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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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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周侍郎府的異動在三日後有了突破性進展。大理寺的線人傳回消息,說周府昨夜運出一批可疑木箱,往城郊方向去了。莊茉柔接到消息時,正在燈下研究那疊從顧府帶回的殘頁,紙上 “海棠”“換藥” 等字眼被圈了又圈,卻始終理不出頭緒。

“小姐,顧大人派人來請,說在大理寺門口等您。” 玉兒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

莊茉柔捏著殘頁的指尖微微泛白,沈默片刻後點了點頭:“知道了。”

馬車在晨光裏駛向大理寺,車廂內的氣氛比往日更顯凝滯。顧卿雲坐在對面,目光落在窗外掠過的街景上,側臉在晨光裏顯得有些模糊。

“線人說木箱被運去了雲棲寺後山。” 他率先打破沈默,聲音聽不出情緒,“周侍郎與慧能和尚或許早有勾結。”

莊茉柔 “嗯” 了一聲,將殘頁遞過去:“你看這個‘換藥’,會不會與顧小姐的病有關?” 她刻意用了 “顧小姐” 這個疏離的稱呼。

顧卿雲接過殘頁的手頓了頓,翻過幾頁後淡淡道:“或許只是巧合。”

又是這樣的回避。莊茉柔別過臉,望向窗外飛逝的店鋪招牌,心頭那點殘存的期待徹底冷了下去。

雲棲寺後山的竹林裏,果然藏著那批木箱。打開箱蓋的瞬間,兩人都楞住了 —— 裏面裝的不是金銀財寶,而是滿滿一箱箱的舊卷宗,卷宗封皮上都印著同一個徽記:海棠纏枝紋。

“這是……” 莊茉柔拿起最上面一卷,封皮右下角的落款讓她呼吸一滯,“周啟元與顧……”

“顧太傅。” 顧卿雲的聲音沈得像浸了水的石頭,“是先父的名字。”

卷宗裏記載的是二十年前的賬目,每一筆都標註著 “東宮用度”,末尾既有周啟元的簽名,也有顧太傅的朱印。莊茉柔翻到最後一頁,一行小字映入眼簾:“三月初七,以假易真,妥。”

“以假易真?” 她擡頭看向顧卿雲,“這是什麽意思?”

他的指尖撫過那行字,指節泛白:“不清楚。或許是當年的物資調換。”

話音剛落,竹林外傳來腳步聲。周侍郎帶著幾名護衛出現在林間小道上,見到他們時,臉上的驚慌一閃而過,隨即化為冷笑:“顧少卿,莊小姐,真是巧啊。”

“周大人倒是消息靈通。” 顧卿雲將卷宗合上,語氣冰冷,“這些東西,為何藏在寺後?”

周侍郎的目光在顧卿雲臉上轉了轉,忽然笑道:“顧少卿可知,令尊當年最信任的人,就是我?” 他往前走了兩步,聲音壓得極低,“當年東宮那場變故,若不是令尊當機立斷,恐怕我們這些人,早就成了刀下亡魂。”

莊茉柔的心猛地一沈:“周大人這話是什麽意思?”

“沒什麽意思。” 周侍郎的目光掃過那箱卷宗,眼底閃過一絲覆雜,“只是可惜了顧太傅的良苦用心,終究還是沒能護得周全。” 他意有所指地看向顧卿雲,“有些債,總是要還的。”

顧卿雲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握著卷宗的手微微顫抖,卻始終沒有開口。

莊茉柔看著他這副模樣,周侍郎那句 “良苦用心” 像根針,刺破了她一直以來的僥幸 —— 顧家當年的 “從龍之功”,果然藏著不為人知的交易。而顧卿雲的沈默,無疑是最好的佐證。

離開竹林時,莊茉柔沒再說話。直到馬車駛回城內,她才輕聲道:“周侍郎說的‘債’,是不是與顧家當年叛主投敵有關?”

顧卿雲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只剩一片疲憊:“茉柔,別問了。”

“為什麽不能問?” 莊茉柔的聲音陡然拔高,“難道顧家真的……”

“夠了!” 他打斷她,語氣裏帶著從未有過的厲色,“有些事,不是你想的那樣!”

馬車猛地停在相府門口,莊茉柔推開車門,幾乎是逃也似的下了車。顧卿雲在身後喚她的名字,她卻沒有回頭。

當晚,莊錦程的書房亮到深夜。莊茉柔被請進去時,見父親正對著一幅展開的輿圖發呆,圖上東宮的位置被紅筆圈了個圈。

“坐。” 莊錦程的聲音比往日沈了許多,將一疊紙推到她面前,“這是我讓人查到的,顧家當年調動兵力的記錄。”

紙上的字跡潦草,卻清晰地記錄著某年某月某日,顧太傅帶兵包圍東宮的時間,與宮變發生的時辰分毫不差。旁邊還附著一張藥方,藥材與顧倩寧日常服用的藥味驚人地相似。

“爹不是讓你別查了嗎?” 莊錦程的目光落在她臉上,帶著痛心,“你以為顧家為何能在新朝立足?這上面的每一筆記錄,都是用鮮血換來的。”

莊茉柔捏著那張藥方,指尖冰涼:“可顧卿雲說……”

“他當然不會告訴你真相。” 莊錦程打斷她,語氣堅決,“茉柔,爹不管你對他有什麽心思,從今日起,不許再與顧家有任何牽扯。這不是請求,是命令。”

書房裏的檀香在暮色中彌漫開來,帶著令人窒息的沈重。莊茉柔看著父親鬢邊的白發,又想起顧卿雲在竹林裏蒼白的臉色,心裏像被什麽東西狠狠揪著。一邊是養育自己多年的父親,一邊是那個讓她心動又讓她困惑的人,還有那些藏在迷霧裏的真相……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走出書房的,只記得父親最後那句話:“有些真相,知道了只會害了你。”

回到房中,玉兒端來的蓮子羹早已涼透。莊茉柔坐在窗前,望著天邊那輪殘月,忽然覺得自己像走在一條沒有盡頭的岔路上,往左是親情,往右是真相,而腳下的路,早已被迷霧籠罩。

殘頁上的 “換藥” 二字在燭光裏格外清晰,她忽然想起顧倩寧床頭那碗藥,想起周侍郎那句 “以假易真”,一個模糊的念頭在腦海中閃過,卻又轉瞬即逝,抓不住半分蹤影。

夜色漸深,相府的燈一盞盞熄滅,唯有莊茉柔窗前的燭火,還在固執地亮著,映著她眼底那片難以抉擇的迷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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