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晨光透過窗欞，在大理寺書房的卷宗上投下斑駁的光影。莊茉柔攤開從雲棲寺抄來的僧眾名冊，指尖劃過 “慧能” 二字時停住了 —— 這法號在蘇幕僚給的集會名冊上出現過，只是當時被墨點蓋住了大半。

“看來這位慧能和尚，就是當年‘海棠宴’的組織者。” 顧卿雲將剛沏好的茶推到她面前，水汽氤氳了他眼底的笑意，“昨日去寺裏打聽，說他三年前就圓寂了。”

“圓寂得未免太巧。” 莊茉柔指尖在名冊上輕叩，“張禦史滅門案發生在兩年前，李侍郎出事在一年前，林家則在上月…… 若慧能是關鍵人物，他的死或許與這串案子脫不了幹系。”

顧卿雲點頭認同，從卷宗裏抽出一張紙：“這是慧能的俗家姓名，姓秦，曾在前朝翰林院任職。”

“又是前朝舊臣。” 莊茉柔心頭一凜，那些散落的線索終於漸漸擰成一股繩 —— 秦姓翰林組織 “海棠宴”，參與者多為前朝官員，後來這些人陸續投效新帝，如今正被神秘組織逐一清算。

“只差找到這組織的核心成員。” 顧卿雲的指尖落在 “秦” 字上，“或許慧能的遺物裏藏著線索。”

兩人正說得投入，莊茉柔袖中的海棠錦囊忽然滑落在地。顧卿雲彎腰去撿，指尖剛觸到錦囊，她已紅著臉搶了過去：“我自己來。”

他看著她慌亂塞進袖中的動作，眼底漾起溫柔的漣漪，剛要開口說些什麽，外面傳來捕頭的聲音：“大人，相府派人來請莊小姐回去，說有要事。”

莊茉柔回到相府時，莊錦程正在書房翻看著什麽。見她進來，他合上手中的冊子，指節在封面上輕輕敲擊著：“柔兒，最近總往大理寺跑，是查案？”

“是，爹。” 莊茉柔覺得父親的語氣有些異樣，“和顧大人查到些線索……”

“顧卿雲。” 莊錦程打斷她，擡眼時目光沈沈，“你和他走得太近了。”

莊茉柔的心跳漏了一拍：“女兒與顧大人只是同查一案。”

“只是查案？” 莊錦程從書架上取下個青瓷瓶，倒出幾粒藥丸，“前幾日我去大理寺附近的茶館，聽見不少人議論，說相府小姐與顧少卿形影不離。” 他將藥丸遞給她，“這是安神的，你近來似乎總睡不安穩。”

莊茉柔接過藥丸，指尖有些發涼：“爹是擔心流言蜚語？”

“我是擔心你。” 莊錦程的聲音沈了沈，“顧家不是尋常人家。你可知顧卿雲的父親當年為何能官至太傅？”

她搖了搖頭，從未聽顧卿雲提及家事。

“當年宮變，顧家是第一個帶兵沖進東宮的。” 莊錦程走到窗前，望著墻外的海棠樹，“那般‘從龍之功’，背後藏著多少血汙，誰也說不清。” 他側過頭，目光落在女兒臉上，“柔兒，防人之心不可無。尤其顧家…… 水太深。”

莊茉柔攥緊了手中的藥丸，父親的話像塊冰投入溫水，讓她瞬間清醒了幾分。她想起顧卿雲提及前朝時躲閃的眼神，那些被甜蜜沖淡的疑慮，此刻又爭先恐後地冒了出來。

“爹，您是不是知道些什麽？” 她追問。

莊錦程卻避開了她的目光：“我只是提醒你。顧家與當年的宮變牽連太深，如今滅門案又沖著前朝舊臣來，你與顧卿雲走得太近，難免會被卷進去。” 他頓了頓，語氣軟了些，“爹只盼你平安。”

從書房出來時，莊茉柔覺得手心的藥丸涼得刺骨。玉兒端來的晚膳她沒動幾口，滿腦子都是父親的話與顧卿雲的身影。

他對自己隱瞞了多少事？顧家的 “從龍之功”背後，真的藏著不堪的秘密嗎？

而顧府書房，顧卿雲對著案上的卷宗沈思。他知道莊錦程在查自己，也知道瞞不了多久，可他舍不得讓茉柔卷進這攤渾水裏。

次日清晨，莊茉柔去大理寺時，腳步比往日沈重了許多。顧卿雲見她神色恍惚，關切地問：“怎麽了？不舒服？”

“沒有。” 她避開他的目光，將雲棲寺的卷宗推過去，“我們還是先查慧能的遺物吧。”

顧卿雲看著她刻意疏離的姿態，眼底的光芒暗了暗，卻沒有追問。兩人並肩坐在案前，翻看著泛黃的僧錄，空氣中彌漫著卷宗的黴味，卻再沒有了往日的默契與溫情。

案情在一步步明朗，可橫亙在兩人之間的迷霧，卻似乎越來越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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