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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給予不同需求的人適當的便利,這才是真正的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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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給予不同需求的人適當的便利,這才是真正的公平

下午兩點半,員工食堂的喧囂漸漸散去,後廚的水聲嘩嘩沖刷著鍋碗,空氣裏還殘留著食物黏膩的餘溫。

江獲嶼走到角落的紅糖姜茶供應區,掀開不銹鋼保溫桶的蓋子,裏頭的茶湯幾乎還是滿的,深褐色的液體微微晃動,映出他微蹙的眉頭。

食堂主管剛從後廚走出來,脖子上的腦袋左右移動,像盆聲控向日葵玩具般滑稽,等看清角落的人是總裁後,立即小跑過去,“江總,有什麽需要幫忙的嗎?”

江獲嶼指節在保溫桶邊緣輕輕一敲,“這個怎麽沒人喝?”

“味道其實不差,還配了砂糖包,可以自己調甜度。但……”主管訕訕一笑,“女同事不太過來取,每天最後都得倒掉。”

“什麽原因?”

主管伸手抓了抓耳後,這種事他怎麽會知道,“我覺得,可能是不好意思。誰過來盛一杯,不就等於告訴所有人,她這幾天……”他沒有說完,但意思已經明了。

江獲嶼盯著那桶幾乎未動的紅糖姜茶,關懷用錯方法,不過就是旁觀者的自我感動罷了。他合上蓋子,金屬碰撞聲清脆,像一記自嘲的嘆息。

-

賓客辦公室裏,溫時溪在Word文檔上敲敲打打,她參考了往年6月份的活動策劃,幾乎都是在“父親節”和“夏至”做了活動。

“父親節”這個節日於她而言是陌生的,想都沒想就被忽略了,著重在夏至日上做文章。

“夏日限定雞尾酒……”她對著屏幕喃喃自語,“太普通了。”

按下刪除鍵,將模板上的主題清除。策劃一場活動不難,難的是要怎麽轉化那張8萬的白金卡。

高端消費群體有這筆錢,但要怎麽讓人心甘情願地掏出來?如果只是單純的銷售,那完全可以省去中間這段費時又費力的環節。

她心裏明白要去感染人,要給客人提供情緒價值,只是被那8萬塊卡在心頭,腦子裏就只剩下些急功近利的“威士忌”和“雪茄”了。

江獲嶼給她發來了一條信息:【你喝過食堂的紅糖姜茶嗎?】

溫時溪仔細回憶了一下,【喝過一次,怎麽了?】

江獲嶼:【我能問一個問題嗎?酒店女員工這麽多,為什麽紅糖姜茶每天卻很少人喝?】

她用手托著下巴,眉心微蹙,視線落在桌面的貓咪水杯上。她自己本身不太習慣姜茶那股辛辣刺激的味道,之前是因為實在很不舒服才喝了一次。

不過她認為沒人喝紅糖姜茶的原因大概是放置的地方不對。

首先,經期身體難受那會,連起來倒杯水都嫌麻煩,讓人家走那麽遠的路去食堂,就為了喝一杯讓自己舒服的熱飲,是不是有點本末倒置了。

其次,她沒有月經羞恥,但不排除別人有,光明正大地擺在食堂,走過去取意味著背上刺滿了男同事的目光。

她曾經也這樣,課間匆匆從書包裏抽出一包東西塞進袖口裏,做賊心虛般地快步走進洗手間;在便利店買衛生巾一定要用黑色塑料袋裝著才敢拎出來;把月經稱為“大姨媽”或者“那個”,甚至和朋友一起想了個暗號叫“哆來咪”……

女人的月經不是病,可它確實像一場每月準時到訪的感冒:頭疼、乏力、小腹下墜,整個人像被抽走了骨頭。但沒人會在說“我感冒了”時臉紅,卻總有人為“生理期”三個字難堪。

如今她已不再遮掩,可這世上總還有人在遮掩。溫時溪以為整個社會的思想都已經很進步了,可是去年在南亭村,她看到了仍然有女孩像從前的自己,攥著黑色塑料袋,低頭快步走著。

她沒有憐憫、沒有譏諷,不覺得矯情,也不認落後,只覺得時間真是個奇妙的東西,不知不覺中,自己就走完了那段羞怯的路。

改變從來不是靠蠻力拔苗,而是給土壤養分,給種子時間。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她回覆了江獲嶼的信息:【江總,我個人建議改成獨立包裝,讓有需要的人自取。也別放在那麽明顯的地方,有人會覺得不好意思。】

江獲嶼很快回覆:【你現在手頭忙嗎?我們來聊聊這件事。】

溫時溪靜靜地盯著屏幕,眼裏寫滿不敢置信,雖然她不會羞恥,但誰要跟一個男人聊這種事啊,【江總,你還不是我的男朋友吧,是不是有點越界了?】

發出去的回覆和江獲嶼的信息同時出現在對話框,【聊聊女員工的福利問題。】

她瞳孔驟縮,手忙腳亂地把發出去的信息撤回,火燒般的羞赧漫上臉頰,頭越埋越低,低到下巴貼上桌面。

江獲嶼沒有糾結她撤回的信息,不知是沒看見,還是假裝沒看見,【站在女員工的角度,你們希望得到什麽?】

溫時溪想了想,紅糖水、止痛藥、暖貼這些東西,都不如好好躺著有用,指尖頓了頓,【想要帶薪痛經假。】

信息發出去後,她突然意識到這行字太過理直氣壯了。之前義正言辭地指責他以權謀私,自己這種肆無忌憚的直白,何嘗不是仗著他的縱容,便模糊了上下級的界限。萬一,某天兩人真的在一起了,又該如何平衡這其間的分寸呢?

指尖輕顫,又補上一句,【請江總考慮。】兩行截然不同的畫風並列,上一句是恃寵而驕,下一句是後知後覺的克制。

江獲嶼認真思考後回覆道:【不實際。酒店是24小時營業,排班密集,人手又緊張。而且是不是對男員工太不公平了。】

前面的原因溫時溪都認了,最後“不公平”三個字刺進眼裏,她呼吸一滯,胸口像被什麽猛地攥緊。

手指敲字的速度比思緒更快:【你在哪,聊聊!】此刻她顧不得什麽分寸感了,只覺得有團火在血管裏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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辦公室裏彌漫著淡淡的木質甜香,加濕器吐出的白霧在空氣中緩緩游移,卻在靠近江獲嶼時驟然散開,不敢再靠近半分。他閑適地陷在沙發正中央一只手臂舒展地搭在靠背上,襯衫袖口微微卷起,露出線條分明的小臂。

見到溫時溪進來,唇角勾起一抹似有若無的弧度,眼底閃過愉悅的光,為她難得的主動高興。

“來。”他拍了拍身旁的位置,嗓音低沈。

溫時溪忽然就笑了,那笑聲裏夾著三分嗔怪七分惱,眼尾一挑,帶著明晃晃的挑釁。腳步一轉,幹脆利落地坐進了旁邊的單人沙發上。

“江總,”她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把出鞘的劍,“女性生理期是我們先天生理結構的一部分,是自然的生物現象。”她擡起眼,目光清亮如水,“‘痛經假’只是在彌補生理差異帶來的不便。”

江獲嶼將手臂拿了下來,十指交握放在大腿上,一副認真傾聽的姿態。頂燈落下的光將溫時溪半邊身子映的光亮,“給左撇子的同事準備專用鼠標,給輪椅使用者修斜坡,這些調整,損害過其他人的利益嗎?”

“給予不同需求的人適當的便利,這才是真正的公平。”她的聲音越來越堅定,“男同事並沒有因此失去什麽,而女員工卻能得到應有的體諒。”

“我們求的不是特權,而是對生理差異的基本尊重。”

辦公室裏安靜下來,加濕器的白霧突然劇烈翻湧起來,像是被她話語中的力量所震動。

江獲嶼靜靜地看著她,眼底的光漸漸沈澱著一種近乎溫柔的專註。他覺得溫時溪跟之前不一樣了,不是那個會被感性牽著情緒走,執拗地從他這裏討一間總統套房使用權的人了。

她學會了用理性分離每一分情緒與事實,落地窗外的陽光忽然盛大,將她的輪廓描摹得鋒利而明亮。

江獲嶼覺得自己正在見證一場美麗的悖論,她越是邏輯縝密地論證,就越顯得動人;越是冷靜克制地爭取,就越讓人想摧毀這份冷靜。

他的目光不自覺地落在她開合的唇上,那裏還殘留著方才據理力爭時的一抹嫣紅。他幾乎能想象到那柔軟的唇瓣被碾磨時會是怎樣的觸感。

他忽然笑了一下,松開不知何時被兩指捏緊的領帶尖。有些沖動需要克制,有些尊重必須給予,尤其是在她如此認真的時候,“你說得有道理,是我太片面了。”

“不過‘痛經假’在我們這一行確實沒辦法實現,再想想。”

溫時溪想了一下,指尖輕輕敲擊著沙發扶手,直視他的眼睛,“那就給補貼吧。”她是用趙雅婧慣常的語氣說出的這句話。

江獲嶼喉間溢出一聲低笑,眼底帶著幾分無可奈何的縱容:“你還真是毫不客氣。”

“女性每個月在衛生巾上的花費,你知道是多少嗎?”

溫時溪話音落下的瞬間,空氣微妙地凝滯了一瞬。這種話題本不該出現在上司與下屬的對話裏,更不應該跟一個會因為“生理期”三個字就覺得暧昧的男人說。

但只要她表現得夠淡定,尷尬的就不是自己,“這還不包括止痛藥,暖寶寶,安撫自己的支出……”

果然,江獲嶼的耳廓不受控制地泛起薄紅,他從未想過這是一件可以大方討論的事情。是她真的不在意旁人的眼光,還是已經把他劃進“自己人”的範疇呢?

他的指節在沙發桌墊上輕叩兩下,像是試圖找回對話的主動權,“你所說的這些,是員工的生活成本,似乎跟酒店沒什麽關系。”

溫時溪唇角微揚,“我還沒說完,”下巴微微擡高,“還有因為狀態不佳影響工作效率的隱形成本。”

江獲嶼低笑了一聲,嗓音微啞,“伶牙俐齒。”溫時溪沖他挑了挑眉,“謝謝。”

他用指節虛虛地掩在鼻梁上,似是被她這副得意的模樣取悅了,唇角抑制不住地揚起,“我考慮考慮。”

溫時溪突然想起一件事,葉聽雪和同事入住翡麗那一次,經血沾到床單上,退房時被收取了75元的清潔費,“床單血跡清潔費太貴了。”

江獲嶼的耳尖瞬間燒得通紅,喉結不自然地滾動了一下。他下意識松了松領帶,舌尖舔過突然發幹的嘴唇:“你知道血跡是得另外送洗和消毒的吧?”

“我沒要求免費。”她鎮定自若地打斷,“只是定價太高,這對意外側漏的客人來說太苛刻了。”

“停停停。”江獲嶼突然擡手,他今天接收的女性新詞匯太多了,太陽穴突突直跳。“你說的這些我都不太懂,超出我的認知範圍了,我先開個會議討論一下行嗎?”聲音裏帶著前所未有的妥協。

溫時溪就著坐著的姿勢,雙手交疊在腹前,唇角揚起勝利的弧度,微微欠身,“那我先替所有的女同事以及女客人謝謝江總的慷慨。”

江獲嶼瞧見她這副得逞的小模樣,忍不住“嘁”地笑出聲來。目光掃過茶幾,突然伸手抓過那個保溫杯,挪了一個座位到她身邊。

他將保溫杯遞過去,“今天好點沒?”

溫時溪垂眸看著眼前的保溫杯,又慢慢掀起眼皮看他。江獲嶼被盯得避開視線,不自然地抖了抖手腕,“給你的。”

她接過保溫杯,擰開杯蓋的瞬間,濃郁的姜味混著紅糖的甜香撲鼻而來。江獲嶼在食堂聽到她要來,特意跑回來拿著保溫杯回去裝的。

溫時溪小口啜飲著,任由暖流滑過喉嚨,蔓延到心口。紅糖姜茶還是那個奇怪的味道,但今天糖似乎放多了,完完全全蓋住了生姜的辣味。

“帶回去慢慢喝吧。”江獲嶼的目光比姜茶還要滾燙。

“謝謝江總。”

他笑得眉眼彎彎,又故意板起臉,“保溫杯記得洗幹凈了還給我,很貴的。”

溫時溪咬著下唇瞪了他一眼,“知道啦!”將杯蓋擰緊,語氣嬌嗔,“給點補貼摳摳搜搜,保溫杯也摳摳搜搜。”

見江獲嶼瞪大眼睛,下一秒就要撲過來抓她。溫時溪先一步站起身,朝門口方向跑去,“會議開快點,別讓我等太久。”

江獲嶼坐在沙發上,雙手抱胸,搖了搖頭,眼尾溢出無可奈何的嬌寵。

清了清嗓子,給陸淩科發了一條語音,“Lincoln,我記得你是不是有個女朋友在衛生巾公司幹營銷的,她還在職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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