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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柔師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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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柔師姐

歸舟拼死拼活在滿月面前挺了七十七招。

滿月很過癮。因為在此之前,從沒有一個同學能接得住她十招劍法,歸舟卻一下子接住了她七十七招。雖然是在滿月手下留情的情況下。

到第七十七招,滿月見歸舟的肩頭滲出鮮血來,她怕歸舟肩傷加重,反手使一招金花落地,出其不意間將歸舟手上的劍挑落在地,猝然結束了戰鬥。

歸舟還有些不可思議。他才摸索出一點抵擋滿月劍招的法子,才覺得自己漸入佳境,怎麽突然就輸了他瞅瞅地上的劍,又一臉茫然的看著滿月。

滿月沖他笑了笑。那一笑,眼睛亮晶晶的,迎著夕陽,朝氣蓬勃。

歸舟莫名其妙的也跟著咧開嘴傻笑。

“雖然不算靈活,但內功底子很好,和你比武,還挺過癮。”雖然已經比了七十七招,但滿月說話時神色如常,氣息不見有一絲紊亂。

歸舟用袖子擦了擦額角的汗,喘道:“我也覺得與姑娘比武十分過癮。從前與同伴比武,一招一式都有固定解法,雖然規範,卻十分枯燥。今日姑娘招招出其不意,逼得我不得不臨機而斷,見招拆招。雖然狼狽,但每挺過一招,我都有一種武學更精進一步的喜悅。”

滿月聽他這樣說,讚同道:“不拘泥於成法,精益求精。習武之樂,原該如此。”

歸舟心中一喜:“既然滿月姑娘也這樣說,那我明日自當再來與姑娘比試武藝,若明日不勝,那就後日再比,我一日覆一日和姑娘比試武功,總有一日,我能撐得過姑娘一百招。”

歸舟說完,從懷中掏出幾張紙來交給滿月:“你上次畫下的,其實是一種在民間失傳已久的陣法,叫做陰風亂樹迷石陣,這陣法有些覆雜,我沒太聽明白。好在陣法原理和破陣方法家父都已詳細寫在紙上,姑娘回去自行研究即可。”

滿月看那幾張紙,的確密密麻麻全都是字。她一時也研究不明白,先向歸舟道謝,然後提醒道:“既然輸了,禮物都帶走。”

歸舟搖搖頭:“這些東西遲早是姑娘的。”

滿月猶豫了一下,還是小聲說了一句:“你來切磋武功我很歡迎,但是我還是要告訴你,就算哪一日你真的贏了我,我也一定不會嫁給你。”

歸舟有些錯愕的看著滿月的眼睛。

滿月迎上他的目光,見歸舟眼神純凈無辜,終究有些不忍,補充道:“不止是你,我從未想過要嫁人的。”

大炎朝雖然風氣開化,允許女子參加春擂,入朝為官,但同樣也有規定:女子嫁人之後,就當在家相夫教子,再不可出入廟堂。

說到底,這些年來,各家女子有願意進入大武宗的,求學者是少數,大多都只是為了從大武宗中擇一個如意郎君。

就連參加春擂取得好名次,對她們來說也只是尋覓良人時的一個籌碼。

她滿月卻不是這樣,她心懷天下,志在四方,怎會困於小小後宅?只要不嫁人,就可以一直做官,這樣劃算的買賣,她樂得成交。

想到這裏,滿月仰頭望向天空。晚霞落在她的臉頰上,明媚張揚。

房頂有些動靜。

“師姊別動,我去找你。”滿月笑嘻嘻的朝著屋頂方向喊了一聲,緊接著施展輕功上了房頂,挨著一位身穿官袍的英挺女子坐下。

“春柔師姊,你快給我評一評,方才那場比武我打的如何?”

春柔一把攬過滿月,笑道:“還用我評,自我練武來就沒見過有誰能是你的對手。”

“那是自然。”滿月驕傲道。

春柔轉轉眼珠,又壞笑道:“不過這回來踢館的小師弟還行,功夫雖比不過你,卻已算翹楚。更重要的是,這人模樣好,看著還老實,做夫婿應該是個不錯的人選。”

滿月趕緊抓著春柔師姊的手反駁:“他才不老實呢!你不知道,我和雕弓見他的第一天,就險些被他給算計了。”

滿月說到這裏,便把前天同雕弓分析的那一通原封不動的轉述給了春柔。

“這人有時候精明,有時候憨傻,甚至連武功都忽高忽低,我實在看不透他,看不透他,就不敢信他。”滿月這樣總結。

她說到這裏,腦袋裏又想起什麽來,補充道:“而且我總覺得他長得像我很久以前見過的什麽人,但真要仔細想,又想不起來。”

她這話倒是提醒了春柔,春柔也說:“我第一眼看他時也嚇了一跳,也覺得他像我見過的什麽人……”

滿月趕緊問:“像誰?”

春柔仔細思考一下,腦子裏確實閃過一個和歸舟有些相像的人,但她覺得這個念頭太過匪夷所思,出現這個念頭肯定是自己神經錯亂了,於是她搖搖頭道:“我應該是想岔了。”

滿月不死心,還想繼續問,春柔岔開話題:“我倒覺得那弟弟沒有你想象中的那麽多壞心思。你想呀,他和墨雲他們在一塊的時候刻意藏拙,和你比賽的時候一身武功一點也沒藏著掖著,可見他對他們不是真心,但對你是真心。”

滿月無所謂笑笑,道:“他要是真心可就吃虧嘍,我反正是永遠不會嫁人的。”

春柔也跟著苦笑:“還是你自在,父母不在身邊逼著,想不嫁人,就不嫁人。”

滿月問:“師姊你最近可還好,在外面可還順利?”

春柔嘆口氣:“去年和我同一批春擂入仕的姑娘,除了我,全都回去嫁人了。我爹娘也總覺得在外面和男人接觸久了就沒人肯要我,日日吵著要給我說親呢。好在我阿姊還能為我撐腰,弟弟在大武宗學武也需要我來打點照拂,這才有理由和家裏人拖到現在。”

“沒人肯要?”滿月不服氣道,“人人都以為做女官做久了的姑娘沒男人肯要,殊不知,實際上是這些姑娘們想要做一番大事業,根本就沒工夫搭理男人。”

“嫁人就得退出官場,這麽看來,男人真是累贅。”春柔狠狠認同一番,繼而話鋒一轉,問,“那個師弟說的官老師的事情,你打算怎麽處理?”

“官老師說說了,他不幹涉春擂,左儀詭計不會得逞。我信官老師。“滿月說到這兒,無奈的往屋頂上一躺,嘆氣道:“這件事最壞的結果,也不過就是春擂單科的規矩被改得有利於左儀一黨。我呀,也就只好聽官老師的,認真準備全科春擂唄。”

“你肯這樣想我就放心了。想我當年還在官老師門下學武時,侯宗主身處險境的時候不少,好幾次山雨欲來,官老師一句沒事,就真的什麽事情也不會發生。這次官老師既然說沒事,那就一定不會有事。”春柔道。

春柔是滿月的同門師姊,她去年考全科入仕,此番抽空回來,就是擔心這幾日外面的流言蜚語擾了自家小師妹的備考心態,特地回來給滿月加油打氣。她見滿月至少服從安排,專心備考,便松了一口氣,又寬慰道:“其實考全科也沒你想的那麽難。”

滿月哭喪著臉:“拳交兵刃是不難,可是我一點也不想背什麽《武學要義》。”

“你其實不用背。”春柔說,“官老師不肯說,但我偷偷提醒你一下,你想想考全科是怎麽算名次的?”

滿月不笨,她稍微一想,立刻眼睛放光:“全科考試是積分制,取積分前二十者入仕。我只要保證兵器科和拳法科每局都贏,那麽理論科,我只需要贏過五人,就能拿到滿分。”

她頓了頓,又喜道:“其實也不需要滿分,近三年的全科第一也沒有拿到過九十五分的積分。也就是說,其實我只需要在擂臺上把比武的人全部打趴下,不考那勞什子理論,也照樣是第一!”

“是這個道理。”春柔說。

“師姊,你可真是我的恩人。”滿月抱住春柔,“你說說我怎麽這樣愚鈍,背了快一個月的書了,楞是一點沒想到這一層。”

春柔笑笑:“你功夫高,所以有底氣不拘小節。我那時候可不一樣,每一個積分要從哪一科得來,從誰那裏得來,怎麽得來,那可是要一點一點仔細計算的。”

滿月就像是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驚奇的沖春柔報了報拳:“我一直以為春擂只要有胳膊有腿上去比就完了,竟真不知,考試要準備的這樣覆雜。”

春柔點了滿月額頭一下,佯裝嫌棄道:“你這種天才呀,有時候真挺討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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