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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 ? 此戰,且隨驃騎(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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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   此戰,且隨驃騎(上)

◎霍去病:吾往!◎

霍去病一走, 霍彥覺得自己好像得了分離焦慮,幹什麽都提不起勁兒。那群少年大多跟著霍去病沙場建功去了,酒業司一下子也冷清了, 霍彥更受不了了。

他原本可以忍受孤單,但偏偏以前太熱鬧了, 現在他是哪哪都不習慣, 於是他去找劉徹要接著教劉據,然後被婉拒了,因為劉據現在是太子了, 他有一屋子專職老師排隊等著,霍彥個兼職,實習期到頭了。

霍彥一怒之下,怒了一下。

他去出版社找那群博士,說讓他們一個人歇歇,讓他替兩天班,然後也被婉拒了,博士們讓他走吧, 言語裏全是別禍害好孩子。

這群博士本是嫌棄出版社這不好那不好的,但是自從教孩子後就不一樣了,面對著那群孩子黑瘦的身子,眼眸烏溜溜,帶著怯怯的求知欲,儒生們突然生出了使命感, 這便是孔聖說的有教無類。

出版社原先只有三個班,一個班就十個人, 後來聽說是真讀書, 越來越多的孩子過來, 廠裏的工人把頭磕破了求出版社的博士們,這些博士們是劉徹撥給霍彥的,霍彥當時說是教他念書,並且分辨好書壞書的,劉徹便撥心性純粹,學識淵博的一批,所以他們只要看過孩子就都收。

現在三個班擴成三十個班,一個班裏一百個人。

霍彥是個撥錢的機器,怎麽治理這裏是博士們的事,他料想博士們不願教,就打算只讓這些廠裏工人的孩子認幾個字,然後就往軍中做醫和各地的孤兒所去,念不出來也沒事,也不是每個人都是天才的。

沒想到博士們不藏私,這些孩子把四書五經都學完了,個個知文識理,還有些會算賬。

霍彥輕吸口氣。

“讓太子來這裏讀吧。”

這師資跟太子也差不多了。

他明明在笑,接待他的人身子卻一抖。

霍彥挑眉,他平時與劉徹和重臣交流多些,杏眼一掃,不自覺帶出威攝意味。

二十歲的年輕人,一雙無辜的小鹿眼,面團似的白凈面龐,面對自己的衣食父母,艱難道,“沒多花錢的,江公從我們的月俸裏扣的。”

霍彥頷首,天子寵臣的架勢一出,那小博士又連忙道,“我們願意的,所以霍大人能不能不趕他們走。”

[霍阿言,不準拒絕他啊~]

[你嚇到他了。]

[天,他好可愛~]

……

“沒說趕他們走。”霍彥笑道,在無人處比了個中指,“只是你們太厲害了,把他們教得太好,我有些感慨。”

面對如此萌物,霍彥也放輕了聲音,怕他被自己嚇到。

夏侯始昌摸了摸脖頸,輕輕笑了,小鹿眼微彎。

“江公說霍大人是極好的郎君。”

霍彥喜得好人卡,只輕扯了一下唇角。

“我瞧先生年紀尚小,是學問已成,還是來求師的。”

夏侯始昌紅了面,“當不得先生,大人喚我夏侯就是,我來求師江公學《詩經》的。”

[我艹,S卡。]

[經學大家!在董仲舒、韓嬰去世後,受到漢武帝的重用。天漢四年,漢武帝立少子劉髆為昌邑王,拜夏侯始昌為王太傅。天漢四年,在豬瘟中得以善終,可見他多好了。]

[著有《洪範五行傳》,對《尚書·洪範》中的五行思想進行了深入的研究和闡發,還是大陰陽師,擅長推說陰陽災異,曾預言柏梁臺發生火災的日期,且準確應驗。]

……

霍彥從善如流地喚了聲夏侯,遞給他一顆糖,才繼續往前走。

“你善什麽書?”

天漢四年,舅舅死九年了,乍見這般溫良的人,姨父會很舒服,這個人,他入魔都得善待吧。

望著手中的糖,夏侯始昌怔了片刻,才回道,“我喜歡尚書。”

霍彥嗯了一聲,“太子缺位治《尚書》的先生,你想去嗎?吾可為你引薦於天子前。”

少年權臣一張口便許似錦前程,夏侯始昌頭卻搖得像撥浪鼓。

“我學術不精,恐托累大人。”

霍彥便又笑起來,“讀過衛將軍傳嗎?”

夏侯始昌以為遇到了同好,一口氣列出了好長的單子。

霍彥扯了自己的玉牌遞交給他,“夏侯若不嫌棄,可閑時來我府上一敘,吾可為你引薦書的筆者。”

純粹之人,可愛。

夏侯始昌忙接著了,摟在懷裏。

霍彥笑盈盈,讓他卻步,自己去見了瑕丘江公。

[寶寶,你別怕,他就是喜歡傻白甜。]

[他這種心上頂馬蜂窩的,就喜歡一眼能看懂的。]

[馬遷的位置要被搶了。]

……

“江公!江公!”

霍彥剛踏進去,就往胡床上一坐,斜倚在髹漆憑幾上,指尖轉著枚五銖錢,看銅綠在晨光裏劃出虛影,然後扯著嗓子喊。

瑕丘江公大步出來,沖他扔了一攤紙。

霍彥接過襲來的文章,定睛一看,是他給劉據解的題。

劉徹叫那麽多博士,其中最大的是瑕丘江公,管著他讀書的是瑕丘江公。這不巧了,瑕丘江公也教劉據,他前段時間進宮見姨母,就看見劉據啃爪子寫文章,他這不閑得慌,當時就給劉據解了題。

嗐,據兒,別念傻了,啥自亡啊,啥失德啊,全是這豪強貪的沒邊了,你個小屁孩能吃幾口飯,還失德,失個啥德啊,把飯灑地上啦。

霍彥越翻越有,劉據這孩兒上道,這通篇就是沒把豪強給幹老實了。

霍彥興致來了,但看完劉據的打豪強十八策,嫌棄的皺眉。

“太嫩了,還沒我五歲時寫的《治豪九論》有手段。”

光猛有啥用,這假大空的。

瑕丘江公的葛巾被穿堂風吹得微斜,他布滿斑點的右手正按在《穀梁傳》竹簡上,青筋如蚯蚓盤踞。

純是被氣的。

他三個月前為劉據授書,劉據現在聽啥,都不歸什麽失德了,全是豪強該殺,很明顯同化了。

“叫你教人解春秋,梁亡,①你這逆徒!”

霍彥蹺腿,“我認為,應該是梁君縱容卿大夫專魚鹽之利,百姓釀酒反課以鐘釜之稅。《穀梁傳》說'自亡也',我寫的是實乃豪強吮髓吸脂,反制君主,需盡除——”

江公的下一卷書應聲而到,霍彥那句反正春秋沒說清楚被咽回口裏,恰似史書戛然而止的筆鋒。

“先生不喜歡我,扔我策論幹什麽。”

他哼哼唧唧,拍拍書上的灰,一幅老不開心的樣子。

“董仲舒都不敢!”

[對啊,董仲舒敢扔,他就敢把董仲舒撕了。]

[江公好生氣。]

[但還是一口一個徒,就真的很聰明的孩子會讓人想撥正,而不是控制。]

[董仲舒在阿言心裏可比不上江公。]

[江公品性確實賢良。]

[也是大師。]

江公吶於口舌,不然也不會在辯論中輸給董仲舒,讓谷梁學派落了下風。他說不過能別一別董仲舒的霍彥。

“你走!詭辯,你怎麽不說梁伯大興木土,你這儒皮法骨的不要再教太子殿下了。”

霍彥翻身坐起,他不知道怎麽回事,就特別喜歡江公罵他,大抵江公是個很純凈的人,罵他都不會罵,常能誇到他心坎裏。

“先生,梁伯他也是豪強呢。照今天來說,他算諸侯。”他說完,笑了,“你看人真準,我就是守法的儒雅君子。”

江公當即要罰他抄這個《僖公十九年》'梁亡'篇。

霍彥不幹,他面對壁上的孔聖畫像,跟以前一樣正準備要孔聖幫他評理時,江公就把孔聖卸下來了。

霍彥正準備著,就只能看見江中懷裏的孔聖畫像,從他的角度看竟似在笑。

江公也露出了笑模樣,“去抄吧,心亂時靜靜心。”

[你小子也有今天。]

[江公也很寵他。]

[心亂才抄書,心不亂,不抄。]

[荀子教韓李二人。]

……

霍彥聽了江公的話,心亂就抄書,可抄完書,心依舊很空,他就整天在家逗孩子。

衛伉,衛不疑,衛登,他仨都被逗得不敢往霍彥身邊湊了,個個往前段時間嫁進衛府的平陽公平身後躲。

霍彥罵他們小沒良心,然後被一直看他們玩的公主留了飯。

說實話,當時忽悠公主嫁他舅舅,他是心情舒暢,甚至公主與衛青的親事,還是他和劉徹一手操辦的。只是現在與公主面對面吃飯,在公主的笑容下,他一時也有些不好意思,也不知道叫舅母還是叫伯母,最後只好頂著紅透的耳垂子猛切肉。

平陽看夠了少年的窘迫模樣,她與劉徹長得很像,劉氏皇族特有的鳳眼犀利,現在笑起來,柔化鋒利弧度,像是桃花綻眸。

“小阿言,成婚前,你舅舅送本宮的首飾是你挑好的吧。”

霍彥摩挲手指,公主這是對舅舅不滿嗎?

他心中猜測,行動間拿出平時與平陽公主交往時的氣度,跪坐著輕施一禮,面上溫和,解釋道,“舅舅平時沙場縱橫,不甚解女兒家喜歡什麽,生怕公主不喜,故叫了彥來參謀。莫非不合公主心意?”

他後又作出惴惴之態,溫聲化雨,“果然該叫衛長妹妹來參詳的。”

平陽仔細端詳他,然後伸出手,在少年疑惑中,輕捏了一下這張美人面。

衛家人都是好相貌,嫁過來的平陽深有體會,她雖自認長得最好的就是衛青,但不可否認的,面前的小少年與他兄長論相貌也是衛家人的翹楚,少年華美,綠眉杏眼,唇紅若楓,烏發如鐵。

她與她那弟弟一樣,喜美人,不然當年也不會任由這小少年進府叨擾她多時。

霍彥不理解,好好說著話就捏臉。這是什麽新的禮儀嗎?

“公主,是彥有失禮之處嗎?”

平陽自嫁了衛青,衛青與她說著話,就念叨起他的寶貝外甥,一來二去,平陽也不免愛屋及烏,加上又有霍彥有交集,對這兩個孩子多幾分掛念,衛青見她搭話,也會多說幾句,霍彥的性子她自然也算了解個清清楚楚。

她以前覺得霍彥這孩子守禮,現在看他禮數周全只覺得裝模作樣。

“阿言向來禮數周全,古之君子,”她又掐了一把小少年,“你舅舅說你跟誰最不親,跟誰最周全,現在一看,果真如此。”

霍彥的心咯噔一下,但面上沒有一絲的表情變動,“公主說的是,是彥疏忽。”

他說著笑起來,明眸善睞,眉目可親。

“舅母。”

他喚了一聲舅母,平陽這才開顏,“你舅舅很好,本宮甚重之。你不用整日擔心你舅舅被本宮苛責。”

霍彥尬笑起來。

舅舅怎麽什麽都往外說,這能說嗎?

“舅舅亦重舅母,我小兒尚不知事,只求舅母寬怒一二。”

平陽笑沒停。

她終於知道為什麽她那弟弟這般喜歡這個小孩了,逗起來真有意思。

“阿言,你知道本宮因何猜出來這匣首飾是你的嗎?”

霍彥搖頭。

然後平陽就給他展示了衛青送她的禮物,馬,白馬,黑馬,棗紅馬。

霍彥咳了兩聲,打了個哈哈,“舅母以後出行多方便啊。”

平陽一笑,給他拿了一條大金項圈,這項圈又粗又花,鑲著各式的彩寶,亂七八糟,醜得不忍直視,大概除了閃只剩閃了。

[怎麽會有首飾醜成這樣!]

[我的天吶!]

彈幕頓時沸騰,然後在霍彥要殺人的目光下停了吐槽。

“這是你舅舅新婚夜並著你的匣子給本宮的,這個他說是親自去右賢王帳裏搶的,當時就把它掛在了本宮脖上。”

“本宮不戴,他還問。本宮只得推說收著找不到了,他說這次還要給本宮搶一條,你說如何是好?”

[咱舅怪有品位的。]

[秀恩愛的味道~]

……

霍彥也在吐槽中品出了秀恩愛的味道,但他看著這條醜項圈,也羨慕不起來。

單身好啊,單身好。

然後他想起他阿兄與他舅舅一樣的審美,凡事就喜歡又大又艷的,他突然開始默默地乞求他阿兄不要帶著和他舅舅一樣的審美,去給他搶東西。

阿兄,阿兄,他輕聲念了兩聲,搶就搶吧,只要不受傷就好。

雲中郡漢軍大營

暮色中的陰山像頭匍匐的巨獸,山脊積雪在月光下泛著森森青芒。

漢軍大營的轅門前,兩排松明火把在朔風中明滅不定,將“漢”字旌旗的影子撕扯成狂舞的亂葉。雖值春季,但胡地的冷氣總要過得慢些,值夜士卒的鐵甲凝結著冰霜,每次呼吸都在兜鍪下凝成白霧,又被北風揉碎在呼嘯的寒夜裏。

中軍大帳內牛油燈將十二副出版社根據軍士描述繪制的地圖照得通明,幾位將軍坐在圖前,等著衛青吩咐。

陰山山脈如鐵鑄脊梁橫亙紙上,昭示著天埑難越。

可衛青的案幾上擺著斥候的密報:右賢王庭正在五百裏外的蘢城祭天,匈奴貴族聚集,正是千載難逢的戰機。

他的鐵甲胄在燈下泛著幽藍冷光,手中犀角筆突然頓住,墨汁在圖紙上洇出黑斑。

帳簾猛地被掀起,裹著雪粒的寒風卷進大帳,燈火齊齊向西南傾倒。他擡眼望去,霍去病銀甲上凝著血氣,泅進烏色的領子裏。

他剛去砍了兩個匈奴的斥侯。

少年人面色如常,也將目光落在大圖之上,須臾,他將目光移開,在所有人的目光中,以劍鞘點向漠南腹地,“從此處突進,可直抵蘢城。”

他修長指尖劃過沙盤中蜿蜒的浚稽山,直到劃到“蘢城”的標註前,“此機不可失。”

帳中諸將嘩然,李廣冷笑,“驃姚校尉可知此地距漢塞六百裏?”

霍去病眉風未動,只向衛青拜道,“大將軍,請交此戰托付予我!”

李廣猛地站起,蒼髯怒張,“豎子狂妄!當年老夫出雁門...”

霍去病眉梢微動,目光沈熾,少年人輕飄飄的笑了一下,“老將軍是老將軍,我是我。”

你不行,我可行著呢!

李廣大罵豎子。

霍去病只看著衛青,衛青凝視地圖不語。三年前他率軍出塞時,去病領著阿言趴在長安城頭用彈弓射雁的場景仿佛還在眼前。

“你要多少兵馬?”

“右賢王部控弦之士過萬。”在校尉蘇建忍不住出聲,“大將軍,驃姚校尉,太過年少,怕是...”

“八百羽林騎,三倍戰馬。足矣。”霍去病鋒利如刀,他這把寶刀今日終於要開刃了。“不要輜重,每人兩袋阿言的炒米,不要重甲,只要新鐵鑄的強弩與環首刀。”

帳外北風呼嘯,帳裏也有些風,霍去病甲胄下的赤色戰袍微微鼓蕩,像團壓抑的火。

“不要跑得太遠。”衛青終於開口,聲音沈如鐵砧相擊,“打不過你就捉兩個舌頭。”

霍去病笑著掀簾,塞外的風雪呼嘯而入。他也不覺冷,只召著自己的八百騎,帳外傳來戰馬嘶鳴與鐵甲鏗鏘,八百騎兵的呼喝聲驚醒寒夜。

隨驃騎,往!

朔風拂過眉弓,十八歲的少年赤袍銀甲的身影沒入黑暗。

邯鄲。

三十六郡的豪族終於發覺了蹊蹺。邯鄲的郭氏家主並著十三個支房長老圍著裂成兩半的陶酒甕,這是被派來當榷沽官的李氏子第七次“失手”砸碎的酒器。

“不能再讓豎子胡鬧了!去信,給李家去信!”郭家主的鳩杖將青磚戳得咚咚響,"這是朝廷要我們自己殺自已呢!昨日官營的酒又降了五錢,現在一鬥才十五錢,再鬧下去,咱們釀的玉液酒怕是要倒進漳河!”

這個對話發生在大漢三十六郡大大小小的豪族中,為了與朝廷角力,他們有道一同的強壓著自家的逆子回家。

霍彥的榷沽官一下子空了一大半。

長安。

霍彥正依著習慣給家裏大大小小的神磕一個,聽到消息後,去了酒業司。

然後他就看見了對著各地的榷沽官辭呈嘆氣的司馬遷。

“阿言,他們發現了。”

他喪氣,蘇武也喪氣,桑遷也喪氣,就連衛長抱著的小馮嫽也耷拉著小腦袋。

“那群傻子才反應過來,可見傻到家了。”

少年頑皮一笑,把玩著手上的筆,目光幽深。

“傻子,真是傻子。”

把刀遞回給我,我就不客氣了。

【作者有話說】

明天寫後半章。去病包帥帥的。

言崽與江公辨的是這個。

《左傳·僖公十九年》

【經】十有九年春,王三月,宋人執滕子嬰齊。夏六月,宋公、曹人、邾人盟於曹南。鄫子會盟於邾。己酉,邾人執鄫子,用之。秋,宋人圍曹。衛人伐邢。冬,會陳人、蔡人、楚人、鄭人盟於齊。梁亡。

魯僖公十九年春季,周歷三月,宋國人逮捕了滕國國君滕子嬰齊。夏季,六月,宋襄公、曹國人、邾國人在曹國南部結盟。鄫子到邾國參加結盟。己酉日,邾國人逮捕了鄫子,並把他當作祭品。秋季,宋國人包圍曹國。衛國人攻打邢國。冬季,(宋襄公)會合陳國人、蔡國人、楚國人、鄭國人在齊國結盟。梁國滅亡。

然後什麽左 傳,谷梁傳都是解春秋。

【傳】十九年春,遂城而居之。夏,宋公使邾文公用鄫子於次睢之社,欲以屬東夷。司馬子魚曰:“古者六畜不相為用,小事不用大牲,而況敢用人乎?祭祀以為人也,民,神之主也,用人,其誰饗之?齊桓公存三亡國以屬諸侯,義士猶曰薄德。今一會而虐二國之君,又用諸淫昏之鬼,將以求霸,不亦難乎?得死為幸!”秋,衛人伐邢,以報菟圃之役。於是衛大旱,蔔有事於山川,不吉。甯莊子曰:“昔周饑,克殷而年豐。今邢方無道,諸侯無伯,天其或者欲使衛討邢乎?”從之,師興而雨。宋人圍曹,討不服也。子魚言於宋公曰:“文王聞崇德亂而伐之,軍三旬而不降,退修教而覆伐之,因壘而降。《詩》曰:‘刑於寡妻,至於兄弟,以禦於家邦。’今君德無乃猶有所闕,而以伐人,若之何?盍姑內省德乎?無闕而後動。”陳穆公請修好於諸侯以無忘齊桓之德。冬,盟於齊,修桓公之好也。梁亡。不書其主,自取之也。初,梁伯好土功,亟城而弗處,民罷而弗堪,則曰:“某寇將至。”乃溝公宮,曰:“秦將襲我。”民懼而潰,秦遂取梁。

【翻譯】魯僖公十九年春天,(某些人)就築了城然後居住在那裏。夏天,宋襄公讓邾文公把鄫子當作祭品在次睢的神社祭祀,想以此使東夷各國歸服。司馬子魚說:“古時候六種牲畜不能互相用作祭品,小的祭祀不殺大牲口,何況敢於用人作祭品呢?祭祀是為了人,百姓,是神的主人。用人作祭品,有哪個神會來享用呢?齊桓公使三個已滅亡的國家保存下來,使他們歸附諸侯,仁義之士還說他德行淺薄。如今一次會盟卻殘害兩個國家的國君,又用他們來祭祀邪惡昏亂的鬼神,想要用這種方式求取霸業,不也是很困難嗎?能夠善終就是幸運的了!” 秋天,衛國人攻打邢國,來報覆菟圃那次戰役。當時衛國大旱,占蔔祭祀山川神靈之事,結果不吉利。甯莊子說:“從前周朝發生饑荒,打敗了殷朝以後就年成豐收。現在邢國正在做無道的事,諸侯沒有霸主,上天或許是想要讓衛國去討伐邢國吧?” 衛國人聽從了他的話,軍隊一出發就下了雨。宋國人包圍曹國,是為了討伐曹國的不服順。子魚對宋襄公說:“周文王聽說崇國政治混亂就去攻打它,進攻了三十天崇國還不投降,(文王)退兵回國,加強教化,然後再次討伐,(到了)原來的營壘(未攻)崇國就投降了。《詩經》說:‘先給妻子做榜樣,再推廣到兄弟,進而治理好家和國。’現在君王的德行恐怕還有所欠缺,卻要去討伐別人,能怎麽樣呢?何不妨暫且反省自己的德行?沒有欠缺了然後再行動。” 陳穆公請求和諸侯重新建立友好關系,以此來不忘記齊桓公的德行。冬天,在齊國結盟,是為了重修齊桓公時的友好關系。梁國滅亡。《春秋》沒有記載是誰滅了梁國,因為梁國的滅亡是自取滅亡。當初,梁伯喜歡大興土木工程,屢次築城但百姓卻不居住,百姓疲憊得不能忍受,(梁伯)就說:“某個敵寇將要來了。” 於是在宮室周圍挖溝,說:“秦國將要襲擊我國。” 百姓恐懼而潰散,秦國就攻取了梁國 。

谷梁傳說是自亡,沿用左傳,梁國滅亡是因為梁伯喜好大興土木,百姓疲憊不堪,他又制造恐慌說有敵寇將至、秦國要襲擊,導致民眾恐懼潰散,最終秦國輕易地攻取了梁國。

阿言說的是另一個角度。春秋各人有各人的解法,在《勾踐宴群臣》的記載中,大夫子餘曾以寓言形式諷諫勾踐,提到“梁君魚鹽之利盡歸豪族,百姓釀酒反被課重稅”。這裏的“梁君”雖為寓言中的虛構君主,但我覺得有意思,就加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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