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踢館

關燈
踢館

滿月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她醒來時,只覺得全身各處經脈都有極強極烈的熱流在湧動,熱流氣勢洶洶,就像熊熊燃燒的烈火,在她的各處經脈橫沖直撞,她整個身體就像是要爆炸一般。

她趕緊盤膝坐地,使出大武宗內功心法調理內息,誰料這股熱流威力強勁,一時半會兒很難被壓抑下來,待它完全被滿月融入經脈,為自己所用,似乎又過了很久很久。

滿月身體恢覆正常後,她先仔細觀察了周遭環境。

狹小的洞穴,四面墻邊都是整齊擺放的酒壇,唯一一點不尋常處,就是擺“相見歡”的那面墻底部似乎有一個通風口,新鮮的空氣和微弱的光亮都來源於那個通風口。

“此處位於地下,卻仍有空氣流動,只能說明,除了這間洞穴以外,一定還有別的空間沒有被我發掘。”

滿月這些年奇門遁甲研究了不少,很快,她找到機關,移開了“相見歡”後面的那一堵墻。

墻體另一側果然有一間更深更大的洞穴,洞穴外豎著一個石碑,石碑上書“書冢”二字。

密室正中央有一方天井,天井外陽明媚,天井底下,卻亂七八糟堆積著一地書籍。書籍數量繁多,堆積成山,再搭配上洞口那塊石碑,到真像一個大型墳墓。

滿月隨手撿起一本發黃的舊書來,只見書籍封面赫然四個大字——《紅花秘術》。

滿月翻看幾頁,若有所思:從前西南有一個紅花門,最擅長制毒,聽盲爺爺說,他們門派中藏著一本制毒寶典,應該就是這本了吧?

她又撿起一本書來,這本書叫《蓬山仙功》,不用說,這必然是蓬山派的武林秘籍。

滿月心中不知是什麽情緒,她蹲下去,一本一本的快速翻看“書冢”裏的老書。她最終確定下來,這些書,全是各門各派的武功秘籍和大事年譜。

習武之人,最欣喜處莫過於武學精進,實現突破。大武宗那點武功滿月早就學厭了,突然發現這樣多的武林秘籍,滿月第一反應就是興奮。

興奮之情轉瞬即逝,隨之而來的卻是幾分悵然。

她想起很久以前她與盲爺爺的一番對話。

“爺爺,你有這麽多故事,怎麽不寫成書賣錢啊?”

盲爺爺說:“書最易死。”

滿月不解:“你我這樣的肉體凡胎之輩,有生有死理所應該。但書原本就沒有生命,怎麽也會死?”

“書有生命的。人需要它,它就生;人不需要它,它就死。”

滿月那時候太小,說話也不著邊際,她問:“照您這話,難不成人不需要哪本書的時候,還真要給書修個墓,立個碑,以此來告訴別人,我的書死了?”

盲爺爺苦笑:“天底下還真有人這麽做。”

各大門派的武林秘籍,承載了多少人的嘔心瀝血,又鑄就了多少人的輝煌往事?它們都曾被人視若珍寶。

滿月輕輕拂去手中書籍的灰塵:“你們從前的主人們要是見到今日情景,一定會很心疼吧。”

她擡頭望了望那一方天井,又低下頭,對著那些書堅定道:“你們不要怕,既然書籍死生皆由人決定,那終有一天,我會帶你們重返天日。”

“你們不要著急,我眼下還有一樁要緊事要做,等我做完那件事,一定回來找你們。”

她說完,原路返回出了這座地下深洞。

“滿月師妹,你這些天去哪裏了?怎麽才回來?”滿月本想先找點吃的,誰承想,她剛進城門就遇見了一臉焦急的春柔。

“師姐,我太餓了,先吃口飯再跟你仔細說行不行?”滿月挽著春柔的胳膊央求。

春柔隨手在城門邊買了一張肉餅塞給滿月:“你先墊著,等你吃完,我有要事跟你講。”

聽春柔這麽說,滿月三口兩口把那張肉餅塞進肚裏,搶先問:“可是跟春擂有關的?今天是三月初幾?官老師侯宗主那邊都還好吧?”

春柔疑惑的審視她一眼,道:“今天已經三月二十八了。”

“什麽?師姐你莫不是在開玩笑吧?”酒窖裏分不出晝夜,但滿月無論如何也不敢想象她會一覺睡了這麽多天。

春柔按下她一肚子的疑問,臉色凝重的點了點頭。

滿月有種不好的預感:“春擂三月十八開始,三月二十三結束,這麽說,我把春擂給睡過去了?”

春柔搖搖頭:“沒有,這些天發生了很多事,春擂被推遲到三月二十四開始,今天剛好最後一天。”

滿月大腦飛速旋轉:“那我現在去尋侯宗主,是不是還有機會爭一下入仕名額?”

她說完,拉著春柔就跑了起來。

春柔一把拽住她。

“不行的。”

滿月疑惑的看著春柔的眼睛。

空氣凝滯了幾秒。

“侯宗主自殺了,官……”春柔說到到這裏戛然止住。

滿月的手驟然松開,她張開嘴巴,話到嘴邊又生生咽下,只是問:“官老師怎麽樣?”

“他沒事。”春柔閉了閉眼睛,又道,“但是今年春擂的規矩被改的一塌糊塗,但凡從前跟侯宗主交好的老師,他們門下的弟子今年沒有一人能夠參加春擂。還有幾個在全科裏表現突出的學子,就是因為他們的父親和左儀政見不和,便全都被考官尋了錯處趕下春擂。”

“那雕弓怎麽辦?”滿月問。

“雕弓,春擂積分前二,等下會和歸舟打決賽。”

滿月一臉震驚,緊接著又轉為憤怒。

春柔按了按滿月肩膀:“今年這樣的時局,雕弓身為官老師門下弟子,還能在家人的周旋下拼出一條道來,我們該為他高興才對。”

“師姐,根本不是這樣的!”滿月思索片刻,突然之間眼神發狠,她咬牙切齒道,“左儀那個老賊不是要亂規矩嘛?好啊,我今天就把這規矩給他全都推翻了去。”

滿月說完,提氣施展輕功,飛速向春擂地點趕去。

“師妹……”春柔看滿月臉色不對,害怕她沖動闖禍,想攔住她。可是滿月輕功勝春柔太多,短短一瞬,春柔就連滿月的影子都瞧不到了。

春擂決賽這天排場大,皇上皇後親臨現場,在京城居住的皇親國戚也都陪同在皇上身邊。

擂臺四周坐滿朝中大員,他們若看中了哪位學子,就會在比武結束後當場將人攔住,邀請他們加入自己麾下。

各位官員背後,站的是來參賽學子的父母親眷,他們身後,則擠滿了來看熱鬧的老百姓。

馬上就是全科比賽的最後一場,聽說這次的殺進決賽的是兩個生的十分好看的少年,京城裏人人都想來看個究竟。大街上被圍的水洩不通,禁軍怕皇上出事,不得不守在各處要塞,一個一個的給百姓搜身。

就在這時,一個英姿颯爽的姑娘,穿著一襲紅衣,手裏拿著把長劍,氣勢洶洶的站到他們面前。

守在街口的官兵提起長矛把滿月攔下:“姑娘,想進去看決賽,得把身上的武器交給我們。”

滿月動也未動,只是問:“決賽開始了麽?”

“馬上,未時三刻就開始。”官兵說。

“哦,那麻煩軍爺讓個道,我是大武宗弟子滿月,今日要來踢館。”

滿月聲音響亮,惹得周圍的百姓紛紛側目。

官兵們面色一緊,橫起長矛:“你要是來惹事的,還請趕緊離開。”

滿月掃了他們一眼,一臉不屑:“大武宗長矛法第一式,敲山震虎。這招你們起勢就沒提起力氣來,攔不住我。”

她說著,拿手握住一個官兵的長矛,運力一推,那官兵連人帶矛被推出三裏地去。

周圍人俱是吃了一驚。看熱鬧的百姓趕緊遠遠躲開。

滿月其實也吃了一驚,她只知道那些酒助長了自己的內力,但沒有想到,自己的內力已經強到的這樣可怕的程度。

官兵首勢不妙,揮長矛將滿月圍住:“兄弟們一起上,捉住她!”

滿月急著去鬧事,根本不想與這些小卒廢話,她長劍暗自運氣,施展輕功,輕飄飄踩上一個官兵的矛尖。

其他士兵立時撥長矛刺她。

誰承想滿月身法極快,等他們刺過來時,滿月已經借著長矛的力,飛向幾裏外一個人的肩頭,再借助那個人肩頭的力,繼續向前,她這麽借了幾次力,短短一瞬,就輕飄飄落至擂臺中央。

她擂臺上此時還站著正準備比武的歸舟和雕弓。看見滿月,雕弓眼神躲閃,歸舟面頰泛紅。

臺下不知哪個官員最先反應過來,厲聲喝道:“什麽人?敢擅闖擂臺!還不快下來!”

滿月順著聲音瞧了一眼,冷哼一聲,之後把劍往擂臺上一敲。

她在劍上蓄了內力,純銅打造的擂臺,竟硬生生被她敲出一條裂痕來。

站在擂臺上的雕弓和歸舟只覺得腳下燙的出奇,他們有些抵受不住,想要跑下去,又害怕輸了體面。

滿月沖臺下抱拳行了一個禮,朗聲道:“諸位,我叫滿月,本命馮蘭若,是大武宗官晏寧官老師的弟子,按理說,我今年本應參加春擂。然而太尉左儀攔勢弄權,皇帝昏聵無道,一大批學子都因為他們的一己之私而無法被春擂公平對待……”

“滿月!”雕弓趕緊叫住她。

“滿月姑娘,皇上也在呢,你先住口。”歸舟說著,移步擋在滿月身前。

然而已經遲了,滿月中氣十足,臺下百姓把她的話聽的清清楚楚,還有那些官員,一個個也臉色大變。

“她說的沒錯,我就是因為我師父同侯宗主交好,所以今年被取消了參賽資格!”臺下一個學子也跟著喊了起來。

“我也是!我父親年前參過太尉,所以我也被取消了入仕資格!我不服!”

“我也是……”

“今天當著滿城百姓的面,左太尉您必須得給個說法……”

滿月的話打開了一道口子,臺下學子的聲討聲很快就高漲起來。

坐在前排的官員有些坐不住了,他們想要分辨幾句,但沒有人敢第一個開這個頭,所有官員都望向坐在擂臺正中間的左儀。

左儀沒事人似的跟身邊人耳語幾句。

過不多時,那些跟著起哄的學子身邊多多少少都站了幾個人。

那些人和學生們交談幾句,漸漸的,那些學生就不鬧了。

臺下突然一片安靜。

很多膽小的百姓已經見勢不妙偷偷溜走。

“滿月姑娘,你快走吧,再待在這裏你一定會有危險。”歸舟低聲道。

滿心不屑一笑,聲音不大不小:“左儀想滅口,那就盡管上開,我倒要看看最後是誰能打得過誰!”

她話未說完,大武宗的郭副宗主突然沖上擂臺,喝問:“滿月,你鬧夠了沒有!”

滿月冷冷看一眼郭副宗主。

郭副宗主絲毫不理會滿月,沖著臺下高聲解釋:“諸位見笑了,這個滿月,平日裏狂妄自大,因為她去年沒能入仕,所以一直對大武宗懷恨在心,這才編造出謠言來公然詆毀朝廷,諸位放心,我朝律法嚴明,她今日所犯多項大罪,一定會得到應有的懲罰!”

滿月聽他這樣說,怒火上湧,她立刻出言反駁:“我今日所說句句屬實,這個姓郭的,不分青紅皂白就誣陷於我,他不過就是要給他們待會兒殺人滅口安排一個合理的說辭。”

臺下有聲音響起:“滿月姑娘,你快別狡辯了,你趕緊下去,我們還等著看比賽呢!”

滿月尋聲望去,說這話的,居然是一個剛才還在為自己打抱不平的少年。

“就是就是,我們信朝廷的,你不要搗亂了!”另外幾個方才打抱不平的少年也附和起來。

“左儀可真是好手段,片刻之間,顛覆人心。”滿月說到這裏,冷笑一聲:“侯宗主你們都知道吧?那麽清白的好官,為你們做了多少好事?可是他還是被這些人給殺了。”

“臺下的諸位,你們為求自保逆來順受我沒什麽意見,但你們仔細想想,朝廷落在這樣的人手裏,未來你們豈能安穩度日?”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