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而莊茉柔不知道的是，宮宴之後，瀟湘郡主對顧卿雲的示好便從未間斷。今日送來一疊名家字畫，明日又遣人奉上珍稀補品，邀約的帖子更是如雪花般送往顧府。顧卿雲始終以公務繁忙為由推脫，那些流水般送來的禮物，也都被他一一婉拒，只偶爾留下些對顧倩寧病情有益的名貴藥材，其餘的盡數原封不動地退回。

這日午後，莊茉柔按著約定來顧府商議案情，剛走到府門前，就見一輛裝飾華麗的馬車停在那裏。瀟湘郡主一身緋紅衣裙，正指揮著仆從將幾個精致的錦盒搬下車，姿態高傲如開屏的孔雀。

“莊小姐？” 瀟湘郡主瞥見走來的莊茉柔，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隨即揚起一抹客套的笑意，“真是巧，莊小姐這是來顧府查案？”

莊茉柔頷首：“郡主安好。”

瀟湘郡主理了理衣袖，語氣帶著幾分施舍般的意味：“辛苦莊小姐連日查案了，待此案了結，陛下定會給相府記一大功。” 她說完，目光在莊茉柔身上意味深長地掃過，仿佛在宣告某種主權，隨後便帶著仆從轉身登車離去，留下一路淡淡的熏香。

莊茉柔望著遠去的馬車，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蹙，心頭莫名有些發悶。她定了定神，推門走進顧府。

穿過庭院時，恰好看見仆婦正將幾個未拆封的錦盒搬往庫房，而廊下的石桌上，放著一小堆用錦布包裹的藥材，一看便知價值不菲。

走進正廳，顧卿雲正與蘇幕僚低聲交談，見她進來，兩人都停了話頭。“來了？” 顧卿雲起身，眼底帶著一絲暖意，“我們正說要去最後一處線索地搜查，你來得正好。”

莊茉柔的目光下意識地掃過窗外廊下的藥材，那些東西顯然是瀟湘郡主送來的。蘇幕僚順著她的視線瞧了眼，又看看顧卿雲略顯不自在的神色，突然摸著下巴笑起來：“咱們顧大人近來門前可熱鬧得很，連空氣中都飄著些不一樣的香氣，也難怪莊小姐會多瞧兩眼。”

這話一出，顧卿雲的耳根微微泛紅，正要開口，莊茉柔卻先輕哼一聲，略帶醋意地接話：“蘇幕僚鼻子倒是靈，不像我們整日埋在卷宗裏，只聞得出陳舊墨香，哪懂這些名貴熏香的門道。” 她說著擡眼看向顧卿雲，眼底藏著點俏皮的嗔怪。

“你這丫頭。” 顧卿雲又氣又笑，無奈地看向蘇幕僚，“別拿這些瑣事打趣。”

蘇幕僚連忙擺手：“哎，我可沒亂說。不過咱們大人向來心無旁騖，這些送來的物件，大多是原封不動地回了去，也就這些實在能用的藥材，才算留下點痕跡。” 他說著沖莊茉柔眨眨眼，“有些東西再好，不合心意也是留不住的。”

莊茉柔被他說得臉頰發燙，連忙轉移話題：“你們剛說要去最後一處線索地？”

顧卿雲趁機接過話頭，語氣恢覆了沈穩：“嗯，城郊廢棄窯廠，可能藏著海棠宴組織者的最終名單。” 他看向莊茉柔，輕聲解釋藥材的事，“這些對倩寧的舊疾確有裨益，扔了可惜。至於其他的......我素來無心留意這些。”

莊茉柔見他神色懇切，心頭的悶意早已消散，嘴上卻還是輕輕 “哦” 了一聲，眼底卻忍不住漾起笑意。

顧卿雲松了口氣，拿起一旁的披風遞給她：“郊外風大，披上吧。”

莊茉柔接過披風時指尖觸到他的溫度，心中微動。蘇幕僚在一旁看得直搖頭：“我說你們倆，查案都查得這般心有靈犀，倒是讓我這旁人看著都覺得舒心。”

“蘇先生！” 莊茉柔紅著臉嗔道，顧卿雲也無奈地瞪了他一眼，正廳裏的氣氛卻因這幾句調侃變得輕松起來。

三人不再多言，帶著幾名親信護衛悄然離開顧府，朝著城郊的廢棄窯廠而去。馬車行駛在寂靜的街道上，車輪碾過石板路發出輕微聲響，誰也沒有註意到，街角陰影裏一雙眼睛正默默註視著他們離去的方向，眼底閃爍著晦暗不明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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