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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暴烈的修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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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暴烈的修正

第三天中午,法赫德被孫佳雨的黑色賓利接走了。溫時溪刷到了陸寧蕊的朋友圈,是她和朋友的聊天記錄截圖,內容是把王子罵了個狗血淋頭。

法赫德在TikTok上刷到了“外國人穿外骨骼爬長城”的視頻,心癢難耐,當場就宣布他要去爬長城。

當陸寧蕊試圖和他解釋長城不在鵬城時,王子反過來罵她白癡,“你覺得我不知道長城在哪裏嗎?”他語氣輕蔑,“我只要現在去。”

眾人和他解釋時間來不及,最近的航班飛過去也只能趕上關門。法赫德用錢砸人,把包機說得像喝水一樣簡單。

接下來的半個小時,陸寧蕊他們像一群試圖圍堵野馬的牧民,用盡畢生口才勸說,卻也擋不住王子眼裏燃燒的任性之火。

最後不知是誰靈光一閃,提議用VR+外骨骼的方式替代。

溫時溪頭皮發麻,還好今天這場風暴沒有刮到他們私人管家部來。

待今天晚上兩位王妃結束愛馬仕的購物後,王子一行人的行程安排將全部完成。明天中午送往機場,噩夢就該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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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人管家部辦公室裏,溫時溪坐在位置上,掩著嘴打哈欠,睫毛上還掛著困倦泛起的淚花。

“昨晚沒睡好?”楊茜堯的聲音落在頭頂,她擡頭,一杯冒著熱氣的咖啡輕輕落在桌面。咖啡表面拉花的愛心十分對稱。

她立刻挺直了背,伸手握住溫熱的杯壁,“謝謝茜姐,您真好。”聲音像裹了蜜糖,卻在尾音處洩出一絲沙啞,“昨晚腦子有點……亂,有一點點失眠。”

身後傳來椅子滑動的聲響,楊茜堯在她背後的工位坐下,“工作壓力太大了?”

失眠的原因難以啟齒,她只能順著這話往下接,“還…好…”

“其實只有中東的客人難搞一些,大部分人都不會隨便為難人的。”

楊茜堯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力道不輕不重,像是要把什麽壓下去似的,好不容易來了個機靈的人,可不能被法赫德給嚇跑了。

她頓了頓,“對了,明天帶兩套衣服,王子離開後,跟我出趟差,兩天。”

資源網絡維護,是私人管家經理的工作職責之一。

在沒有頂級富豪入住的期間,除了日常的培訓外,還要經常拜訪稀缺資源商,如黑松露農場、頂級茶莊等,及時更新聯絡清單。

畫廊主人是否入住酒店尚未確定,但酒店必須提前做好萬全準備。即便最終無人入住導致準備工作白費,也總比客人突然到訪卻措手不及要好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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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時溪已經很久沒離開過鵬城了,來到機場時甚至有些生疏,險些忘了該值機再安檢了。飛機騰空而起,引擎的轟鳴與心跳漸漸同頻,共振出一陣微妙的恍惚。

旁邊的楊茜堯一上飛機就戴上了眼罩,換下制服的她整個人柔和了許多,黑白極簡的顏色,低調的質感,透著不動聲色的時尚。

她看到溫時溪從更衣室裏出來時,目光掃過她的“麻袋”,眉心幾不可察地蹙了蹙,卻終究什麽都沒說。

她們此行是去滬都拜訪一家頂級藝術品供應商。

溫時溪昨天絞盡腦汁想到的無非就是防火防潮之類的註意事項,直到看見楊茜堯列的名畫修覆所需的工具清單時才恍然大悟,原來可以做的事情有這麽多,心裏不由地對她感到敬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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抵達滬都已經是傍晚五點半。翡麗滬都分店的客房裝潢與鵬城的風格迥異,她們入住的是雙人間基礎客房,楊茜堯指尖在電視櫃上撫了一下,似是在檢查房間是否符合衛生標準,“你習慣睡哪邊?”

溫時溪正在跟江獲嶼發信息,抽空回答了一句,“我都可以。”

“那我睡門這邊。”

晚上溫時溪洗完澡出來時,正撞見楊茜堯盤腿坐在床上跟兒子視頻。她朝溫時溪招招手,聲音比平時柔了八個度,“快過來,小寶叫姐姐。”

溫時溪湊近屏幕時,嘴角的笑容僵了一下。她原以為楊茜堯的孩子至少該有八九歲,誰知道畫面裏竟是個話都說不利索的小不點,肉乎乎的小手正拍打著屏幕。

“好可愛呀~”她覺得心都化了,“多大呀?”

“16個月。”楊茜堯眼角漾起的笑紋,是辦公室裏從未見過的溫柔。

電話掛斷後,房間裏一時安靜下來。溫時溪猶豫片刻,還是忍不住開口:“茜姐,沒想到你家寶寶這麽小。”

“是啊。”楊茜堯把手機放到床頭櫃上,語氣坦然,“我39歲才結的婚。”

溫時溪脫口而出“啊”了一聲,隨即意識到自己地失態,連忙解釋,“我只覺得有一點意外。”

楊茜堯對這種反應早已司空見慣,嘴角噙著淡淡的笑意,“怎麽個意外法?”

她斟酌著用詞,“就是…39歲還沒結婚的人,通常都已經決定要獨身一輩子了吧。”頓了頓,又補充一句,“沒想到你會突然改變主意。”

楊茜堯今年41歲,歲月在她身上沈澱出從容的氣度,卻從未磨平她骨子裏的倔強。

26歲那年,全家人都在催她結婚,她二話不說就申請了駐日外派,毅然遠走他鄉。

她大學的專業是日語,畢業後在日企工作。當時正趕上中國赴日韓旅游的熱潮,她因為受不了日企那種壓抑的氛圍,就辭職去當旅游團的翻譯。

旅游熱過去之後,幹這行的很多人都失業了,一個很偶然的機會,楊茜堯踏入了酒店行業,一直幹到了現在。

她並非抗拒婚姻本身,而是厭惡那種“到了年紀就該結婚”的論調。

她的父母都是中學老師,很傳統的一個家庭,她在家裏就是個異類。

既然說不通,她索性用一張機票,為自己贏了十幾年的清靜。

溫時溪大氣都不敢喘,就這麽靜靜地坐在床上聽她講故事,“那你當時過年過節會回家嗎?”

“回了一次就不想回了。”楊茜堯想起了往事,嗤笑一聲,“最搞笑的是我爸,他之前總給我發那些【女人沒有孩子老了有多後悔】的給我。”

“看了就想笑。”她將枕頭疊起來墊在腰後,又覺得床頭燈太亮了,伸手關掉,“有一篇我記得最清楚,應該是男人寫的。”

她找了個舒服的位置才開始說話,“說什麽女人丁克,年輕的時候覺得沒什麽,但萬一老公四五十歲的時候突然想要孩子了,但你又生不出來,他就只能去找更年輕的生了。”

溫時溪“噗”了一聲,翻了個白眼,“他是有幾百個億,還是有什麽本事,年輕女人為什麽要去給四五十歲的已婚男人生孩子?”

“就是!”楊茜堯搖著頭苦笑,“這居然是一個受過教育的父親,發給女兒的文章。”

“更可笑的是,我媽竟然也覺得沒問題!”她拍著自己的大腿,有種恨鐵不成鋼的意味,“她自己就是女人,還能認同這種把女人視作生育機器的觀點。”

楊茜堯的母親甚至跟她說,“只有結婚了,女人這輩子才活得有價值。”

溫時溪實在太好奇了,“那您跟您老公……”

“不知道你信不信,有的人就是你第一眼看到,就知道是對的人。”她從手機裏調出一張合影,兩人長得很有夫妻相。

“我39歲還要結婚,是因為我遇到了對的人,同時又有能力承擔婚姻失敗帶來的一切後果。”

“可是我父母認為我是認輸了,”楊茜堯想到父母那副洋洋得意的嘴臉就覺得窒息。

“他們想讓我結婚根本不是為了我好,是自私地只想著自己好,我結婚了他們就不用受人指指點點了。”

“我爸以前說,女兒過了27歲就不能留。我現在賺挺多的,他又怕我不給他養老,隔三差五就來噓寒問暖,讓我回家看看。”

“從小到大我在他們臉上看到的只有‘失望’,因為我不符合他們的預期。可問題是,他們又沒有教過我什麽。”

楊茜堯整個成長過程都感受不到半點來自父母的愛,她不過是婚姻流程裏的標配產品。

他們當初創造這個生命時,想的從來不是“我要怎樣愛TA”,而是“我需要一個孩子”。

當她試圖拆穿這場親情幻覺時,父母會立刻掏出剖腹產疤痕和工資單,把生育的生理代價與愛的精神能量混為一談。

多精明的偷換概念啊,仿佛選擇把她帶到世上的不是他們的動物性沖動,而是某種崇高的犧牲。

楊茜堯的孩子,是裹著愛出生的。她的子宮不是家族期待的祭壇,她的乳汁裏沒有摻雜道德債務。

她愛自己的孩子,那個小生命蜷縮在她懷裏,那不是什麽養老保障,不是社會認證,而是純粹到近乎疼痛的、不求回報的柔軟。

她的孩子會活在“媽媽在”的安全感裏,而不是“媽媽恩”的負債中。這不是母職的輪回,是暴烈的修正。

楊茜堯今晚說了很多話,她已經41歲了,可依然還是個女兒,一個無法與父母和解的女兒。

溫時溪躺在被窩裏,胸口像堵了團濕棉花,令她呼吸不暢。她指尖在屏幕上方懸停片刻,最終給於彩虹發了一條信息,【媽媽,我不像哥哥那麽優秀,你有失望過嗎?】

世界上最偉大的女人:【你哪哪哪都很優秀,你是媽媽的驕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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