

霍去病這出人意料的直接伸手,讓霍彥準備好的所有說辭和倒打一耙的戰術都卡在了喉嚨裏。他一時僵住,腦中一片空白,不知道該順從地把手放上去,還是該狠狠打開這只在目前象征著枷鎖的手。

霍去病沙場的血氣讓他小腿肚子都有些發軟,但他死死咬著牙關,硬是挺直了腰背,甚至帶著一絲挑釁地揚了揚下巴。

眾目睽睽之下,輸人不能輸陣!

“你擋光了。”霍彥鎮定自若,“我,及冠了。”

他深吸一口氣,正準備拉人進去,將醞釀好的“你查我你就是不信任我”的控訴傾瀉而出。卻見霍去病竟點了點頭,那張俊臉上甚至浮現出一絲“你說得對”的讚同神色。

然後,他幹脆利落地收回了手,一甩玄色寬袖,轉身就走!動作行雲流水,沒有半分遲疑,仿佛真的只是來確認一眼霍彥的安全,確認完了,便毫不留戀地離開。

霍彥整個人都驚呆了!那雙漂亮的杏眼瞪得滾圓,難以置信地看著兄長挺拔決絕的背影。

不是……他精心準備的臺詞還沒說呢!這劇本不對啊!

眼看霍去病腳步不停,連回頭看一眼的意思都沒有,馬上就要消失在樓梯口。一股被無視的羞惱和莫名的委屈猛地沖上霍彥心頭。他怒上心頭,忍不住狠狠一掌拍在身旁的朱漆欄桿上。

“啪!”一聲脆響,在寂靜的露臺上格外刺耳。

掌心瞬間傳來火辣辣的疼痛,拍得他自己都倒吸一口涼氣。

可霍去病的背影連頓都沒頓一下。倒是一旁角落裏的丹叔和卓文君,看著這位小祖宗越來越大的拍擊動作,一臉欲言又止。

祖宗啊,您擱這兒拆樓呢?有這力氣不如去追人啊!

霍彥切齒,氣得後槽牙咯咯作響。

他那一身驕矜的小脾氣又不允許他當眾大喊“霍去病你站住”。

最後眼見那玄色的身影徹底消失在樓梯拐角,他只能憋著一肚子邪火,帶著那只拍得通紅發麻的手追了下去,腳步踩得樓梯咚咚作響。

霍去病,我手都拍疼了,你還不回頭。

霍去病清晰地聽到身後那急促追來的腳步聲,緊繃的唇角幾不可察地勾起一絲極淡的笑意,但腳下速度絲毫未減。

他施施然走出燈火通明、絲竹再起的戲樓大門,來到月色清冷的街道上。夜風拂面,吹散了那馥郁的脂粉氣。

他慢條斯理地對候在門外的親兵吩咐,“牽馬來。”

兵者,詭道也。上兵伐謀,攻心為上。

多年相伴,他對幼弟的脾性可謂了如指掌。

平日裏乖巧溫順、撒嬌賣癡,那都是表象。骨子裏,霍彥犟得像頭野馬,還傲氣沖天。你若跟他硬頂,他必寸步不讓。你跟他講道理,他跟你論感情。最後他就選擇冷處理,把所有事情悄悄收尾,再擺出一副可憐兮兮的樣子來認錯,蒙混過關。

今日這戲樓,分明又是他擺下的一出鴻門宴,就等著自己質問。然後他便可順勢以情相脅,倒打一耙,既試探自己知道了多少,又能借機表明委屈。若自己態度稍有軟化,這小狐貍絕對會變本加厲地給他姨父下藥。若自己強硬反對,他便會暫時偃旗息鼓,說幾句軟話糊弄過去。

可是……南楚巫祭的毒爪草他都能弄來,這次是急了才出手,焉知下次不會更隱蔽?甚至不需要他親自動手,只需在某些關鍵節點順水推舟,做一點微不足道的手腳……姨父焉有命在?他甚至還能借此清除一批朝堂上的反對者!

少翁之死,不就是一次完美的謀殺嗎?甚至因著帝王,無人敢說這少翁不是飛升!

大逆不道、心機深沈。

應當斬於刀下,以絕後患。

但這是霍彥……

所以只是,生有反骨,發些脾氣。

霍去病唇角的笑意加深了些許,在清冷的月光下顯得有些莫測。

阿言無非是看到自己重傷瀕死的樣子,在替他鳴不平。

雖然方式不太對,但這份不顧一切的維護之心……霍去病內心深處很受用。

阿言只是長大了,有些逆反心思,帶回家好好哄一哄就沒事了。

實在不行,打馬球時多讓姨父吃幾個癟也就罷了,實在沒必要上綱上線。姨父又沒死,罰阿言治好姨父就是。

他撫摸著親兵牽來的愛馬油光水滑的鬃毛,一個利落的翻身,穩穩坐上了馬背。

霍彥一步踏出了戲樓大門,看著霍去病也沒理他,悶著頭,二話不說,一把拽住了馬的韁繩,要霍去病下來,力道之大,讓神駿的馬兒都打了個響鼻,不安地踏動著蹄子。

霍去病松開了韁繩,任由他拽著,自已拍了拍馬脖子,示意馬兒往前走,然後繼續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依舊沈默。

被迫牽馬的霍彥更氣了,尤其是霍去病這副拒人千裏的冷淡模樣。他都追出來了,都主動拽韁繩要回家了。這在他眼裏已經是極大的“低頭”,他阿兄居然還給他甩臉子?!

可惡!都怪劉徹!

“你啞了?!”

牽了一小段路,受不了霍去病一點冷待的霍彥終於忍不住,仰頭惡狠狠地低吼出聲,眼尾因殘留的酒氣和現下的激憤,洇開一片更深的紅暈。

可見是真氣到了。

霍去病心道:終於肯說話了。不然不知道什麽時候能回家。

“沒吧。”他一邊說一邊俯下身,長臂一伸,精準地撈住霍彥的腰,稍一用力便將他整個人提上了馬背,安置在自己身前。沒等霍彥坐穩,他便猛地一夾馬腹,如離弦之箭般沖了出去!

霍彥猝不及防,驚呼一聲,下意識死死拽緊手中的韁繩,指節再次泛白。沒有韁繩也能如履平地的霍去病沒有去強硬的從他手中奪韁繩。只是微微挑眉,拍了拍馬頭,另一只手甚至還有餘裕,安撫性地、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親昵,揉了揉霍彥緊繃的後頸。

“放松些,”低沈的聲音帶著馬背顛簸的微震,響在霍彥耳畔,奇異地驅散了幾分夜風的寒意,“乖阿言,無甚事,莫怕。”

感受到阿兄掌心傳來的溫度和那熟悉的、帶著縱容的語調,霍彥緊繃的神經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輕輕撫平。他緩緩地、帶著點試探性地松開了緊攥的韁繩,將控制權完全交還給身後的人。霍去病察覺到他的順從,低低地笑了一聲,那笑聲混在疾馳的風聲裏,聽不真切,卻讓霍彥後背微微松馳下來。

其實,他也想去朔方。想要阿兄帶著他如當年一樣暢快的跑馬。

月光如水,照在他的臉上。

“阿言,你是不是再想,陛下可惡,傷了你我身不算,而今還在破壞你我感情。”

霍彥的心思被霍去病的一句話戳中。但他沒有彈幕那麽慌張。

他只是道,“是啊。”

你滿身是血伏在我背後,粗重的喘息聲,仿佛命不久矣,我能做一輩子的惡夢。

輕得只有霍去病聽見。

霍去病輕道,“嗯,你好恨他。”

你甚私我。

然後便笑開,聲音低沈悅耳。

月光如水銀瀉地,將庭院中的青石板路照得一片清冷澄澈。廊下懸掛的仙鶴燈散發著昏黃溫暖的光暈,驅散了些許夜寒。

霍去病下馬,然後自然的將霍彥抱下馬,動作帶著熟稔。霍彥乖乖伸手,不敢造次。

但是一落地,他就變了幅嘴臉,氣哼哼地往前走。

霍去病看得好笑,只是快步上前,牽著還有些氣鼓鼓的弟弟,徑直走向燈火通明的小花廳。

霍彥半推半就,但是還順從的跟他走,他越活越回去了,像是個委屈鬧別扭的小孩。

霍去病牽著他,“喝了酒,胃裏空著難受。要不要吃碗餛飩?”

霍去病的語氣恢覆了平日的溫和,仿佛方才戲樓裏的事從未發生過。他沒等霍彥回答,就像霍彥平日裏照顧他那樣,自然而然地吩咐仆役。

很快,兩碗熱氣騰騰的餛飩端了上來。這個餛飩與後世常見的餛飩很像,薄薄的死面皮包裹著剁得細碎的羊肉餡,湯色清亮,飄著幾滴金黃的油脂和切得細細的野韭。

蔥蒜在漢朝屬貴重香料,民間多用野韭、薤白調味,香氣質樸而誘人。

貴族大多用蔥,但霍彥還是覺得蔥配豬肉,野韭配羊肉更可口些。

霍彥慢吞吞地拿著玻璃制的勺子攪來攪去,把那個野韭全浸在湯中,霍去病與他是一樣的動作。

霍彥喜歡一切溫馨的,有儀式感的事。尤其是家人圍坐、燈火可親的溫暖感覺,他覺得心都癱軟下來。

家人坐在一起吃飯,好像在宣告著從此以後不再孤單。

他在霍去病沈靜而帶著包容的目光註視下,舀起一顆小巧的餛飩,小心翼翼地吹了吹,慢慢送入口中。溫熱的食物帶著羊肉的鮮香和面皮的麥香,熨帖了腸胃。

不知是蒸騰的熱氣熏的,還是心底翻湧的覆雜情緒終於找到了出口,一滴水珠毫無征兆地從他低垂的眼角滑落。

“阿言,徐食之。”

霍去病仿佛沒看見那滴淚,只是溫聲提醒著,動作極其自然地拿起一方幹凈的絲帕,輕輕拭過霍彥的眼角,將那點濕意抹去。

[表面:吃餛飩。內裏:大型認罪現場。]

[去病:主打一個溫柔刀。]

[我的天,去病是在拿捏我崽方面登峰造極。]

[不,我才不信我言崽的眼淚呢!他這分明是心虛的眼淚!]

[故意作出柔弱姿態,他還偷看去病,可惡,差點就信了。]

[小茶狐貍!你個茶狐貍!]

……

霍去病自己也舀了一勺,卻沒有立刻吃,他看著碗中沈浮的餛飩,緩緩開口,聲音低沈。

“是恨他。恨他讓我身負重傷,恨他猜忌動搖,傷了你我的心。”

霍彥捏著勺子的手微微一頓。

霍去病繼續道,目光落在霍彥低垂的眼睫上,“既恨,為什麽要給他選了最舒服的死法,既恨,為什麽還是在猶豫是要他早死,還是晚死。”

“因為阿言比誰都清楚,陛下對不起所有人,”他又拿起絲帕,給霍彥擦了擦根本沒沾上湯水的臉頰,動作輕柔得像對待易碎的琉璃,語氣帶著一絲覆雜難言的沈重,“但從始至終,他從未真正對不起過我們,甚至有恩有憐。哪怕他盛怒之下打了我,我料想你也只會跟我一樣,在心裏罵他幾句老東西糊塗了,而不是……起殺心。”

霍彥又塞了一顆餛飩進嘴裏,機械地咀嚼著。

胃裏其實很不舒服,翻江倒海,但他還是固執地一口接一口往嘴裏塞,仿佛這樣就能堵住那些洶湧的情緒和無法辯駁的事實。

霍去病最煩人了,聰明得不得了,三兩下就什麽都看得清楚。

煩死了!

霍去病又吃了一顆餛飩,看著他動作,隨即輕輕嘆了口氣,也放下勺子。他的目光變得銳利而深邃,仿佛能穿透霍彥所有的偽裝。

“我仔細想來,”他緩緩道,“據兒出生前,你就篤定他是個男兒。或許只有一種解釋能說得通……”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清晰無比,“阿言,你身具神異。你能看見……未來。”

霍彥握著勺柄的手指驟然收緊,又塞了一顆餛飩,指節泛白。

“而陛下在未來,”霍去病的目光緊緊鎖住霍彥瞬間僵硬的臉,“必定做了讓你無法容忍、必須起殺心的事。”

他的聲音帶著洞悉一切的冷靜,“未來的景象刺激了你,你不想賭了,不想坐等悲劇重演。可是,念及過往情分,心中終究有不忍。所以你放低了劑量,想著慢慢拖死他……或許,你真正的目的,只是想讓他失去處理政務的能力,變成一個傀儡?”

霍彥依舊沈默,只是把頭埋得更低,機械地往嘴裏塞著餛飩,仿佛那是唯一的救贖。但很快,他放下了,他根本吃不下,碗裏還剩下很多。他習慣性地,像小時候無數次做過的那樣,把碗推到了霍去病面前。

霍去病接了,如幼年時一樣。

霍彥淺笑。“真會想。”

他看著自己的手指,“阿兄話本子看多了。”

霍去病擡手,又將碗輕輕推回了霍彥面前。

“那你自己吃。”

聲音平靜。

霍彥含笑的面容瞬間沈了下來,如同覆上了一層寒冰。他盯著那碗被推回來的餛飩,胸口劇烈起伏,指尖微微顫抖。

煩煩煩!

[去病真的比阿言還了解阿言,這是心理防線崩潰邊緣!]

[去病:我就靜靜看著你。]

[言崽:日子不過了!霍去病一身聰明毛!]

[去病好可怕的洞察力!]

[崽啊,說吧!今天被吃的死死的,總要掰回一局。]

[也許跟哥哥說,更好呢!]

……

兩人之間的空氣仿佛凝固了,只剩下燈花偶爾爆裂的輕響。最終,還是霍彥先敗下陣來,他深吸一口氣,再緩緩吐出,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和疲憊。

“正常來說……”他擡起頭,目光有些空洞地望向窗外的月亮,“你會在後年,元狩六年,因病去世。”

霍去病吃不下了,他緩了一會兒,吃下了一顆餛飩,畢竟他幼弟一直強調他的身子不好,早逝也正常。

“然後舅舅……”霍彥的聲音平靜得近乎殘忍,“也會在十一年後,病逝。”

霍去病手中的玉勺“當啷”一聲掉在碗裏,濺起幾點湯汁。他那雙肖似霍彥的漂亮杏眼瞬間瞪得滾圓,滿是難以置信的驚駭。

霍彥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比哭還難看的笑,

“再然後姨父……就徹底瘋了。”

霍去病猛地站起身,帶倒了身後的凳子。

“那大漢不完了嗎?!你呢?你也死啦?!”

他的聲音因震驚而拔高,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國家二把手,三把手死了,一把手瘋了!這國家還有救嗎?

霍彥揉了揉自己的額角,語氣帶著一種事不關己的麻木。

“是啊,但不是你想的那種完了。” 他看向霍去病,眼中是深不見底的悲涼,“那個瘋了的他又跟匈奴死磕了二十年,沒了你和舅舅,他……打輸了。他不服輸,把整個國家的元氣都耗盡了,海內虛耗,十室九空,餓殍遍野。”

但他沒說,然後,據兒死了,姨母死了,大姨母一家死了,諸邑,陽石她們都死了。伉兒也死了。嬗兒也是,差不多你和舅舅這半輩子打下的基業,拼死守護的東西,都白幹了。可汗大點兵,軍書十二卷,卷卷是咱家人的名。

他怕他阿兄厥過去。

霍去病像被釘在凳子上,一動不動。

“所以你現在是為天下百姓殺他?”

他難得生出一絲不可置信。

但是又想不出有什麽不合理的。

“可阿言,你那時還沒死?對吧。”

“以你的能力,你把姨父耗死,這天下就是你做主。”

[去病對阿言的定位很準確。]

[因為你們沒有阿言啊!]

彈幕有點心疼霍去病,但還是開始刷屏,讓霍彥為他描繪那場吞噬一切的巫蠱之禍。

霍彥不想看,只忽悠霍去病,“我太招人恨了,被幾個野狗盯上了,陛下要殺我。我就帶著人打開了武庫,釋放了長安的囚徒,帶著能聚集的所有人,包括一些不明真相的百姓,在長樂宮西門外血戰了整整五天。”

他說罷,還笑,“多有血性啊!”

據兒多有血性啊!

淚水劃過面頰。霍去病的臉色在燭光下變得慘白,拳頭捏得咯咯作響。

“你聰明一世,糊塗一時。你應召集百官直面陛下陳情,若見不到陛下,或是陛下殺你,你應該迅速殺那幾只野犬,帶上我的符信,召集舊部。”他的眼銳利至極,“我與舅舅雖死,但餘澤尚在,你能召的兵力不會比陛下少的。可為何無人追隨,除非你的對手讓你放棄了,是據兒嗎,據兒殺了你?”

那個時候,唯有劉據,能讓霍彥選擇成全。

霍彥用自己的命並著那些死囚的命把劉據拱上了帝位。

知一隅而見全身,霍彥的心頭一緊,他阿兄聰明到可怕。天生的敏銳,在政治上也堪稱怪物。

但是人不會想象到超出自己常理的事物,霍去病也不例外,他永遠也想象不到能讓他托孤的幼弟並不存在。

所以他只能用盡全力去想恨意的來源。

最後只得到了骨肉相殘。

傻幼弟,陛下哪裏是瘋了,他無比的清醒,就是你礙著他了。

他猛地閉上眼睛,身體劇烈地顫抖了一下,仿佛能看到霍彥的絕望。手中的玉勺被他無意識地捏緊,“哢嚓”一聲,斷成兩截!碎片刺入掌心,滲出血珠,他卻渾然不覺。他垂下眼睫,淚劃過臉頰。

“你個糟心孩子,是自縊了嗎?還是被人殺了!你疼不疼啊!”

霍彥的手被緊緊握住。他默默深呼吸一口氣,只好騙他。

“沒有,賜的毒酒。吐了幾口血,就去陪你了。”

“你不要管了,”他道,“我保證不殺他了。”

他綻放笑容。

“你放心吧。”

“幼弟,”霍去病把他摟在懷裏,跟安撫嬗兒時一模一樣,“你實話跟兄長說,你是不是藥草熏多了後面耗不過陛下了,才出此下策的。以你的性子能力,除非是活不久了,否則一定是和據兒聯手的。阿兄帶你去淳於姨母那兒看看,不要諱疾忌醫。”

“你好好活,到時候去和據兒聯手。”

霍彥:……,你TM才要好好活!到時候你扛大旗!

世界上最真的假話就是全靠聽到的人補充。

霍彥的目光落向輿圖上的膠東,溫雅淺笑。

膠東

初夏午後的陽光透過高窗,劉徹端坐於主位,面前案幾上只放著一盞清水。一身常服,目光沈沈地落在堂下跪著的司馬遷身上。

司馬遷被盯的都習慣了,清晰地稟報鹽田管理、海帶晾曬場收益以及新式漁船帶來的漁獲增量。他盡量將數字說得精準,將霍彥推行的新法帶來的變化描述得具體而微,試圖用實實在在的政績來消弭天子的怒火。杜周和衛步垂手肅立在他身後兩側,如同兩尊沈默的石像,只是偶爾在關鍵數據上低聲補充一兩句。

衛青跪坐在劉徹身側稍後的位置,目光沈靜地掠過司馬遷,又落回劉徹緊繃的側臉。

他能感覺到,陛下雖然看似在聽鹽務,但心思顯然還縈繞在郡學裏。

他在心裏嘆氣。

就在司馬遷講到“新式拖網漁船已增至三百艘,月均漁獲較舊法增四成……”時,一陣刻意壓低的、帶著少年人特有清亮與急促的爭執聲,伴隨著略顯紛亂的腳步聲,由遠及近,打破了正堂外庭院的肅靜。

“……阿據!你慢些!我們這樣闖進去,郡守大人會嚇到的……”

“阿光!司馬大人才沒那麽膽小呢!而且二姊還等著咱們回話呢!”

“通稟一下啦!”

“哎呀!通稟什麽!步舅舅在呢!快走快走!二姊三姊說了,夜校辦成了,她給我們辦蹴鞠比賽!”

聲音的主人顯然已經不顧阻攔,帶著得意與歡快,哄著霍光,像兩只撒歡的小馬駒,徑直朝著正堂敞開的朱漆大門沖來。

堂內所有人,包括高踞主位的劉徹,都循聲將目光投向門口。

只見兩個少年身影幾乎是跌撞著出現在敞開的門框裏。當先一人,正是太子劉據。他同樣穿著郡學統一的靛藍工裝式短打,小臉繃得緊緊的,一雙眼睛亮得驚人,透著與其年齡不符的急切和決絕。他手中緊緊攥著一個用布包裹的方形物事,似乎是書冊。

他身後的穿著一身便於行動的靛藍色細麻布短打,頭發用同色布帶簡單束起,額發被汗水濡濕貼在光潔的額頭上,臉頰帶著奔跑後的紅暈和明顯的被海風吹日頭曬出的赭色。

兩人顯然沒料到屋裏是這般森嚴景象,腳步猛地頓住。劉據臉上那飛揚的笑意瞬間凍結,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

霍光一眼看到端坐主位、面沈如水的劉徹,心頭劇震,膝蓋一軟就要跪下行禮。劉據卻比他反應更快,目光迅速鎖定了劉徹身旁那抹熟悉的身影——舅舅衛青。仿佛溺水之人抓住了浮木,他劇烈起伏的小胸膛稍緩,臉上努力想擠出一個“我沒事”的笑容,卻僵硬得比哭還難看。

然而,沒等他們出聲,更大的動靜緊隨而至。

“司馬大人!說好了啊,晚上去我那兒吃飯!曹襄獵了只肥鹿,阿妍親自下廚燉湯……”

衛長清亮的聲音帶著喘息和未散的笑意響起。她一手拉著探頭探腦的曹襄,一手拽著兩個妹妹,如同裹協著一陣帶著海鹽和陽光氣息的風,出現在門口。

三位公主同樣穿著郡學女工那種靛藍色的粗布衣裙,發間只簪著簡單的木釵或荊釵,臉上帶著奔跑後的紅暈和未盡的笑意,尤其是陽石,清澈的眼,神采飛揚。

然後,四雙眼睛齊齊撞上了主位上那道如同實質的目光。

時間仿佛在那一刻凝固了。

衛長的笑容僵在臉上。

曹襄下意識地想把手從衛長手中抽出來。

諸邑臉上的紅暈瞬間褪去,化為蒼白。

陽石眼中的神采如同被寒風吹熄的燭火,只剩下驚愕和一絲來不及掩飾的不悅。

衛長的聲音帶著喘息響起。她拉著曹襄,拽著兩個妹妹,也出現在門口。三位公主同樣穿著郡學女工那種靛藍色的粗布衣裙,發間只簪著簡單的木釵或荊釵,臉上帶著奔跑後的紅暈和笑意。

她們的出現,讓屋內本就凝滯的空氣徹底凍結了。

劉徹的目光瞬間從司馬遷身上移開,釘在了門口那三個穿著粗布衣裳,形容略顯狼狽的女兒身上。他胸中那股被強行壓下的怒火騰地一下再次燃燒起來,比之前更甚!

“放肆!” 出乎所有人意料,率先響起的竟是衛青,他聲音低沈,似乎不悅,“太子殿下!公主殿下!陛下正在問政,爾等豈可擅闖正堂!驚擾聖駕,該當何罪!”

他一邊說,一邊拼命給劉據使眼色,眼神裏寫滿了“快請罪!快跑!”

劉據被衛青這聲突如其來的厲喝從巨大的驚嚇中找回一絲神智。他幾乎是本能地,帶著“噗通”一聲重重跪倒在門檻外的石板上,聲音因極度的緊張而幹澀微啞,“兒臣劉據,叩見父皇!父皇息怒!兒臣……兒臣並非有意驚擾,這就告退!”

他說罷,也不等劉徹反應,拉著霍光就想後退,躬身行禮,恨不得立刻消失在原地。

三位公主與曹襄也如夢初醒,齊刷刷地跪倒,聲音帶著慌亂:“兒臣叩見父皇!父皇息怒!臣等告退!”

只想立刻逃離這令人窒息的地方。

“滾回來!”

劉徹的聲音如同驚雷,他緩緩地從主位上站了起來。高大的身影在斜射的陽光中投下長長的陰影,將門 口跪著的幾個小身影完全籠罩。

他的目光如同實質的寒流,一寸寸地刮過他們身上粗糙的靛藍布衣,掠過劉據曬黑的臉頰,最終定格在劉妍低垂卻緊繃的脖頸上。

“息怒?” 劉徹的聲音不高,每一個字都像冰坨子砸在臉上,“你們在膠東,倒是活得快意得很!忘了自己是誰了?!”

他目光轉向試圖逃跑的劉據,怒火更熾,“逆子!見了朕就跑,給朕跪好!”

他手指一點曹襄和霍光,“還有你們倆,一起跪著!沒朕的旨意,誰也不準動!”

隨後他的目光掃過三位公主,語氣陡然拔高,充滿了難以置信的憤怒。

“你們也是,堂堂大漢公主,金枝玉葉!未央宮的椒房殿住不得?長安的綾羅綢緞穿不得?偏要跑到這海邊,穿這粗鄙布衣,混跡於市井婦人之中,拋頭露面,做那蒙童先生!你們眼中,還有沒有皇家體統?!還有沒有朕這個父皇!”

“父皇息怒!” 衛長連忙擡頭,她素來得寵,此時急得眼圈發紅,聲音帶著懇求,“兒臣等並非有意失儀!實是……實是見膠東婦孺,生計艱難,目不識丁者十之八九,常受人欺蒙。郡學初立,女工蒙學缺人教導,兒臣等……兒臣等不忍見其求學無門,又思及太傅所授民為邦本,本固邦寧,才鬥膽向司馬大人請纓……只想略盡綿力,教她們識得幾個字,明些事理,並無他意!請父皇明鑒!”

她條理還算清晰,試圖將事情往好的方向說。

“明鑒?” 劉徹怒極反笑,目光銳利如刀,直刺她們,“你告訴朕!在長安,是缺了教導你們的博士鴻儒?還是缺了陪你們讀書的世家貴女?讓你如此屈尊降貴,非得跑到這膠東來略盡綿力!朕看你們分明是覺得長安的規矩束縛了你們,是朕礙了你們的快活!”

最後一句,幾乎是吼出來的,震得梁上的灰塵都簌簌落下。

此言一出,滿堂皆驚!連衛青都微微變色!司馬遷更是嚇得魂飛天外,伏在地上抖如篩糠!諸邑驚恐地看向陽石,衛長也臉色煞白。

尤其是跪在最前面的劉據,“子嫌父惡”這頂大帽子扣下來,對他這以孝治天下的大漢儲君而言,簡直是滅頂之誅!

他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沖頭頂,渾身冰冷,幾乎忍不住要癱軟下去,牙齒咯咯作響。

他這太子還做不做了!

他正欲請罪,陽石卻猛地擡起頭,她的小臉瞬間褪盡血色,變得慘白,嘴唇微微哆嗦著,清澈的眼眸中充滿了巨大的震驚和不敢置信。她看著父皇那冰冷刺骨、充滿審視的目光,看著滿堂跪伏、大氣不敢出的人,看著舅舅衛青眼中那深重的憂慮……

巨大的委屈、倔強和不甘如同潮水般瞬間淹沒了她。

總是這樣!明明在膠東,在郡學,大家都那麽開心,那麽充實,連海風都帶著自由的味道。他一出現,什麽都沒了!只剩下冰冷的規矩和無盡的指責!

好像全天下就他懂!

“父皇!” 她的聲音帶著抖,卻異常清晰,甚至有種豁出去的尖銳,“長安城裏有最好的先生!可長安城裏沒有需要兒臣的學生!那些世家貴女,自有家學淵源,何須兒臣去教?兒臣在長安,除了學些歌舞禮儀,等著……等著被安排嫁人,還能做什麽?!父皇您告訴兒臣!”

她越說越激動,眼淚終於奪眶而出,順著秀美的小臉滾落。

“可在這裏!” 她抹開淚,擡手,指向郡學的方向,聲音帶著一種近乎悲憤的力量,“她們需要!那些女子她們的手指因為常年勞作布滿老繭,她們連自己的名字都不會寫,看不懂工單,算不清工錢!她們想學!她們的眼睛裏有光!兒臣教她們寫自己的名字,看著她們學會時那高興的樣子…,兒臣也高興。”

她的話語像利刃,剖開了皇家生活的華麗外殼,露出了內裏的空洞和身為公主的無力感。堂內一片死寂,只有她的話語聲和劉徹粗重的呼吸聲。

“阿言兄長的工坊裏明文寫著,習字明理者,無論男女,月末皆可加錢!他建了這郡學,他鼓勵男子女子一樣識字,鼓勵幼童早早開蒙!司馬大人也一樣,他省吃儉用,用自己的薪奉補貼郡學筆墨!我既到此,我既飽讀詩書,為何不能盡我所能?”

“您說我是公主,我受萬民之養也應為萬民盡心。膠東無人輕看我,緣何我父一口一個我傷風敗俗!莫非世間男兒習以為常,甚至引以為榮之事——傳道、授業、解惑,我女兒做了,便是傷風敗俗、大逆不道了。”

陽石直起身子,擡起頭,直面劉徹,目光清澈。

“既然存在,那就合理!兒臣不光要去授學,兒臣還要求阿言兄長辦夜校!讓白日勞作的人,晚上也有機會識字明理!”

劉徹的臉色變幻不定,震驚、憤怒、一絲不易察覺的震動……種種情緒在他眼中激烈地翻湧。他從未想過,自己這個看似溫順柔弱的女兒,心中竟藏著如此深的郁結和如此強烈的渴望!那句我父說我傷風敗俗,更是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他的心頭。

“二妹!住口!” 衛長驚恐地低喝,聲音都變了調,伸手死死抓住陽石的胳膊,想把她拽下來。

就在這時,一直跪在最前、因恐懼而劇烈顫抖的劉據,突然動了!

他猛地掙脫了霍光下意識緊緊抓著他衣角的手,小小的身體爆發出驚人的力量,像一頭發怒護崽的小豹子,向前膝行幾步,硬生生地擋在了陽石和衛長身前。

他挺起單薄的胸膛,努力仰起頭,直視他的父皇,“兒臣覺得二姊說的好!”

他克服著骨髓深處對父皇本能的畏懼,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胸腔裏擠出來的,帶著孤註一擲的勇氣。

他不能退!二姊身子那麽弱。

“陛下若覺兒臣這太子不好,不孝不悌,不合您心意……” 劉據深吸一口氣,用盡全身力氣喊出石破天驚的一句,“可廢太子!”

此言一出,滿堂死寂!連陽石都驚愕地看向擋在自己身前的弟弟。

劉據眼中噙滿淚水,卻倔強地梗著脖子不讓它落下,小小的身軀在帝王的滔天怒火下顯得如此單薄,卻又如此挺拔。

“不是長安不好!是君父不為父!” 少年太子的聲音帶著哭腔,卻字字清晰,如同泣血的控訴,“父皇!您只拿我們當未央宮裏的木雕泥像,合您心意便是好的,稍不合意,便要打碎重塑!阿言兄長與去病兄長不服,您要打要罰!二姊只是想做點自己覺得對、覺得快活的事,您便嫌惡責罵,口誅筆伐!您以何為父?!以何教我?”

“夠了!據兒!” 衛青再也無法保持沈默,厲聲喝止,同時迅速起身,想要將劉據拉回。他不能讓這孩子再說下去了!

劉徹死死地盯著劉據,胸膛劇烈地起伏著。

他的怒火讓他久久地沈默著,臉色陰沈得可怕。

衛青不讓劉據繼續說,劉據的淚早已滴下,他梗著脖子不讓其落下。

“陛下,臣做不到您心中的孝,您廢太子吧!”

“我不要再因為我不能失去的太子身份再托累兄長和姊姊們了。”

山有淩雲松,曠野有鳴鴻。大地懸有萬萬民,皆是我親友。

劉據要長成自己想要成為的人!

廢了我吧!

我不想做你的太子了!

他跪在門前。

“逆子!孽障!” 劉徹被這一連串的忤逆徹底點燃了狂暴的怒火,那怒火燒毀了他最後一絲理智!他雙目赤紅,如同被激怒的兇獸,猛地拔出腰間佩劍!

“鏘啷——!”

劍鳴響徹大堂,冰冷的寒光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

長劍出鞘,帶著淩厲的殺意。

司馬遷等人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地想要上前阻攔卻又不敢。衛青瞳孔驟縮,便要撲上去擋在劉據身前。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劉徹揮劍的手臂卻猛地僵在了半空!

劍光森寒,映照著他猙獰扭曲的面容。

他猛地想起霍彥和霍去病。

少年流血的背和通紅的眼,仿佛歷歷在目。

“陛下,你要殺了他嗎?”

那把劍仿佛有千鈞之重,再也無法落下。

“哐當!”

長劍脫手,沈重地砸在冰冷的青石板上,發出一聲刺耳的哀鳴。

他緩緩彎下身,捏起劉據的臉,給小孩擦眼淚,沖劉據一笑,“太子,不愧是朕的太子!有乃父之風!”

劉據並著所有人都懵住了。

劉徹說罷,就不再看任何人,轉身大步流星地走向後堂,只留下一句命令,“滾吧!”

眾人更懵了。

陛下(父皇),放過我們了?

【作者有話說】

本章大boss出沒。阿言猜到了,hhh,他是一只千年的狐貍了。

恭喜據兒,得到了一句本該就屬於他的稱讚。

一個控制欲過強的大爹養出了一群向往自由的孩子。

霍小言嘴裏一句實話都沒有。他就是騙去病,去病已經很聰明了,只是他不知道也想不到他弟不存在。

這很地獄了,阿言打的就是信息差。

但是去病沒怪據兒,他甚至覺得阿言會為據兒甘願赴死。

除了舅舅,大家都知道,去病也能想到,萬惡之源是誰。

據兒這些話已經憋很久了,劉徹那死樣子,又生崽,他其實很沒安全感。

但正如阿言說的,有血性。

阿言有,去病有,陽石有,據兒有,衛長和諸邑,曹襄大家各有各的血性。

在大魔頭的淫威之下,他們敢逃,敢跑,敢罵,還不夠血性!

友友:劉徹和阿政都是掌控欲很強的人,為什麽阿政那麽可愛還靠譜。劉豬豬有些討厭哦~

我:因為阿政和阿琇一起長大,他把弟弟當人,當成自已的珍寶。他什麽都沒有的時候,只有琇瑩。他對琇瑩是有超級大的情感寄托的,所以他清楚弟弟的個性,了解弟弟的為人。他會說不想讓弟弟涉險,主動讓弟弟去做喜歡的事,一般都是弟弟去做。他跟去病在這方面很像。他的疼惜中和了他帝王的一面。琇瑩身上,他從不加帝王的審視,他很純粹,只是兄長或是父親,還是那種溫和會解釋,會教導的大爹。

但劉徹,或許他是拿阿言當兒子,但他會加入帝王的考量,讓這個孩子涉險,他不覺得孩子會危險,他甚至認為這是擡舉,別人想要還拿不上呢。他不純,他說是君父,只是做了半君,半父。他想要孩子既敬他如君又愛他如父。但他不教孩子,不解釋,他別說溫和了,他就暴力鎮壓。但他又給你寵,他給你去做事的權力。所以自然是半愛半恨。愛父恨君,是他沒掌握好度,本就不純粹,所以阿言就是愛恨摻半,去病,據兒是愛多恨少,其他人,有人恨多愛少。

阿言原本是一個平衡點,但是去病受傷把平衡幹廢了,他恨多愛少,他覺不到父,他要殺暴君。肯定有人跟他一樣,所以不差人殺劉徹。

我說了他的話不一定是真的,他可以不臟自已手。

能救劉徹的只有去病和舅舅,去病活著,阿言這把刀有鞘,舅舅活著,劉徹這個君的身邊有父,或者就是舅舅離了劉徹不能活了,他能稍微正常些。父的份量大過君,當殺了君,父也得死,他就會保護了,就老實了。

不過,劉徹也需要反思。

他不能一輩子不長大,跟個執拗的孩子似的。

他需要跌一次。

友友:你喜歡政爹,哈哈哈。

我:政爹那是手把手教,壓力太大。我喜歡舅舅當爹!去病也行,雖然是教東西不含糊的性格,而且相當敏銳,但該玩還是讓你玩。阿言就不必了。

友友:阿言怎麽了?

我:類政。阿言你別看他教劉據跟混不吝似的,那是劉據有人教,他得教點別的。光兒是自已就很自律,他需要多去見見世面。但是他是真看衛伉他們讀書,嬗兒出生時,人生他就都規劃好了。

虛假的大爹,喊著我是你君父的劉徹。

真的大爹:永遠從容不迫,給予依靠阿政,永遠在你左右,為你鋪平前路阿言。

他倆的話術。

乖孩子,一步一步來,你當然可以。

好孩子,你往前走,我在你左右。

乖乖,這並不用慌張。

友友:好家夥,這幾句好爹咪的Sweet taIk。你答應我單開一本全是這種的。

我:你上次說看雙大爹。

友友:不管!

我:常切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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