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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聲:吾始敢往見君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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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聲:吾始敢往見君矣

滿月牽著馬,提著劍,迎著風,向西行。

一個石子兒絆住了她。

她側目,路邊,坐著個穿長袍披長發的老嫗。

老嫗身前整整齊齊碼著四壺酒:相見歡,望海潮,江城子,胡搗練。

酒都喝光了,老嫗像是剛剛睡醒。

醉醺醺的,俯身前沖,出雙掌直擊滿月腋下。

滿月一個側翻躲了過去,目露驚喜,眉梢輕佻間,使出看家本領,主動拆解那老嫗的第二掌。

緊接著便是第三招,第四招。

塵煙滾滾,枯木沙沙,鳥兒盤旋四散,酒瓶碎屑紛飛,二人打鬥的愈發難舍難分。

只見那老嫗身法婀娜窈窕,一招一式精致又華麗。

而那年輕的,招式大開大合,身子裏似奔湧這蓬勃江河。

二人見招拆招,使出了畢生的絕學,從絕學裏,又幻化出新招式,悟到新身法。

不知打了幾百招,幾千招,從日頭正中,到了次日晨光熹微。

老嫗終於有些累了。

滿月便先行告饒:“晚輩打不動了。”

老嫗臉頰見盡是少女般的潮紅:“好生過癮。”

滿月眨眨眼睛,道:“受益良多。”

二人誰也沒再多話,抱拳致意,之後,一人向西,一人向南。

「《大炎異聞錄》載:

江南人傳,群岫瀲灩間,偶見一翁媼,蹤若流雲,多泛五湖煙水,遇世間不平事,則拔刀相助。

有傳言曰:翁乃多羅故主,媼曾掌武林盟印。坊間有遇之者,嘗問其事。但笑而不答,徐曰:"流言耳。吾二人不過總角相交,白首相攜之凡俗之戶也。"

言訖,負酒而去,衣袂翩然,隱入蒼茫煙霭。」

(二)

沈曜登基後,勤勉謙謹,好多年來,只辦過一件荒唐事,那便是,在登基大半年之後,纏著禮部改了年號,新年號叫瀾安,至於含義,他沒給群臣講。只是,改年號之前,大炎朝剛剛無聲無息度過了一場政治危機。

那場政治危機,《大炎書》是這樣寫的:

「瀾安元年,各派掌門雖滅,然世家大族多有不服沈氏王朝者,天下動蕩,有兵戈將起之險。兵部右仆射雕弓諫帝出兵鎮壓,帝曰:“姑待之。”

又數月,不服者皆遇刺,刺客莫知其形。或有官邸戒備森嚴,重兵環守,亦不能免。自此,天下再無敢逆沈氏者。」

(三)

《炎史·賢臣列傳》載:

雕弓,瀾安朝開國功臣,官至兵部右仆射。年少俊美,性溫良恭儉,時貴女多慕之,求聘者眾,皆辭不受。坊間傳言,其心系滿月女俠,故不娶。

時有奇女子,禦前侍衛擎蒼之妹也。嘗從帝西巡,歸京,敕封郡主。然性喜商賈,廣設酒肆於天下。京中求親者絡繹,郡主皆拒之,曰:“吾心有所屬,彼若不至,吾將終身待之。”

瀾安五年,兵部右仆射雕弓親詣郡主府第請婚,郡主許之。

(四)

《大炎異聞錄》又載:

瀾安十年,海晏河清,四民殷阜。

蓬萊淫雨,旬日不止。

官晏寧仗摘星劍,自剄侯公祠下,未留遺墨,唯餘一語:“今天下已定,吾始敢往見君矣。”

(五)

再後來,也不知是何年何月,西北俠風漸盛,多羅國英雄會,中原去了上千人,據說,有半數是滿月女俠的弟子或再傳弟子。

那年多羅國主李歸舟娶了妻,滿月並沒去參加英雄會。

她獨自坐在一家叫吉同客棧的地方,點了半斤牛肉,和兩壺好酒。

她的劍就放在桌子上,劍柄一側,銀制關公墜子閃閃發光。

她如今名氣大,吃酒吃了一半,就叫人給認了出來。

是個一臉精明相的年輕人。

“滿月女俠,我想學武,想當大俠,請問,您能否收我為徒?”

滿月順手給他遞了一杯酒。

他接了酒,卻僅僅在唇邊抿了抿——酒太烈,他沒喝下去。

滿月隨口道:“看你文雅,興許比起學武,你更適合做官。”

年輕人揣摩著滿月的心思,道:“我不做官,聖上登基時,手刃了那麽多武林人,這一番舉措著實令人不齒,我不屑於在這樣的君主手下做官。”

他沒想到,滿月一聽這話,當即翻了臉,她重重把手裏的酒碗摔在地上,握起劍柄,怒道:“當今聖上豈是你這等趨炎附勢之輩可以評頭論足的?如今四海安定,倉廩豐饒,連大武宗都再無蠹蟲,你享受著這些便利,卻不能忘了,這都是誰為你們做到的?”

年親人看到滿月大俠真的動了怒,落荒而逃。

於此同時。

金鑾殿內,有老臣在向沈曜奏事。

“聖上,今年的多羅國英雄會,會不會有些過於熱鬧了?”

沈曜問:“何出此言?”

老臣道:“坊間傳聞,今歲單單滿月女俠的弟子就去了五千多人,臣擔心,這樣下去,滿月女俠勢力過大,威脅朝綱。”

沈曜擺擺手,笑:“無妨。她啊,就是單純喜歡教武功,不聚眾,不成勢的。”

“留著吧。”沈曜又道,“留著他們,沒準,有朝一日,還能再救百姓一回……”

就像是官先生說的,天底下,得有君,也得有俠,君不仁時俠客出,俠不義時君王制,俠與君,相生相克,相輔相成。

這一點,他聽進去了。

畢竟,只有這樣想著,他和他的馮蘭若,才能永遠的,理所當然的被相提並論。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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