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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 ? 死什麽死,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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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   死什麽死,活著!

◎霍彥:霍去病現在對我來說是吊死鬼不穿衣褲。◎

霍彥的預感沒有錯。

這戰衛青不下場, 只坐鎮中軍,甚至連作戰策略都已定好。霍去病這個將軍親衛自然無用武之地,每天百無聊賴, 只能去看著糧草、兵器等物資的供應,偶爾帶著人去勘測水源。衛青是帥才, 他手把手的教著霍去病他的行軍思想, 看著霍去病去處理這些需要將軍處理的事。霍去病的進步幾乎肉眼可見的一日千裏。

將軍需要不僅是沖鋒陷陣,更重要的是協調各方,在戰場上, 士氣是可以從將士的面容上看出來的。

世上有天生的將帥,霍去病是其中翹楚中的翹楚,但好玉也需好的琢玉師,很幸運的是衛青這個他最親近的長輩就是。

他今日所累積的東西來日都會成為戰場上他的助力。

世上有天生將帥,可哪怕一母同胞,也不一定就都長一根筋,霍彥就沒長將帥的那根筋兒。他壓根兒搞不清楚在哪兒安營紮寨,也搞不清楚如何操練士兵, 霍去病需要理清的這些東西對他而言,沒有用處。

他們的方向不同。

衛青也不會拿磨霍去病的方式去磨霍彥。

比起把霍去病一直帶在身邊,他對霍彥更像是放養,他允許霍彥隨軍,允許他在軍營裏隨意走動,平時也不多問霍彥到哪裏, 只是過個幾天叫霍彥來問個話,大抵他也知道沒有霍去病, 霍彥出不了軍營。

霍彥很自在, 他喜歡這種安排, 讓他可以每天去認真觀察,這個軍隊的運行需要多少後勤的支持。他呆在民兵運糧的隊中幾日,便了解軍糧在路上的消耗幾何,後期總體要如何從中央調糧。他看著軍隊操練,會了解軍隊的兵備,從中去琢磨兵器的優劣以及防護裝備的重要性,雖然新鐵的方法給了劉徹,但是大部分士兵用的還是以前舊鐵打的甲,大部分新鐵還是用在了馬蹄鐵上,不光是因為鐵鐵的量不夠,更重要的是在戰場上,馬比人值錢。

他打算回去長安,就去找劉徹,召集手下匠人,仿照唐代明光鎧的樣式減少鐵的含量,重新制作新的盔甲。還有那些負責打造兵器的工匠也要召一些,要重新打些兵器。還要把他馬場裏養護馬匹的人也調一批過來,戰馬的健康狀況決定了騎兵的機動性。

他想做的事很多。

一場勝仗的背後,不僅僅是前線將士的勇猛拼殺,更離不開後方有條不紊的組織與調度,他以前只在中央往軍隊中調度糧草和軍需,那些對他而言只是在上報的奏書上的一筆字,他沒有概念,直到來到這裏,他真真切切地進入這些士兵的生活,他才發現他在中央寫下的一筆字背後懸著萬條人命。

他的眼睛在看,他的耳朵在聽。

但是他的平靜生活被匈奴的又一次反攻打破,一個個傷員被擡到了醫帳,連日不熄的燈火,斷腿殘肢,累累又落在他的眼中。

霍彥在這盈在鼻尖似乎永遠都無法消散的血腥氣中,救活人,救死人,看著昨日與他促膝長談,跟他講述從戰場上背出兄弟,想要他給家中老子娘寫封信的少年們,在今日眼睛忽然渙散。

相較於現代,古代的冷兵器戰場實則要殘酷得多。在那兵荒馬亂的戰場上,根本不存在專業的戰地醫生與護士,傷員們自然也無法享受到及時有效的搶救。一旦身負重傷,絕大多數人都難以逃脫在戰火中喪生的命運。只有極少數運氣極佳的人,在戰鬥結束後仍頑強存活,且未被敵人殺害,才會被己方戰友救回。

然而,即便被救了回來,重傷員的死亡率依舊高得令人咋舌。在當時有限的醫療條件下,很多嚴重的傷勢根本無法得到妥善醫治。各種感染風險極高,傷口難以愈合,再加上缺乏有效的止痛和抗感染藥物,傷員往往要承受巨大的痛苦。也正因如此,戰場上最終能夠存活下來並落下殘疾的人反倒並不多。

衛青的治下傷亡已經算好了,可是霍彥仍覺得這兩個月像是熬了一輩子。

因為醫少,醫術不精,所以他把自己當成八個人使,他在來來往往的血氣中,支鍋,為患痢疾的傷兵熬黃連湯,期待著這個湯可以有效果。他憤怒,因為他沒有造出酒精,所以他只能跑遍整個營帳,想拿低度酒給人消毒,因為藥物不足,他只能看著更多的人死在傷寒,死在傷口感染。

他無能為力,他甚至不能難過,因為他難過了,倒下了,那後面受傷的人要怎麽辦呢?

“戰爭根本不是當英雄啊!”

躺在床上的年輕人,箭頭卡到骨頭裏去了,箭頭拔不出來,雖然傷的是腿,但是人遲早也會因為傷口化膿等等原因死去。而他被救回來時,傷口發青,已經開始有化膿的跡象,少年人看著這個小巫醫,年輕的眼裏寫滿了絕望和痛苦。

“讓我死吧!”

霍彥聞言幾乎拿不動自己給病人刮腐肉的小刀,他想起在行游路上遇到的等兒歸家的老夫婦,心中一黯,道,“我將你中箭的腿截掉,可以嗎?”

年輕人眼中升起一絲恐懼,艱難的想要搖頭,但是腿上傳來的痛楚卻讓他說不出半句話來。

霍彥看著他,道,“你家中阿翁阿母還在不在?他們都想你回去的。”

年輕人眼神有些恍惚,似乎想起了什麽,眼睛微彎,慢慢的生起一絲希望和生氣,然後只剩下一片死寂。

“回去了,我連地都種不了,我阿母怎麽辦呢,倒不如死了。”他強撐著問霍彥,“將軍贏了,我若死了,天子能給我阿母賞賜嗎,能不要她交糧嗎?”

霍彥的唇無力的張合,他像是被剝去了一層骨,只能將膝蓋微屈,然後他不顧年輕人的意願,直接掐著年輕人的下巴,給他灌了制好的麻沸散。

“準備止血的藥粉,熱水,酒還有幹凈的布巾和火。”

他沖其他的兩位醫生喊道,這時的軍隊中也有“軍醫”。只是這些人大多只是了解基本的草藥知識和外傷處理方法,只會包紮傷口和拿簡單的草藥來止血、鎮痛,像用馬勃來止血就是比較常見的方法。

所以上一次見霍彥縫人胳膊,他們都快嚇死了,但霍彥的方法確實是好,加上身份在這兒,他們也不願反抗,連忙按照霍彥的吩咐去準備東西了,只是在心中想著竟有人心狠如廝。

等到需要的東西都準備齊全了,霍彥取出一柄沒有用過的薄刃短刀,用酒擦拭過後又放在燈上燎了一下,才站到床邊的年輕人身邊,對著那腿上的某處一刀切了下去。

站在一邊打下手的兩名大夫睜大了眼睛盯著霍彥的動作。只見她下刀利落卻有十分的有分寸,沒有一點生疏,兩三下以後就找到了感覺,下刀幹凈利落。

床上的人臉上出現了汗珠,隱隱有要醒的跡象。

“再給他餵。”

旁邊的兩個軍醫忙舀旁邊一鍋的麻沸散,給人塞進口裏。

霍彥終於停下手中的刀,利落的挑起一邊用熱水煮過的線縫合傷藥,然後包紮起來。做完了這一切,才擡起頭來輕輕籲了一口氣。旁邊站著的兩個大夫早已經看的有些出神了,見霍彥擡起頭來望著自己,這才回過神來道:“郎君,這……。”

霍彥放下手中的東西,在一邊的水盆裏洗了手,“麻煩兩位多照看他。他的傷口也不能見水,若是這幾天沒事,應該就沒什麽問題了。另外。”他頓了一下道,“他若醒了尋死,你便與他說,我乃天子近臣,衛將軍的外甥,此戰若勝,天子有賞。天子無賞,我賞!”

“只管要他們好好活著,我會安置他們。”

他說完之後,就往下一個傷員那裏去。

“死什麽死,我好不容易救的,都給我活著!”

這世道無他們的立錐之地,我就想辦法幫他們撕開唄。

活人總比死人重。

[漢武帝時期,朝廷會給予陣亡士兵家屬一定的撫恤金,主要是金錢和糧食。這些財物可以幫助家屬維持基本的生活,緩解家中失去主要勞動力後的經濟困境。同時,在徭役賦稅上會有所減免。比如減免家中的田賦,減少家庭成員服勞役的時間,這也在一定程度上減輕了家屬的負擔。對於一些表現特別英勇的陣亡士兵,朝廷可能還會對其家屬進行額外的賞賜,賜予布帛等物資。]

[可是政策是這樣的,實施起來又是一回事了,落到他阿母手裏又有幾分呢。]

[世道如此。]

[言哥,頂天立地!]

[哥,你是我唯一的哥!]

[我哥說管就一定管,你不要尋死啦!]

[誰比我問心無愧。]

……

這場戰爭以漢軍收下河西之地為結局。

漢軍撥營,霍彥跟著衛青一起離開。

他騎著馬,騎著騎著,就跑了神。

“阿言,要不要和你兄長一起去射飛鳥?”

直到衛青喊他,他才恍若夢醒,輕輕的搖了搖頭。

“阿兄去吧,我不善此道,就不去了。”

旁邊的霍去病一臉擔憂,也放下了步子,扭轉馬頭,與霍彥並駕,他伸手,勾霍彥的小指。

“我真後悔帶你過來了,阿言。”

霍彥如何,沒有誰比霍去病更清楚了。

因為他的幼弟總在深夜,帶著一身血腥氣,到他的床前跟鬼一樣坐著,總是在他半睡半醒時,幽幽的對他來了一句,“阿兄,又有人死了。我睡不著,你給我想個辦法。”

霍去病覺得要不是他膽子大,他真當不了霍彥的兄長。

“這是河南,不是長安,死人是常事。”

少年和他一樣的臉,就幽幽看著他。

但他能怎麽辦,他直接給人敲暈,塞進床裏。

別多想,睡覺!不然你阿兄困得明天的太陽都看不見。

霍彥輕笑,顯得想到折騰霍去病的晚上,整個人泛著活氣兒。

他盯著霍去病,而後沈吟片刻,忽然又笑了。

“你說什麽?阿兄。不帶我!你敢不帶我!你現在對我來說是吊死鬼不穿衣褲。”

霍去病平常山崩不動的臉色微微變了。

又是阿言這獨特的話術!

李息倒是好奇問霍彥什麽意思。

霍彥笑得溫柔,“死鬼不要臉。”

眾人一起尬笑起來。

大家都尷尬,霍去病反而不尬了,他馭馬不緊不慢地邁著四方步,好像午後陪劉徹在花園裏遛食,聽劉徹悲春傷秋念詩。

阿言跟姨父生的似的,都屬夏天的。

一會兒熱得人睡不著覺,然後突然一場疾風驟雨就變了天。但總歸打雷也打不死他。

“你還想回家吃飯嗎?所以另一個別念了。阿兄嫌惡心。”

霍去病跟衛青一脈相承的心寬,衛青聽著他倆說話,也道,“吃飯重要。”

霍彥的瘋勁兒莫名其妙被他倆嘎了,最後只剩下一個氣鼓鼓的腦袋,“掃興,太掃興了。不懂我,都不懂我!”

[你這個歇後語是有水平的。]

[阿言上次罵王溫舒是屎殼郎趴在鞭梢上——光知道騰雲駕霧,不知道死在眼前。]

[阿言的精神狀態好像好多了。]

[他是想搞大事。]

……

【作者有話說】

阿言是傷心啦,但他屬夏天的,剛強有勁兒。

去病跟阿政完全不一樣,阿政是引導型的,他不允許琇瑩做壞事,他是真的當爹,恨不得把琇瑩安排得妥妥當當,讓他一生平順。琇瑩缺的就是篤定感和牽引的安全感。

去病是陪伴型的,他就是那種你要幹嘛,好,幹!你做壞事,有意思,幹!

他是那種超可愛的無條件偏愛你的小太陽,而且有野獸直覺。

在他身邊,完全不會老的感覺,因為他就算不怎麽說話,他還是那種風風火火的樣子。

阿言跟琇瑩完全不一樣,如果是琇瑩就會讓這個人死,他尊重旁人的選擇,但是阿言就是我覺得我可以讓你活,所以你為什麽不活,我幫你活。

他跟司馬遷相處,也是這樣,你不錯,我幫你平順。有問題,解決問題。

他跟去病都是能量很高的人,衛家的氛圍,讓他自戀護短不內耗的性格完全養出來了。

他喜歡冒險感,但琇瑩愛穩定。

他倆完全不一樣,所以阿言一定不喜歡阿政這樣的,他真的會煩。

就連劉徹如果管他過多,他也會不滿。他就適合放養。他就喜歡他哥這種,風風火火,靈魂透著自信,而且最偏袒他的,你看劉徹,衛青,司馬遷,主父偃,他們都這樣的。

他這種叛逆仔就適合在大漢,在漢武帝時期。

PS:去病也不會喜歡璨璨的,因為璨璨過於溫和了,而且過於乖了,有什麽事也不說,他又不是很能懂敏感的人。

我當時讀完史書寫完阿言人設時,都崩潰了。

因為我和璨璨很像,好吧,我和璨璨超像。

完了,我就是去病最討厭的人,敏感內耗的人。

完蛋完蛋!

然後默默撿起自己的小本本,對著墻上的去病磕了一個。

好不容易寫出的寶寶,不可能殺他。所以去病你忍忍吧,萬一我犯病了,你就忍一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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