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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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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進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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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州有十三個郡, 所隔太遠,平時都是各地郡縣府尹統管。”一路上錦繡都在與秦珺說著江州之時。

馬車進了城,總算可以坐了。方才在城外, 許多地方地勢不平,至多能駕馬, 車卻走不平穩, 顛簸一路,人也狼狽,本來想休息一碗, 這才又只能打起精神趕路了。

幸而江州王就住在城內, 沒有去什麽莊子上。

秦珺心不在焉的翻過一頁書, 靠在姬姒身上,一邊聽一邊看李月盈幼時寫的紀事。

這本書昔日就和姬姒腰間軟劍一起,藏在書閣頂層, 所記無非江州一些事和一些李月盈的莊子、鋪子、田產等。

錦繡:“這些東西,都是留給公主的, 如今您回來了, 也得學著打點了。”

秦珺把書蓋在臉上,“累。”

錦繡說:“荒著也行。”

秦珺:“……”

馬車外, 王叔甩了甩鞭子,高聲道:“前方可是李家?”

錦繡的聲音一聽, 繼而撈起垂簾跳下馬車。

“錦繡!!”小桃子大喊, 飛快飛奔而來,涕泗橫流。

錦繡閃身一躲,撈住小桃胳膊令她站好, “莫要沖撞到公主。”

小桃不停擦淚,看到秦珺從馬上下來時眼淚則更洶湧了, “嗚嗚嗚,公主。”

李府門口,兩個門房已興奮得不知所措,匆匆行了大禮後,就去院內通報了。

一時,燈火孤寂的李府變得通明,秦珺還在馬車外安慰小桃子時,門內數個沒有挽發的女眷和披著外袍的家主已匆匆趕到。

“珺兒!”

秦珺在幽暗燭燈下轉頭,一瞬間,眉眼和十幾年前的李月盈重合在一起。

李月傳粗獷的咆哮起來,“果然是珺兒!”

階上數個女眷相互攙扶,紛紛走到秦珺面前,紛攘跪了一片,“參見公主!”

“參見公主,公主千歲!

秦珺:“……我,都起來罷!”

錦繡朝著李月傳行禮,喚:“大爺。”

秦珺便知道面前這人是李月盈的哥哥李月傳,喊道:“舅舅。”

李月傳的大掌落在秦珺的頭上,克制的撫摸了兩下,看向她身後的車隊,最後看到站在馬車邊十二個半大孩童,“……”

李月傳擺手道:“先進府!”

府內湧出一堆家丁,開始替秦珺牽馬車,卸箱子。

李月傳的正妻上前,朝著一列三人寬的大箱子裏望了望,挽著秦珺小臂,溫柔道:“珺兒,我是你舅母,姓趙,這麽一路來累極了罷?”

秦珺心不在焉的點頭,小心問:“外祖父呢?”

不著痕跡嘆氣,“無妨,你既然到家了,明兒就去信讓老爺回來。”

秦珺一笑,和趙氏一起進府,周圍的丫鬟小姐還有兩個半大的小子,都在偷看秦珺,估計是李月傳的妻妾和兒女,還有李無端的妻妾兒女。

李府的人脈並不雕零,嫡系不多,至少偏房妾室還是能生的,秦珺暗自嘀咕,連日趕路讓她有些精神不振。

前廳。

秦珺捧過一杯茶,詢問:“表哥怎麽樣了?”

李月傳擺手吩咐上菜,秦珺帶來的人,全被安排進了一早給她準備的小院子裏,身邊僅跟著錦繡。姬姒和小桃子站在門外,被一眾丫鬟暗暗打量。

趙氏難過道:“還在晉地。”

秦珺一楞,“還沒回來?”

李月傳道:“陛下恩賞,令他在晉地繼續給暨將軍打打下手。”

暨將軍六十,陛下可能想培養李無端,來日領兵晉地罷。秦珺心不在焉的點頭,蹙眉思考,“晉地那邊如何了?”

趙氏有些迷茫的看向秦珺,李月傳回神,也不知為何會與秦珺說晉地局勢,笑了笑轉開話題,“珺兒用點消夜便去休息,明日舅舅再同你好好敘舊,莫累著了。”

秦珺點頭,就著碗咽下半碗米粥,和李月傳還有趙氏拉拉家常便起身告辭了。

趙氏親自將秦珺送到了別院,想了想,幾番欲言又止,終於說:“珺兒。”

秦珺:“舅母?”

“沒、沒事,”趙氏訕訕,什麽也沒說,囑咐幾句就走了,“公主好好休息。”

下人打來熱水,秦珺疲憊的沈進浴桶裏,看著雙眼通紅的小桃子,問:“舅家有什麽事麽?”

小桃子嘀咕起來:“……什麽事,奴婢天天在李府門口等至子時,公主見著奴婢也不好奇麽?”

秦珺眨眼:“幸苦小桃子,此行委屈了,咦,其他人呢?”

小桃子雙眼一紅:“在附近客棧裏。”

秦珺點頭,宮裏派來的那些侍衛宮女,足有上百人,但從進門到偏院,一路來看,李府至多是個大些的三進院子,院子不大,哪裏住得下百人。

秦珺問,“怎的不見杏兒?”

小桃子:“杏兒姐病了。”

秦珺一時失了聲,詫異道:“怎麽病的,外祖父見不著我,罰了板子?”

姬姒把水澆在秦珺背上,束起袖子替她擦背,“水溫如何。”

秦珺隨意點點頭,看著小桃子,“桃子?”

“王爺慈祥,不曾動刑,”小桃抿唇,“杏兒姐是不知道如何安置這百十號人,急病的。”

錦繡挑簾進來浴間,看了看,此間空間有限,已站不下人,只得抱著秦珺的衣服守在屏風外,說:“公主暗衛來報,那些箱子沒擡來側院。”

秦珺說知道了,示意小桃子繼續說下去。

“王爺府本來就有百多號人,那日咱們趕到江州,王爺不見公主大發雷霆,還差點就把咱們派去郊外莊子上了……氣也沒消,帶著一隊人馬就出去找公主了。”

“王府不大,根本住不下這麽多人,王爺不在家,舅爺每日要忙政務,家中是趙夫人說了算。索性就把大家打發給了客棧,大家日日提心吊膽的住著,只剩幾個婢子守在這間小院裏……又沒有主子,日日像寄人籬下般……”

“杏兒她,杏兒姐就在客棧裏約束著宮女們,公主沒個音信,一急……就病倒了。但不嚴重,公主不必著急。”

秦珺站起來,展開雙手,姬姒用寬布裹住秦珺,將她抱去床上,秦珺窩進榻裏,發現這個榻也不大。

“千算萬算,漏算了安置一事,”秦珺好笑道,“那你明日去跟杏兒說,本宮到了,這些事情會盡早解決的。”

小桃子點頭,悶聲問:“公主怎麽帶了那麽多孩童?”

秦珺烘著發,頭皮在姬姒的按摩手段下舒服的發麻,“路上買的,你去睡罷,有事明日再說。”

小桃子諾了一聲,錦繡見狀,把秦珺明日要換的衣裳搭在了一旁的橫桿衣架上,隨小桃子出了房間。

秦珺嘆氣,捏著山根揉了揉,“全然忘了一百多人的吃喝問題。”

姬姒淡淡道:“王爺封地江州,也過得如此窘迫?”

秦珺想了想,笑著說:“這是李家祖屋,本就不大,外租父回江州後也不曾擴建,至於錢,食邑也罷,若是不貪,封地沒有富賈,又不逢來點天災人禍,那些下發的錢糧也僅夠一家一年幾十口人吃用罷,不若你以為朝中官員為何還要購鋪子,做點生意?”

“還有些百年世族,若是子女一代不如一代,多少封蔭分幾次家也就沒了。一百多張嘴啊,竟然要自己想辦法養麽?”秦珺翻身,看著姬姒,“你說,這煩惱何時才有窮盡?”

“遣散?”姬姒道。

秦珺撲哧一笑,“自然不行,都是宮女,背井離鄉而來,遣散了讓她們在江州如何活?”

姬姒便不再說話,秦珺想了想,讓她將自己先前看的書拿來,翻了幾頁,說:“地契不知在哪裏。”

“錦繡或許知道。”姬姒說,捧來一杯水,示意秦珺喝。

秦珺搖頭:“不渴,入了江州以來,江州每頓飯都淡得像水,吃著沒滋味。”

姬姒笑笑吹滅燭燈,挨著秦珺睡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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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總算不用再趕路,秦珺睡到日曬三竿才起,路上消耗太多,休息了兩日,才緩過勁來。

這兩日,李月傳和趙氏來過一次,見秦珺在休息就不曾打擾,只是小小的院子裏,突然擠來近三十個人,不免太擠,住著心裏也不舒暢。

過了兩日,李冶真回書,說正在趕回來的路上。秦珺惴惴不安的,也沒想到李冶真回出去找自己,聽聞他回來了,就老實幾日,和弟妹侄女見面,挨個封了見面禮,每人一対拇指大的金魚,出手闊綽。

夜裏,秦珺和姬姒腦袋対著腦袋,就著燭光看書。

小桃子憋了兩天,終於忍不住了,問:“公主咱們的箱子不拿回來了麽?再不拿回來,那些金銀首飾……”

秦珺笑笑:“明天就拿回來,本公主有主意了。”

翌日,秦珺剛梳洗完前廳便有人來傳早膳,過去時,李月傳和趙氏已然一副久等的樣子,席間還坐著李月盈的正妻,是個清秀的姑娘,姓周。

碗裏粥已涼了些,李月傳用公筷給秦珺撥來許多小菜,“珺兒多吃些。”

秦珺含糊點頭,咽下湯粥。

趙氏說:“公主那院最近清靜麽?若是嫌煩,那些庶出的小輩自不必理會。”

秦珺笑著點頭,挑著身前鹹菜吃。趙氏見此,小心問:“公主吃得慣罷?”

“吃得慣,舅母就見我珺兒罷。”秦珺道。

趙氏眼睛一亮,“我就知道珺兒不是拿喬的人。”

李月傳咳了咳,示意趙氏少說話。

早膳就是兩碗粥,幾碟蘿蔔鹹菜,秦珺自認不是個挑嘴的人,沒想到這段奢靡生活還是養刁了嘴,用了幾筷子就有點吃不下了。

趙氏見她剩著,心底有些不悅,她本就因李無端上京一事怨著秦珺,聽聞公主要來,忐忑了月餘。誰承想,人沒見到,倒是先丟了一百多個累贅來,心底不免更加埋怨,

如今人到了,看著尊貴非凡,可說到底也是個小姑娘,還是要仰仗長輩。

用完早膳,大家捧著茶坐在一起說話,錦繡守著秦珺,偶爾也和李月傳說幾句話。

李月傳心情大好,秦珺便張口問了府裏祠堂在哪,她想給李月盈先把牌位供上。

趙氏驚喜:“先後的牌位?那可真是蓬蓽生輝啊!是是是!來人!我這就去叫人!”

李月傳皺眉:“陛下可答應了?”

秦珺點頭,說:“請牌位時也讓人辦妥儀式了。”

李月傳點頭,看了看天色,說:“舅舅官府上還有事做,你與舅母聊著,少時庶出的弟妹侄兒回過來,你想見就見。”

秦珺點頭,和周氏一並把李月傳送出大廳。

趙氏找來人,笑著問:“珺兒,你娘牌位在哪?”

秦珺:“封在了我的箱匣裏,対了,昨日擡進府的箱子呢?”

趙氏哎呀一聲,招來下人:“已經派人送去庫房了,我這就叫人去取庫房鑰匙!舟車勞頓珺兒便別管了,這些雜事便交給舅母罷!”

秦珺緩緩一笑,等下人走了,才說:“箱子擡進庫裏了?誰擡的?”

周氏一直陪著秦珺,現在笑容微裂,當即就一把把趙氏扯到一邊,“母親,那是公主的箱子!你擡去庫房幹什麽!”

趙氏用力一掙,“怎麽就不能擡了!公主怎麽的,公主也是自家姑娘,我擡箱子怎麽了?就……就是放在那處,她若要,隨時拿走不就行了!”

周氏:“若是王爺知道……”

趙氏哼了聲,不悅的看著自己媳婦,低聲威脅:“你管什麽?我自有辦法!”說罷轉身対著秦珺說,“珺兒啊。”

秦珺一笑,“舅母。”

趙氏便挽住她,笑道:“箱子都在庫裏,咱們家,雖是我掌管中逵,但大事一應都是王爺說了算,大爺都是說不上話的。你那院子小,婢女又多,哪裏放得下十幾只箱子,就擺在庫房,若是要用什麽,直接知會舅母,舅母替你操持不是更好?”

周氏只能幹著急,又不能頂撞婆母。

秦珺笑著說:“舅母,我那些箱裏大半都是空的,其餘裝的也都是一年四季更換的衣裳……”

趙氏誇張一笑,打斷她:“空的?說笑呢。沒事,空箱就空箱,就放在那處……”

此時,一直跟在秦珺身邊的錦繡道:“夫人想昧下公主的銀錢?”

周氏滿臉通紅,只覺得趙氏這出也落王府顏面了。

趙氏還是見得說話如此直白,不婉約的人,見是個下人,臉色不善,說:“公主又不懂如何持家,庫房最空,就是先放著……”

錦繡:“今日那些箱子拿不回來,也不知日子久了,還能不能拿回來。”

李月傳壓制著怒氣:“夫人!”

秦珺:“錦繡!”

趙氏不悅道:“公主千金,這麽體面的身份,竟然是這般想母家親人的?”

錦繡懶得與她辯什麽禮儀,說:“開庫房,把箱子擡進側院去。”

趙氏整頓了翻表情,“搬就搬罷,索性都是放在王府上的。”

秦珺抿唇:“舅母,先去把我娘牌位請出來罷。”

幾個人出來前廳,往庫房而去,一路上,趙氏只叫苦連天:“……你不知道,說是王府日子也不如尋常百姓家好過。王爺已許久不過問政事了,只食邑。偏偏封地的郡守們還常來哭窮……”

“王爺仁善,大爺也孝順,都是順著王爺來,每年收了租稅,還沒怎麽用,就被哭窮的來哭走了。”

秦珺:“……”

“讓王爺回上京,也不願意,這要在上京,誰會短王爺府的食邑呢!”夫人不停的倒苦水。

周氏走在一邊,小心的扯扯趙氏袖子,臉色愈加難看,“婆母……”

趙氏嘴裏根本停不下來,道:“你們爺孫多年未見,無端要上京述職看妹妹,我本來也沒多說什麽,可多年未見,長輩見著小輩的又恰逢元日,免不得要封點壓歲的,這下好了,三個爺們像瘋了,竟將家裏刮了個幹凈!”

“可憐無端去京領了剿匪聖旨,家裏想貼點行程錢,只能給五兩白銀!還有公主那些的宮女護衛,一百多張嘴,就算一日一日吃一斤米也要上百斤,養了半個月,我本也是沒怨言的,畢竟一家人不說兩家話……”

“婆母!”周氏憋出一聲不大的吼,“這是王府!”

秦珺:“……”

周氏眼睛一紅,站起來朝秦珺福身行禮轉身就走了。

趙氏怒道:“你給我回來!”

“舅母,”秦珺尷尬道,“舅母說的是,這事是我欠考慮。”

趙氏以為她回心轉意,捏在手裏的庫房鑰匙又縮了回來,欣喜道:“公主?”

“既然外祖父不在,那我就改日再來叨擾。”秦珺為難笑笑,“錦繡。”

趙氏楞在原地,未能明白秦珺說的改日再來叨擾是什麽意思。

錦繡走過來,一把奪過趙氏手裏鑰匙,擠開人,將鑰匙捅進門鎖,“擡走。”

錦繡話音剛落,從趙氏身後出現十個家丁,全是秦珺的暗衛,進了庫房,認出箱子一個一個擡出庫房,繼而走向門外。

趙氏震驚回神:“……珺、珺兒?”

走廊盡頭,姬姒現身,“公主,車備好了,現在就走?”

秦珺朝著趙氏福禮,說:“多謝舅母收留這幾夜,珺兒就告辭了。”

趙氏宛如遭了一記晴天霹靂,傻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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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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