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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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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北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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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集, 幾個衣著臟汙半大的小子穿梭在人群之中,待找到牙行,幾個孩子便仗著身小靈便鉆進人堆裏。

“大人, 有活麽?”

苴捏著手中毛筆,頭也不擡:“沒有, 滾!”

幾個孩童甩手搖頭, 又鉆出人群跑了。

刺客苴擡頭,蹙眉一看,來不及細想, 又被前來務工的百姓擾亂思緒。

“暑熱正盛, 近日市集怎會來這般多人?”身旁登記名冊的納罕道, “大牛?”

刺客苴沈眉,把手中紙筆往他人懷中一塞,“內急, 勞煩兄弟幫我照應一二。”便匆匆離開。

“哎——”

刺客苴快步追上方才的孩童,穿街走巷, 追入一道僻靜巷道裏。那孩童在巷尾猛然駐足, 謹慎回頭打量,苴翻身躲進墻後, 從懷中取出匕首,露出銀亮匕身對著巷尾一照。

那孩童早已不知去向!

刺客苴待得幾個呼吸後, 縱身沖向巷尾, 卻險些被巷子那頭突然冒出的人群撞倒。

“誰!”刺客苴手成虎抓,一把擒住該人的手!

“大爺饒命啊!”來人哀嚎不斷,瞬間痛得冷汗直流。

苴:“乞丐?見過方才那個小子沒?”

乞丐疼暈過去, 軟在墻根。

“去!”苴險惡的扔開手,正要去追, 聽見市集處嘩然一片。

“遭了!”苴回身,臉色煞然一青。

只見一個青衣女子立在巷尾,戴著面紗與他對望。

刺客苴不著痕跡轉身,想從另一側巷尾逃出此地。

他方轉身,身後,姬姒手裏拿著一串糖葫蘆,側靠在墻上,臉上面紗隨風輕晃。

“你們——”苴怒道。

姬姒和錦繡對視一眼,“隨我來。”

幾個生人走進市集牙行,各自腰間挎著布囊裝有紙筆,其中一人站在末尾高喊,“江南柳家招工,二十文每人每日,並一餐午食,來者登記。”

人群嘩然,方才還吵嚷圍著牙行的人務工的人立刻調轉目標。

“江南柳家?”

“去做甚的?”

眾人七嘴八舌不住的問。

來人道:“一批新糧要送離江南,找人去搬糧食!”

“苴兄呢?”一個身材瘦削的男子聽此,站在人群外張望,“苴兄?”

“大人,二十一文,此去可兇險?所費時日如何?”有人高聲發問。

江南的商戶來江北招工,頓時引得市集無數人來看。

原在市集招工的掮客憤怒不已,“這不是搶生意麽!你將人全都招走了?我那些東家還等著用人呢!”

兩方推搡,不少人湊來看熱鬧,後來的掮客笑而不語,往那人手裏塞來一錠銀元,“柳家等著用人,兄弟讓我等招幾個手腳麻利的,可行?”

江北掮客掂了掂手心銀兩,頓時不再廢話。

“怎麽辦?”人群裏,兩個假扮苦力的刺客正在商議。

另一個人道:“不見苴,去不去?”

掮客站在最高處,對著擠在人堆裏的百姓挑肥揀瘦。胖的不要,瘦的不要,沒力氣的不要,吃的多的也不要。

眾人:“……”

“去不得。”刺客說,預備和同伴轉身離開。

“你你你,還有你,過來!”

“那邊的,轉過身來!”

被叫住的刺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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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早

“刺客苴借掮客之便,常常將這些人安插在茶驛、碼頭、客棧,時常更換明目把他們安插在江北樞紐,江州若有異動,很難避開耳聰目明的刺客。”姬姒點點名冊上的人名。

秦珺問:“把他們領頭的抓走,然後呢?”

姬姒說:“再把咱們的人安插進去,李代桃僵守住君山腳下幾個要道。”

“其他人刺客你安排好了?”秦珺一邊梳頭一邊問。

姬姒說:“不用全部調開,隨意支開幾個敲暈了扔在路邊,便能令他們自亂陣腳了。”

秦珺點頭,忽而想起什麽,說:“最昨天去市集,有沒有聽到什麽?”

姬姒稍緩,道:“胡人地動,數十萬流民,正浩浩蕩蕩往邊域而來。”

“咳!”秦珺咳嗽不止,“什麽時候的事!”

姬姒:“茶肆裏的讀書人說道,胡人的可汗封鎖了消息,距離胡地地動,已經過了一月半。”

秦珺捂住胸口,因咳嗽不止,滿臉通紅,“咳咳咳!去王府,見外祖父!”

姬姒面色不悅。

秦珺微怒:“走啊!”

姬姒:“喏。”

一路從山莊前去江北王府,秦珺臉色都十分難看。

“王爺和老爺去官府議事了,”管家奉上熱茶,恭敬道,“王妃和夫人正在接待南下的學士,稍後便來。”

秦珺臉色蒼白,喝下一口緩解片刻,問:“學士?”

管家拱手,行禮之後退出了偏廳。

秦珺放下茶杯,示意姬姒道:“去找個府兵來。”

姬姒頷首,去門口抓了個府兵令其跪著。

秦珺:“正廳在接待誰?”

府兵:“小姐恕罪……”

姬姒:“有話直說。”

府兵擡眸看了一眼姬姒,即刻又膽戰心驚低下頭,“……王爺吩咐,王府裏的所有事,都不能告訴小姐……”

秦珺朝姬姒努努嘴,姬姒牽牽嘴唇,從腰畔抽出軟劍。

府兵:“……”

“先生一路勞頓,可在江北多家逗留幾日,等王爺回來再設宴款待……”趙氏笑容諂媚,話一頓,轉頭不耐煩的扯開周氏拽著袖子的手。

周氏著急,小聲道:“公,那位還在偏廳,婆母,怎好把……晾著啊!”

趙氏笑著轉過頭,趁玅玄喝茶語速快急低沈:“一月也不見回來一次,憑什麽一來我就要去接待!況且眼下我正忙著——”

“王妃有急事?”客座上,一個穿著灰撲撲衣裳,面容儒雅的中年男子笑著說,“玅玄喝完這杯茶水就要上路,王妃盡可去忙。”

趙氏急切說:“哎,不忙不忙,先生可千萬要等到王爺回來——”

“正廳會客,你不能進去。”門口,門房小廝語氣急切道。

趙氏擡頭,就見姬姒旁若無人般的走來,小廝不敢強攔,等姬姒走到大門了,才著急喊一嗓子。

姬姒在正廳門口,優雅的朝趙氏福身,繼而看向客座上那男子,說道:“六公主請大師前去小座。”

趙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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玅玄被請到偏廳,秦珺放下手中茶杯,緩步踱下主位,“聽聞玅玄是游歷四海的大儒,今日一見,果然氣度非凡。”

玅玄朝秦珺行禮,下跪磕頭,雖行此大禮,氣度卻不卑不亢,“拜見六公主。”

秦珺點點頭,勉強一笑,問:“先生……”秦珺想說什麽,又不知該說什麽,她看著玅玄幾次欲言又止,好奇的看著他,又隱晦的揣測他。

書中,玅玄是傳說中一個舊朝國破的皇子,國破家亡後游歷天下,因學問淵博,走到哪裏都能得到當地官員抑或是當朝天子優待,民間有雲,他死後能化身成聖人,死前能洞悉過去未來。

玅玄笑意盈盈,他眼尾褶皺不顯,一身氣質卻如落幕夕山的黃昏。

秦珺與他對視,總有一種被看穿的錯覺。臉色愈黑,只因這映像並非來自看過的書,而是六公主從小聽過的傳聞。秦珺對書的內容,正在逐漸忘卻,若不凝神細想,便時常想不起來。

“公主臉色不好,玅玄可為您號脈。”玅玄道,笑意盈盈的看著秦珺身側姬姒。

姬姒:“非也。”

玅玄:“號脈即可,別無他意。”

姬姒雙眼微瞇,寒光一閃而過:“先生是游歷學士,也懂醫?”

玅玄:“出門在外,遇上蛇蟲鼠蟻,總能對付一二。”

秦珺抿唇,將腕部擡起,姬姒抽了絹帕蒙住秦珺的手腕,這才朝玅玄示意。

玅玄上前,摁上秦珺脈搏,隨口問:“公主為何來江北?”

秦珺隨口道:“來玩的,你呢?”

“天道指引,來看看世外人。”玅玄笑道。

秦珺眉心一跳,想抽回手,卻不知為何,右手像掛著千斤墜般,絲毫不能動彈。

“本宮聽不懂先生的話,先生從何處來?”秦珺問。

玅玄:“延邊之外。”

姬姒抱臂站在一邊,打量玅玄。

秦珺問:“胡地……胡地百姓如何?”

玅玄:“屍橫遍野,一副慘狀。”

姬姒:“診好了,松開罷。”

玅玄:“還沒有。”

秦珺:“……”

“世運多變,常非人力所能扭轉,治極必亂,盛極必衰,公主知道這話說的是什麽嗎?”玅玄說道。

秦珺忍不住打斷玅聖,蹙眉:“周易雲亂極必治,先生卻說治極必亂?”

玅玄兩手朝秦珺一拱,道:“盛極衰,衰極治,便如朝代更疊,千秋萬代談何容易。不若覆治覆盛,循環往覆,周而覆始,未必不是件好事。”

姬姒:“打什麽機鋒,撤下。”

秦珺抿唇:“我不懂。”

玅玄緩緩一笑:“天下並不是秦周王朝的天下。”

秦珺齒尖壓住唇瓣,另一只藏在袖袍下的手用力攥緊,“秦周太平了百年,未必不能長治久安。”

姬姒終於忍無可忍,袖手一彈,以內力運勁擲杯打在玅玄手腕。

玅聖驟然松開秦珺,施施然退開,恭敬垂首立在一旁。

秦珺:“如何?”

玅玄搖頭道:“某瞧不出病癥。”

姬姒斂眉:“什麽意思?”

玅聖:“切脈,切的是公主心脈,方才公主心亂如麻,恐怕也是認為某說的沒錯吧。”

秦珺一時忿怒,表情微裂。

“玅玄。”姬姒冷然,從腰間抽出軟劍比在玅玄頸間。

玅玄能屈能伸,當即撩起衣袍下跪求饒,“公主息怒。”

“在秦周以北,一匹狼正在伺機南下。”

秦珺手指微顫,茶杯掉落,青澀茶水撒了一地。“你是說……”

秦珺頭腦不住發漲,她想起來了,《公主覆仇記》一書裏,胡人突然進犯不是沒有預兆的,只是她忘了,或是記不清了。

現在看來,或許正和這場災難有關。

玅玄:“關外地動,胡人財帛損失慘重,恐今年不能安穩過冬。族內定然有人提議南下,以戰獲供養災後的族人。”

姬姒看向秦珺:“若是南下,第一道關隘就是君山。”

秦珺沈眉:“胡地地動,他們若想發兵,兵馬糧草定然難以為繼,如何會……”

姬姒道:“ 胡地臨越國,是借兵,抑或聯盟。”

玅玄笑容高深莫測,說道:“某從越入胡,曾聽聞越人之主容顏烈曾和胡人可汗一同圍獵,二人關系非常,說不定容顏烈正派人使臣北上,游說胡人可汗兵行險招。趁周邊各國防備松弛之時,取道南下。”

秦珺坐不住了,在前廳走來走去,臉色煞白:“時間提前了一年多,為什麽?我早已離開上京,再未插手國運……為什麽還是提前了……”

“鎮定!”姬姒鎖住秦珺雙肩,直視秦珺慌亂無措的神情,不由詫異,“怎麽了?”

秦珺:“我……”

胡人南下,本該發生在一年以後,即時秦與胡纏戰一年餘,那年六公主十七正籌備與駙馬婚事,這樁婚事毀在了遷都上。

遷都後,那年盛夏,六公主十八,彼時中京花葉雕零,西姜派來使臣求娶六公主,同年,公主殉國。

如此計算,胡人怎麽會在今年入冬之前發兵,現如今,秦珺才十五,所有時間線再次提前了一年!

秦珺道:“你的意思若是不能阻止容顏烈問訪胡人,等他勸服胡人出兵,兩方夾擊秦周就遲了!”

玅玄:“已遲,我來江北,是向告訴公主,天命早有安排,即便你處心積慮,也不過是弄巧成拙,所有事情必將重新步上正軌。”

秦珺臉色一霎便青了。

“夠了。”姬姒道,命護衛進來架著玅玄把人從王府裏扔了出去。

門外傳來趙氏尖叫,又誠惶誠恐的把玅玄請去正廳。

玅玄拍拍衣擺,笑著拱手:“玅玄該走了……”

門外聲音逐漸淡去,繼而消失。

秦珺蹙眉:“他說的沒錯。”

“上京定會處置的。”姬姒道。

“要想抵禦胡族的進犯,必然要征兵,”秦珺蹙眉深想,緩緩道,“但晉地和元人沖突不斷,京中那群貪圖安逸的官兵未必會征兵。”

秦珺:“一旦征兵,就要加重賦稅,地方世族也不願意。”

“征兵、加稅,妻離子散,都不是陛下想看到的。”姬姒蹲身在秦珺腳邊,用額頭輕觸她的雙膝以示安慰。

秦珺:“你了解他?”

姬姒道:“用兵之法總能顯現一人秉性,奴想,一國之主也是人,他推行的政令,頒布的國策,也定然也能顯示出一二性格。”

秦珺眼裏顯出茫然。

姬姒道:“陛下開恩科,免徭役,縮減用度見災撥款,他是個明君。“

”那是因為……“秦珺嗓音沙啞,“七年前他殺了太學所有超過十四歲的諸侯之子……而後幾年,父皇雖廣施恩德善待百姓,雖收了民心,卻難免失了臣心。”

入夜,秦珺宿在王府,沒等到李冶真和李月傳任何一人。

簾帳外投上一道身影,錦繡:“公主,該歇下了。”

秦珺擡起臂膀,姬姒為她脫去外裳。秦珺道:“縱然他想要征兵,朝中形式也不會如他所願。“

姬姒:“要怎麽做?”

秦珺無奈道:“要錢和人。”

姬姒點頭,一副渾然不在乎的表情,說:“睡罷。”

秦珺:“……”

秦珺心緒不寧,難以入睡,和姬姒躺在一起,及至半夜才漸漸入睡。翌日一早,李冶真和李月傳依舊沒能回王府。

“江北要調兵去延邊,流民入關了,要派人將那些流民安頓。”

這幾日,流民入關,消息終於像插了翅膀般,飛如秦周各個角落。

讀書人在酒肆茶肆高談闊論,論及秦卞的策略,對他從各處調兵援引延邊一事,毀譽參半。

秦珺窩在姬姒懷裏,在酒樓呆了一整天,聽夠了之後,再與她一同回煙雲山莊。

秦珺方才回到山莊,錦繡便從門內迎來,朝她施禮過後,遞上一封胡人的信:“暗衛在瞿塘甩脫了刺客,快馬將信送了回來。”

秦珺拆開,見得裏面是胡商的訂單。

錦繡遞來一個包袱,取出兩個木匣,她打開其中一個匣盒,裏面是中原錢莊的銀票:“這是定銀。”

姬姒接過另一只匣子,將其打開,楞在原地。

“終於有件好消息了,怎麽樣,完好嗎?”秦珺笑著問。

姬姒嗓音微啞,道:“完好。”

木匣裏,躺著一支雪蓮,周身雪白,花瓣薄如羽翼,泛著微光。

秦珺雙眼晶亮,打量之後:“送給王叔,叫他入藥。”

錦繡點頭示意姬姒去辦:“匣內有藥方,這一株五十年的雪蓮,可供你緩解半年寒毒灼痛。服下之後,沒旬犯病可轉為三十日一次。”

“多謝,”姬姒一臉淡然,瞧不出多高興,朝秦珺施禮,“奴去了。”

人走後,錦繡又從袖中抽出一枚黑箭箭尖,交給秦珺。

秦珺:“這是什麽?”

錦繡:“暗衛在延邊,曾遇那夥刺客襲擊。”

秦珺:“想來是查不到想找的人,事已敗露。”

錦繡:“他們要找的人是……”

“噓,”秦珺示意錦繡噤聲,“你早就知道了?不要說出來。”

錦繡擰眉:“喏。”

秦珺看著山莊,遠處群山濃雲已散,江北正在入秋,群山中現出墨潑的美景,她喃喃:“不要告訴任何人,你去辦件事。”

錦繡湊近秦珺,俯首聽她細語,未及,臉色微凝:“喏。”

秦珺展開胡人訂單,分別謄抄在不同的紙上。叫來小桃:“這些貨品你從庫裏平日采買裏提,不夠的派人去各地采買,最遲半個月,要準備齊全。”

小桃:“諾。”

秦珺:“叫人去後山,告訴江潮生,今日開始,徹夜不眠開始制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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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莊地牢。

苴被綁在石柱上,三天三夜滴水未進。

錦繡在石柱前一張桌子上大吃大喝,扯下一只雞腿,在苴面前一晃,緩緩靠近苴的唇鼻又緩緩將其挪開。

苴:“……”

錦繡伸手摘掉苴口中的抹布,示意他說話。

刺客苴冷笑:“我不是飛,苦肉計對我無用,即便餓死,你也休想知道一個字。”說罷正要咬舌自盡,促不及防又被錦繡堵住嘴巴。

苴:“……”

錦繡點頭,撤回桌邊,慢條斯理開始吃飯。

如此反覆反覆近十日,苴已經瘦得脫像,錦繡每日詢問一遍,所得答案相同。

秦珺正在書房核對送去延邊的鹽,聞言道:“他倒是比飛硬氣。”

錦繡道:“上酷刑罷。”

秦珺:“…………”

“不不不,”秦珺搓了搓小臂上的雞皮疙瘩,想起和姬姒看過的刑書,頓時腳軟,“你去跟他說……”

夜裏,錦繡造就吃完飯,近日開餐前,卻不過問苴有沒有話說,施然吃完所有東西,錦繡便將苴上下搜刮一空。

苴已餓得不剩力氣,唇上全是死皮,半死不活的看著錦繡,神情無力微露不解。

錦繡說:“主子說,你不怕死,不如令你嘗嘗慢慢餓死的滋味,你的匕首、令牌、衣物,我都收下了,來日有幸與納蘭錯相見,定要仔細問問他,幾次三番派刺客上京所為何事,尋人麽?那來日這些東西便都是佐證,和那副畫一般。”

苴瞬間震怒,瞳孔瞪大,驟然瞪著錦繡。

錦繡將苴的所有東西抱走,身後,刺客苴發出一陣陣怒吼。

“不能饒了他性命。”黑暗裏,姬姒緩緩現身,影子印子月光下。

錦繡出了地牢,一言不發看著姬姒。

姬姒取出腰間軟劍:“我去。”

錦繡蹙眉,瞬息之間起了殺念,“你聽到多少?”

姬姒不解收起軟劍,向前一步,毫無防備的看著錦繡:“什麽?”

錦繡籲了一口氣,這個距離,姬姒若不設防,就會被她一擊拿下。

姬姒蹙眉:“怎麽?”

“無事。”錦繡道,轉身將石牢,千斤頂機關關上,並鎖好鐵門,將鑰匙納入袖中。

姬姒:“尚不知山莊還有這等地方。”

錦繡:“田嬤嬤說的。你若好奇,下次帶你去看。”

姬姒眉心微攏,道:“方才我說,須得殺了他。”

兩人並肩走著,錦繡不吭聲。

姬姒:“放了飛才引來這堆刺客,再放了,更是惹火上身。”

錦繡:“公主心裏有數。”

姬姒不再說話,目光冷然掃過錦繡懷中一應物品。

錦繡:“不必你說,我自會處理。”

兩人回了東廂房,杏兒捧著水盆從照壁後轉出來,看見兩個人頗為驚訝,“都不在公主身邊?”

錦繡和姬姒頓時如同驚弓之鳥,“她去哪裏了?”

-

後山。

鹽房處,秦珺提了壇好酒去找江潮生。

“你這丫頭,”江潮生喝得醉醺醺,“竟朝我使絆子!”

秦珺給江潮生滿上酒杯,“大師傅……”

江潮生憤慨道:“那我江州百姓,可有鹽吃!”

秦珺摸摸鼻子不住心虛,當初騙江潮生挖井制鹽,曾答應老人,這鹽不能以高價賣給江州百姓,誰知秦珺從來沒打算過要將這鹽內銷!

江潮生指著秦珺的鼻子:“混賬!”

秦珺心虛道:“您莫急,等賺了錢,我便以結善緣的目的,在江州設一間小棚子,給百姓施鹽。”

江潮生微楞,臉色皺紋遍布,平日裏目中無人的傲慢老人竟然顯出了一絲遲鈍,“只聽過施粥,施鹽是什麽意思?”

秦珺撲哧一笑,起身,借著燭光將懷裏的地圖展開。

腳步聲想響起,姬姒松了一口氣,“怎的亂跑?”

秦珺擡頭,朝她一笑。

姬姒問:“在想什麽?”

秦珺推開鹽房的門,裏面堆著數座小山,鹽晶瑩剔透,在一邊微弱的燭光下映出星點光芒。

秦珺五指穿過細如白雪的鹽粒,吶吶說:“這麽多鹽,混在柳姨的商隊裏,不知是否能安穩。”

姬姒:“派些人手跟著。”

秦珺點頭,回身看著地圖,“柳姨的商隊只到這處,後面的路單獨走,走陸路有官兵若被盤查只怕不妙,走水路又有水匪,再倒黴一點萬一船翻了怎麽辦?”

鹽房,墻上掛著一面簡易的地圖。上面標了兩條從江南北上去鹽邊的路。

秦周水匪患難,聽聞年前一地水患頻發,更使得水匪壯大,水匪狡猾切且分布覆雜,難以清剿不說,有些還與官府勾結,專門劫掠商船,得手之手就地拋屍毀跡,令官府也難以追查。

姬姒突然道:“我去。”

秦珺微楞:“什麽?”

姬姒笑著,用手指輕撥秦珺額邊的耳發,“權且離開三月,給公主掃清這條商運之道。”

把這條路疏通,確實便宜以後行商,但是……

“太,太突然了,”秦珺支吾,大腦一時混亂不已,“你讓我想想。”

姬姒:“錦繡留下護你。”

“可是……”秦珺抿唇。

“我留下也行,卻不能為公主在王府盤桓,也管不住這遍山暗衛和士兵。”姬姒笑著說。

秦珺:“……”

夤夜,鹽房裏,江潮生在門外藤椅呼呼大睡,十幾桶人高的鹽山,正在月色下被偷偷運往停靠在山下的馬車。

姬姒:“奴去了。”

秦珺站在馬下,抓著玄騭馬的韁繩頭也不擡。

錦繡舉著火把而來,“公主。”

姬姒俯身,挑起秦珺下巴,在她唇上輕點一吻。

秦珺嘆氣,松開韁繩,道:“平安歸來。”

姬姒一笑,直起上身,用力一夾馬腹,“奴去了。”

秦卞調來十五名暗衛,秦珺分派了五人給姬姒,山莊護衛五十抽調二十。

眾人扮作江南米商和柳大娘北上的商隊匯合,從官道出江南從中京繞行,離開中京後兩支商隊分離,姬姒帶人走水路經瞿塘,出了並州再用過關文書去延邊和胡商交易,一切順利的話,此去三月足矣。

秦珺緩緩舒出一口氣,趁姬姒不在,她也好做些其他安排。

馬車消失在天即線,錦繡和一個前來稟報的暗衛耳語之後,朝秦珺道:“人沒了。”

秦珺一楞,繼而楞楞點頭,“收斂屍身送去江州,那些刺客會帶著他的死訊回西姜。”

錦繡:“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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